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那一聲輕喚落下,並沒有什麼驚雷滾滾的特效,致遠號後方的虛空卻變得極為粘稠。 讀小說上,.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空氣不再流動,大西洋上空那原本肆虐的風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亞歷山大原本高昂的頭顱微微低下,那匹名為布西發拉斯的神駿戰馬不安地噴著響鼻,四隻馬蹄在虛空中焦躁地刨動,甚至在那金色的沙地上踏出了幾道深深的溝壑。
他身後的馬其頓方陣出現了騷動。那些即使麵對波斯百萬大軍都未曾後退半步的勇士,此刻手中的長矛竟在微微顫抖。這是生物麵對天敵時最原始的本能反應,那一排排盾牌下意識地壓低,原本進攻的陣型在無聲中轉換成了死守的龜甲陣。
金色的沙漠地麵開始呻吟。
「哢嚓——」
一道裂痕出現在亞歷山大腳下。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那並不是普通的龜裂,金色的沙礫向兩側翻卷,並沒有露出海水,而是滲出了一股令人窒息的黑色。
那黑色極其純粹,帶著西北黃土高原特有的乾冽與厚重,還有一種深埋地下千年的腐朽氣息。它霸道地吞噬著金色的光輝,像是墨汁滴入了清水,迅速暈染開來。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那黑色的深淵中傳來。不是戰鼓,倒像是某種巨人的心跳,或者是沉重的石碾壓過地麵的動靜。
「咚。」
第二聲響起時,致遠號的甲板都在跟著共振。
一麵大旗,刺破了那翻滾的黑色霧氣。
旗杆是青銅鑄造,上麵斑駁的綠鏽像是凝固的血痂。黑色的旗麵有些殘破,邊緣被歲月侵蝕得參差不齊,但它在無風的虛空中獵獵作響,展開的瞬間,那個用小篆書寫的鬥大字型,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所有龍國人的視網膜上。
【秦】
這個字一出,天幕之上,原本還在因為亞歷山大那宏大場麵而心裡打鼓的龍國觀眾,瞬間炸了。
「秦?!臥槽!我沒看錯吧?那是秦字旗?!」
「祖龍?!洛神這把是搖到了祖龍?!」
「全體起立!別跪了!都給我站起來!這特麼是老祖宗來了!」
在那杆大旗之下,一排排身如陶俑、卻散發著滔天殺氣的士兵,麵無表情地走了出來。他們沒有金色的鎧甲,隻有灰撲撲的陶片;他們手裡拿的不是精鋼長矛,而是青銅戈、青銅弩。
但當那個領頭的男人走出來的瞬間,就連亞歷山大身上的金光都黯淡了三分。
那人沒有騎馬。
他穿著一身玄黑色的冕服,腰懸長劍(那是真正的太阿劍),頭戴十二旒冕冠。他的身形並不像亞歷山大那樣高大魁梧,甚至顯得有些消瘦。但他往那裡一站,周圍的空間就彷彿自然而然地以他為中心開始旋轉。
那不是征服者的霸氣。
那是統治者的孤傲。
那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的理所當然。
始皇帝,贏政。
他甚至沒有看一眼對麵那數萬人的大軍,目光隻是淡淡地掃過這片被強行改造的沙漠,眉頭微微皺起。
「蠻夷之地,燥熱,無趣。」
贏政的聲音很冷,帶著那種兩千年來習慣了發號施令的獨斷。
亞歷山大看著這位東方的同行,眼中的戰意燃燒到了極致。
「你是東方的王?」亞歷山大舉劍,「我乃馬其頓之王,亞歷山大!我曾征服波斯,踏平埃及!今日,我也將征服你!」
「征服?」贏政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贏政終於正眼瞧了那個金髮青年一眼。他似乎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嘴角並沒有上揚,眼神裡的冷漠卻更甚了幾分。
「多大的口氣。」贏政慢條斯理地撫摸著腰間的太阿劍柄,手指在那個「秦」字上摩挲,「朕六世餘烈,振長策而禦宇內,統六國,廢分封,立郡縣,書同文,車同軌。」
「朕不需要去征服什麼。」贏政緩緩拔出長劍,劍身漆黑如墨,出鞘的瞬間,一道龍吟響徹雲霄,「因為這普天之下,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秦土。這天下,本就是朕的。」
「狂妄!」亞歷山大怒極反笑,他無法容忍這種對他功績的否定,「那就看看你的劍,有沒有你的嘴硬!全軍突擊!讓這群泥塑的玩偶粉碎!」
「喝!喝!喝!」
數萬馬其頓方陣動了。金色的洪流咆哮著衝出,那整齊的步伐震得空間都在顫抖,長矛組成的鋼鐵叢林帶著無可匹敵的動能,誓要將眼前的一切碾成齏粉。
麵對這毀滅性的衝鋒,贏政隻是輕輕抬起了左手,寬大的袖袍在空中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
他的嘴唇微啟,隻吐出一個字。
「風。」
這聲音不大,卻像是引爆了某種古老的開關。
站在他身後的數千名兵馬俑,那些原本死寂的陶土眼球中,突然燃起了幽幽的紅光。那是大秦銳士壓抑了兩千年的戰意。
「風!風!風!」
三聲怒吼,整齊劃一,聲震寰宇。那不是人類的嗓音,那是陶土與靈魂共振發出的金石之音。
「哢噠——」
位於方陣後方的弩兵俑,動作機械卻精準地抬起了手中的青銅弩。那些看似笨重的機關部件,在這一刻展現出了令人膽寒的工業美感。機括咬合的聲音密整合一片,如同暴雨打芭蕉。
弓弦拉滿,崩響。
萬箭齊發。
這不是普通的箭雨。每一支青銅箭矢飛出的瞬間,周圍都纏繞著一條細小的黑色龍影。那是大秦的國運,是法家的嚴刑峻法,是墨家機關術的巔峰造詣。
黑色的箭雨撞上了金色的洪流。
沒有什麼膠著的廝殺,也沒有什麼勢均力敵的碰撞。
「噗嗤!噗嗤!」
並沒有發生預想中的一麵倒。那些看起來無堅不摧的希臘長矛,在這些青銅箭矢麵前,竟然像是脆弱的玻璃一樣崩碎。箭雨穿透了金光,穿透了鎧甲,將一個個英靈釘死在地上。
「怎麼可能?!」亞歷山大瞳孔劇震,「我的軍團是無敵的!」
「無敵?」贏政冷漠地看著前方的殺戮,「那是你沒見過什麼是真正的戰爭機器。」
他手中太阿劍向下一揮。
「起長城。」
轟隆隆隆——
那片沙漠的大地再次震動。這一次,不是裂縫,而是隆起。
一座巍峨蜿蜒、如同巨龍脊背般的城牆,硬生生從沙海之下拔地而起,橫亙在兩軍之間。那城牆上沾滿了血跡,那是孟薑女哭倒的淚,也是抵禦匈奴千年的血。
馬其頓的衝鋒,狠狠地撞在了長城之上。
就像是浪花撞上了礁石。粉身碎骨。
贏政站在長城的烽火台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亞歷山大。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還在玩泥巴的孩子。
「朕修這牆,本是為了擋胡人。」
「沒想到,今日還得用來擋你們這些不通教化的西洋蠻子。」
「既來之,則安之。」贏政手中的劍鋒一轉,指向了那個已經有些懷疑人生的亞歷山大。
「都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