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漩渦。
黑得發亮的海水並沒有順著那個直徑超過三公裡的巨洞流下去,反而在某種悖逆物理法則的立場牽引下,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倒灌姿態。海水像是有了生命,爭先恐後地向四周翻卷、堆疊,在那窟窿中心,露出了那個被掩埋了數千年的、布滿黏液與獠牙的深淵巨口。
一股濃烈到足以讓人當場窒息的腥臭味,甚至蓋過了海麵上那股血祭的鐵鏽氣。那是深海淤泥發酵了萬年,混合著腐爛的海獸屍體、不知名軟體動物排泄物所特有的味道。
「嘩啦——嘩啦——」
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從那個黑洞深處傳來。
第一隻怪物爬出來了。那是個全身覆蓋著青黑色鱗片、長著四條手臂的類人生物,手裡抓著鏽跡斑斑的三叉戟,眼球渾濁發白,隻有針尖大小的瞳孔裡閃爍著嗜血的紅光。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第一百隻……
密密麻麻的亞特蘭蒂斯怨靈軍團,像是夏天暴雨前從下水道裡湧出來的蟑螂群,瞬間鋪滿了大半個海麵。它們並不是活物,而是當年亞特蘭蒂斯沉沒時,被海神詛咒扭曲了靈魂的居民,在深海的高壓和黑暗中變異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而在這一片蠕動的墨綠色浪潮後方,海水再次沸騰。
九個碩大無朋的蛇頭,帶著來自遠古蠻荒的恐怖氣息,緩緩探出水麵。每一個蛇頭都比致遠號的煙囪還要粗上一圈,鱗片之間流淌著具有強酸腐蝕性的墨綠色毒液,落在海麵上燒灼出一團團慘白的霧氣。 【記住本站域名 超貼心,.等你尋 】
海怪許德拉。波塞冬看家護院的惡犬,也是這支亡靈大軍的壓軸重坦。
「乖乖,這得夠炸多少盤小酥肉的?」
霍去病站在船舷欄杆上,手裡的馬槊剛把一隻不開眼的魚人怪挑飛,看著眼前這鋪天蓋地的陣仗,不僅沒覺得頭大,反而興奮得直搓手。但他很快就皺起了眉頭,這幫魚人滑不留手,身上的黏液能卸力,而且數量實在太多,殺不勝殺。
「這幫玩意兒有點煩人,像蒼蠅似的。」霍去病回頭喊了一嗓子,「老戚!別端著了!這種清理雜草的活兒,你們家那套傢夥事兒最管用!」
甲板正中央,戚繼光一直沒動。
他手裡捧著那本被翻得捲了邊的線裝《紀效新書》,身形挺拔如鬆。麵對眼前這足以讓任何一支現代海軍絕望的怪物潮,這位大明戰神的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平靜得像是在看自家後院的菜地。
「蠻夷多詐,善遊鬥,且皮厚多油。」
戚繼光合上書本,手指在封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既如此,那就結陣,剝了它們的皮。」
隨著他話音落下,致遠號周圍原本空蕩蕩的虛空,突然變得擁擠起來。金色的光點憑空浮現,迅速匯聚成一個個身披明光鎧、手持怪異兵器的虛影。
那是戚家軍。
這支曾在東南沿海把倭寇殺得聞風喪膽的鐵軍,此刻跨越了數百年的時空,雖無肉身,但那股凝練到了極致的令行禁止的軍魂,卻比鋼鐵還要堅硬。
「鴛鴦陣,變兩儀!」
沒有多餘的廢話,也沒有激昂的戰吼。戚家軍的英靈們隻是沉默地邁出一步,原本緊湊的方陣瞬間裂變,兩人一組,三人一隊,像是一台精密咬合的殺戮機器開始運轉。
那些嘶吼著爬上船舷的魚人怪還沒來得及揮舞三叉戟,就撞上了一叢叢看起來雜亂無章的竹枝。
那是狼筅。
經過陰司香火淬鍊的狼筅,上麵的每一根枝丫都閃爍著金屬的寒光,且帶著針對水族生物特有的倒刺。魚人怪身上引以為傲的黏液滑皮在狼筅麵前成了笑話,隻一下就被死死卡住,動彈不得。
緊接著,還沒等它們掙紮,狼筅後方的長槍手便如毒蛇吐信般遞出了手中的紅纓槍。
「噗嗤!」
精準,冷酷,一擊必殺。
若是遇到那種還要噴吐毒液的遠端單位,前排的藤牌手便會舉起畫著猙獰虎頭的盾牌。那藤牌不知用什麼油浸泡過,毒液潑上去呲呲作響,卻傷不到後麵英靈分毫。
這是一場不對稱的屠殺。
原本看起來兇殘無比的亞特蘭蒂斯軍團,在鴛鴦陣麵前就像是一群撞進了工業粉碎機的爛肉,不管怎麼沖,最後都會變成整齊的碎塊掉回海裡。
「清理得差不多了。」
一直坐在躺椅上嗑瓜子的洛凡,抬眼看了看那頭已經被孤立出來的九頭蛇許德拉。
那怪物似乎被激怒了,九個腦袋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龐大的身軀攪動著海水,像是一座移動的肉山,擋在了致遠號通往祭壇的航道上。它張開九張巨口,濃縮的毒液炮彈正在咽喉處蓄力,顯然是準備直接把這艘礙眼的破船融成鐵水。
「鄧管帶。」洛凡看著那個正在逼近的九頭蛇許德拉,「那個大傢夥,擋路了。」
一直站在舵輪前的鄧世昌,此刻摘下了頭上的海軍帽,鄭重地放在旁邊的架子上。他那身筆挺的製服上,不知何時已經燃起了一層幽藍色的火焰。
「致遠全艦聽令!」
鄧世昌的聲音嘶啞,卻穿透了時光的迷霧,彷彿又回到了百年前那個硝煙瀰漫的黃海午後。
「嘩啦——」
船艙底部,無數雙蒼白的手臂伸出,抓住了那些複雜的機械連杆。那是當年雖死不悔的北洋水師英靈,他們與這艘戰艦早已融為一體。
「撞沉它!!!」
這一聲怒吼,不再是人類的嗓音,而是這艘戰艦的靈魂咆哮。
致遠號那原本鏽跡斑斑的船身,此刻爆發出了耀眼的紅光。那不是普通的火光,而是充滿了悲壯與決絕的「英烈之火」。
蒸汽輪機發出超負荷的轟鳴,船尾噴出的不再是黑煙,而是如同實質的幽冥鬼氣。
這艘百年前的老艦,此刻爆發出比核動力航母還要恐怖的速度,艦艏高高翹起,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直地朝著那頭九頭蛇沖了過去。
「瘋子!他們想同歸於盡嗎!」祭壇上,莫羅大主教嚇得臉色慘白。
「不。」宙斯代行者臉色陰沉,「那不是同歸於盡。那是……救贖。」
轟隆!!!
致遠號的撞角狠狠地刺入了許德拉那龐大的身軀。
並沒有發生預想中的碰撞爆炸。那艘船就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切進了黃油。九頭蛇那引以為傲的神話軀體,在這股蘊含著百年國恨家仇的撞擊麵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幽藍色的火焰順著傷口瞬間蔓延。
「嘶嗷——」
許德拉發出了悽厲的慘叫。它的九個頭顱瘋狂扭動,試圖撲滅身上的火,但這火根本無法撲滅。因為它燒的不是肉體,而是因果。
「在我的海域,沒有你們這些妖魔鬼怪撒野的份!」
鄧世昌死死握著舵輪,滿臉是淚,卻笑得無比暢快。
一百年了。
這口氣,終於順了。
致遠號從許德拉的屍體中穿透而出,船身上不僅沒有沾染半點汙血,反而變得更加光亮,彷彿經過了一次洗禮。
洛凡站在船頭,看著那具緩緩沉入海底的巨大屍體,輕輕鼓了鼓掌。
「不錯。」他轉過身,看向祭壇上那幾個已經坐不住的大佬,「小怪清完了。接下來,咱們是不是該談談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