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夜,總是帶著股黏糊糊的濕氣。那是長江水汽混著老巷子裡常年散不去的油煙味,再發酵上幾成陳舊下水道的黴味,最後才釀成了這座城市獨有的夜色。
時針剛跳過十二點,樓下那家徹夜營業的麻將館終於消停了,隻有幾聲斷斷續續的狗叫從遠處飄來,顯得這夜更加空曠寂寥。
洛凡躺在次臥那張一米五的老式雙人床上,身上蓋著條洗得發白的純棉被單。
這是他剛回來不久,顧暖暖特意給換上的,說是曬過太陽,有股子好聞的蟎蟲焦香味——其實就是那種讓人安心的煙火氣。
比起崑崙山地下那口恆溫卻陰森的黑棺材,這硬板床雖然硌得慌,卻有著一種讓人骨頭縫都能鬆開的踏實感。
窗外的月亮掛得有些不正經,圓倒是圓,就是邊緣泛著圈詭異的紅暈,像是有人往清水盆裡滴了一滴豬血,正慢慢暈染開來。
洛凡翻了個身,老舊的席夢思彈簧發出吱呀一聲抗議。
就在這半夢半醒的當口,腦海深處突然炸響了一道聲音。
這動靜不像以往那種冷冰冰的電子合成音,倒像是古寺裡那口撞了千年的銅鐘,被人掄圓了胳膊狠敲了一下,帶著滄桑古樸的迴響,順著脊椎骨一路震到了天靈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廣,.任你選 】
【叮!檢測到宿主肉身重歸凡塵,靈魂羈絆已重新錨定。】
【正在覈算陰陽時間流速……】
【覈算完畢。酆都大帝位格加持下,人間一載,陰司五秋。】
【五年之期已到!】
這一嗓子吼得洛凡眼皮子直跳。這係統平時裝死,一到這種節點就喜歡搞這種充滿中二氣息的儀式感。
緊接著,那個聲音變得更加厚重,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燒紅的烙鐵刻在虛空之中:
【特殊獎勵:【旱魃之軀】發放中——】
警告!
該能力源自上古災厄法則,能級過高,極易引起現實物理規則崩塌!
建議宿主立刻前往無人區或特殊結界接收!
倒計時:3,2……
「這時候跟我說去無人區?我特麼穿牆都來不及!」洛凡心裡剛罵了一句,那股力量就已經不講道理地灌了下來。
警告被強製忽略。
起初隻是一點溫熱,像是喝了半斤燒刀子,胃裡暖烘烘的。但這股暖意根本沒給他適應的時間,瞬間就變成了狂暴的烈焰。
這不是凡火。凡間的火還得靠氧氣,靠燃料。這玩意兒是劫火,是上古時期那隻名為「女魃」的神魔留在天地間最本源的規則碎片。
熱!
極致的、不講道理的燥熱瞬間接管了洛凡的全部感官。
他感覺自己的血管裡流淌的不再是溫熱的鮮血,而是剛從地幔深處噴湧而出的岩漿。
每一顆紅細胞都被點燃,變成了微型的核反應堆,在狹窄的血管壁裡瘋狂衝撞、裂變。
那種痛苦並不尖銳,而是一種鈍重的、要將整個人從內部撐爆的膨脹感。
「嗤——」
身下那張用了十幾年的席夢思床墊首先遭殃。
原本柔軟的化纖麵料連個火星子都沒冒,直接在高熱輻射下碳化,變成了一層黑灰色的粉末。緊接著是裡麵的椰棕墊層,那股子燒焦的植物纖維味瞬間瀰漫開來,嗆得人嗓子眼發緊。
更要命的是那些金屬彈簧。
洛凡隻覺得後背一燙,那是鋼鐵在高溫下迅速變軟、發紅傳來的觸感。
他趕緊從床上彈起來,卻發現自己隻要稍一用力,腳下的複合木地板就開始冒煙,留下一對焦黑的腳印。
傳說中,旱魃一出,赤地千裡,滴水不存。
那是殭屍的究極形態之一,是肉身成聖的極致。
它不僅僅是堅硬,更代表著一種乾枯與焚燒的規則。
奪天地之造化,吸日月之精華。
洛凡咬著牙,沒讓自己叫出聲來。
這要是喊出來,估計整棟樓的玻璃都得震碎,隔壁鄰居還得以為他家著火了。
他拚命運轉著體內的《黃泉經》,試圖壓製這股狂暴的力量。
這旱魃之軀並非要讓他變成那種乾癟的怪物,而是在剔除凡胎中的一切雜質。
水分被蒸發,取而代之的是高密度的靈能粒子。
他的骨骼變得晶瑩如玉,呈現出一種暗金色的光澤;他的肌肉線條變得更加緊緻、流暢,蘊含著足以搬山填海的恐怖爆發力。
但這股力量太霸道了。
書桌上那杯昨晚沒喝完的涼白開,此時正如沸騰的開水般咕嘟嘟冒著泡,眨眼間就蒸發得隻剩下一層白色的水垢。
貼在牆上的那張洛璃小時候畫的獎狀,紙張邊緣迅速捲曲、發黃,最後無火自燃,化作一點飛灰飄落在地。
就連頭頂那盞吸頂燈的塑料燈罩,也開始軟塌塌地往下滴落,像是一灘正在融化的蠟油。
「糟糕……」洛凡看著自己正在冒煙的手掌,「這要是控製不住,明天這房子就得變成磚窯。」
「大爺的……」洛凡看著自己正在冒煙的雙手,嘴角直抽抽。
他試著收斂這股氣息,但這可是旱魃啊!那是連應龍都能烤乾的主,哪是說收就能收的?
現在他就跟個沒裝冷卻塔的核電站似的,隻要稍微鬆懈一點,外溢的熱量就能把這棟樓變成個巨大的烤箱。別說鄰居了,就連樓下下水道裡的老鼠估計都得被烤成肉乾。
他想看看現在幾點了,還得熬多久才能把這股勁兒給壓下去。
手下意識地伸向床頭櫃。
指尖還沒碰到那部剛買不久的華偉手機。
「滋啦——」
一聲輕響。
那部剛買不久的手機,
連個遺言都沒來得及留,直接氣化了一半,剩下的部分變成了一坨焦黑的廢鐵。
洛凡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抽搐。
這下完了。明天怎麼跟洛璃解釋?說你爹我晚上做夢練功,不小心把手機給煉化了?
更要命的是,這種狀態如果不平復下去,別說上擂台了,他連出門都困難。
走哪哪著火,坐哪哪塌陷。這以後還怎麼當個安靜的美男子?
怎麼給閨女做飯?
切菜菜乾,燒水水沒?
洛凡盤膝而坐,額頭上滲不出汗水——因為水分剛出來就被蒸發了。
他必須儘快找到一種平衡,將這股屬於至陽至剛的旱魃之力,與他原本至陰至寒的酆都鬼氣融合在一起。
陰陽調和,方為大道。
就在他苦苦支撐,感覺房間裡的溫度即將突破燃點,連窗簾都要自燃的時候,隔壁房間的門,突然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