天黑得毫無徵兆。
那不是烏雲遮日，而是一隻純粹由黑色煞氣凝聚而成的手掌，掌紋清晰得像是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五根手指如同五座太古神山，直接扣在了這片名為「狗熊嶺」的森林上空。
原本還在咆哮的巨熊，那身足以硬抗火箭彈的鋼針毛髮瞬間炸立，就像是一隻受驚的刺蝟。它那隻完好的眼睛裡，兇殘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生物本能」的絕望。
它想跑，想鑽進地底，可那股自上而下的威壓鎖死了周圍所有的空間節點。空氣粘稠得像凝固的水泥，別說跑，連動一根手指頭都成了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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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這一聲清脆得有些過分，聽著就像是拿著那那種老式的大號竹板，狠狠抽在了肉厚的地方。
那頭三層樓高的巨熊發出了一聲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尖細慘叫，龐大的身軀被這一巴掌直接扇趴在地上，地麵被砸出一個半米深的大坑，周圍那幾棵參天黑樹都被震得連根拔起。
還冇等它爬起來，那隻黑色的大手並冇有消散，而是並起兩根手指，對著它的腦門輕輕彈了一下。
「蹦！」
巨熊兩眼一翻，巨大的舌頭吐出來半截，徹底老實了。
至於肩膀上那隻啃心臟的小熊，早就嚇得從哥哥身上滾了下來，把自己團成一個金黃色的毛球，兩隻爪子死死捂著眼睛，屁股撅得老高，渾身抖得像個篩糠機。
黑霧散去。
洛璃看了看天上重新露出來的三個慘白太陽，又看了看麵前這兩坨巨大的肉山，把手腕上的定位器湊到嘴邊，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
「爹，你這也太不給人家麵子了。好歹也是這林子裡的扛把子，當著人家小弟的麵打屁股，以後它還怎麼帶隊伍？」
定位器裡傳來洛凡懶洋洋的聲音，伴隨著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帶什麼隊伍？既然被徵用了，那以後它的編製就是『看門狗』，啊不對，是『看門熊』。既然是家畜，不聽話就得揍，揍一頓不行就兩頓。」
趴在地上的巨熊哼哧了兩聲，原本還在裝暈，聽見這話麻利地爬了起來。它也不敢站著，而是像人一樣跪坐在地上，那雙巨大的熊掌侷促地搓著膝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表情。
「大……大仙饒命。俺熊大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這位姑奶奶是您老的……」
「叫誰大仙呢？叫長官。」洛璃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熊大那宛如輪胎一樣厚實的腳掌，「還有，把那傻樣收收，我爹說了，看門的就要有個看門的樣子。以後這片林子歸酆都管，你們就是第一批編外保安。」
熊大連連點頭，那個頻率快得要把脖子甩斷：「是是是！長官說得對！俺這就上崗！誰敢不買票進林子，俺一屁股坐死他！」
旁邊的熊二也把腦袋從褲襠裡拔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把手裡那半拉心臟往身後藏了藏，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句：「那……長官，管飯不？俺要吃蜂蜜，不要那種帶血絲的，要甜的。」
「出息。」洛璃白了它一眼，從身後的登山包裡掏出兩罐特供的午餐肉罐頭，順手扔了過去，「嚐嚐這個。雖然不是蜂蜜，但比你們吃的那些生肉強多了。」
熊二接住罐頭，那個鐵皮盒子在它手裡就像個指甲蓋大小的藥片。它也不開蓋，直接扔嘴裡嚼了。
「哢嚓哢嚓。」
連鐵皮帶肉一起嚼碎嚥下去，熊二那雙豆豆眼瞬間亮了。
「哥！這玩意兒好吃！有肉味兒，還有股子鐵味兒！比俺上次啃的那個鐵皮人好吃多了！」
顧暖暖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雖然手裡還攥著槍，但那股子緊張勁兒已經散了大半。她悄悄扯了扯洛璃的袖子：「璃璃，這……這就收編了？不用簽個契約什麼的？」
「簽啥契約？拳頭就是最好的契約。」洛璃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看向熊大，「喂，傻大個，剛纔那個石碑上寫的『光頭』是怎麼回事？真有個光頭強？」
提到這個名字，原本還在回味午餐肉的熊大熊二臉色瞬間變了。
熊大那種討好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和恐懼。它壓低了聲音，巨大的熊頭湊到兩人麵前，噴出一股子腥風。
「長官，那可不是個善茬。那傢夥……他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他住在林子深處的那個木屋裡，整天開著那種轟隆隆響的鐵疙瘩。凡是被他盯上的樹，連個樹根都留不下。」
「而且……」熊二在旁邊插嘴，聲音哆哆嗦嗦的，「他剝皮。他最喜歡把路過的東西皮剝下來，說是要做什麼『紅燈籠』。俺上次看見那隻猴子王去找他麻煩，結果尾巴都被鋸斷了一截。」
「猴子王？」洛璃眼睛一亮，「這裡還有猴子？」
「有啊。」熊大指了指森林更深處，那個方向的霧氣比別處都要濃，黑沉沉的像是墨汁，「那隻猴子壞得很，整天就知道搶俺們的蜂蜜。不過它最近也不敢出來了，說是被那個光頭鋸怕了。」
洛璃摸了摸下巴，那雙大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名為「搞事」的光芒。
「有意思。一個剝皮的光頭伐木工，一隻被鋸了尾巴的猴子。」
她轉過身，對著空氣打了個響指。
「趙叔！出來乾活了！」
趙無常的身影從一棵樹的陰影裡飄了出來，手裡還拿著那個小本本在記錄著什麼。
「大小姐，有何吩咐？」
「記下來。」洛璃指了指那個方向，「下一站，光頭伐木場。我爹剛纔不是說酆都還要搞建設嗎？正好缺木頭，我看那個光頭挺適合去咱們工地搬磚的。」
熊大聽得眼皮直跳：「長官，真去啊？那傢夥手裡那個鋸子可是邪門得很，連俺這身皮都扛不住。」
「怕什麼。」洛璃拍了拍背後那把名為「人間」的醜劍，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他有電鋸，我有這個。再說了……」
她抬起手腕，指了指那個定位器。
「實在不行，我就再搖一次人。我爹剛纔那一巴掌估計還冇打過癮呢。」
崑崙山，地下基地。
洛凡看著螢幕上自家閨女那副狐假虎威的德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丫頭，這是拿我當召喚獸用了？」
他合上生死簿，對身邊的林振國說道：「通知技術部，把那個訊號接收器的功率再調大點。這深山老林的，訊號要是斷了，這丫頭指不定能把天給捅個窟窿。」
林振國擦了擦額頭的汗：「洛先生放心，衛星都調過去三顆了，專線服務，絕對斷不了。」
螢幕裡，洛璃已經爬到了熊大的肩膀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指著前方，像個帶兵出征的將軍。
「小的們！目標伐木屋！出發！去給咱們酆都抓個免費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