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茶樓那扇雕花的木窗被風吹得吱呀亂響,外頭的雨還沒停,淅淅瀝瀝地順著屋簷往下淌,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圈圈帶著泥腥味的水花。 超好用,.等你讀
屋內的氣氛比這秋雨還要涼上幾分。
那張寫著「大本鐘」歸屬條款的餐巾紙,此刻正輕飄飄地落在莫羅大主教的麵前。紙巾邊緣甚至還沾著點沒擦乾淨的紅油,看著寒磣,但這上麵的每一個字,都重得能壓死人。
「一半國運確實少了點。」洛凡把手裡那個剝得隻剩白絡的橘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動兩下,又隨手把橘子核吐在愛德華剛換好的乾淨盤子裡,「既然是賭,那就賭個傾家蕩產。輸了的一方,不僅要割讓國運,還得把當年從我家院子裡搬走的那些瓶瓶罐罐,一件不少地給我送回來。少一件,我就去你們家祖墳裡挑一塊補上。」
莫羅的手指死死扣著那個骨質十字架,指節泛白。他很想掀桌子,想召喚那天國的光輝淨化眼前這個貪得無厭的惡魔。可懷裡那個一直震動的聖盒告訴他,那位剛甦醒的大人同意了。
那位大人的意誌很明確:隻要能開啟擂台,隻要能解除規則對神靈的壓製,區區一些身外之物算什麼?哪怕是把整個凡爾賽宮搬空,隻要贏了,整個東方的靈魂都是他們的戰利品。
「簽。」莫羅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圓桌騎士蘭斯洛特臉色鐵青,手裡那支象徵著榮耀的鋼筆此時重若千斤。他在那張餐巾紙上籤下名字時,筆尖劃破了紙麵,墨水洇開,像是一團化不開的烏雲。
漂亮國的特勤局長更是手抖得像是在篩糠,簽完字後整個人癱在椅子上,那是真的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
「行了,契約成立。」洛凡看都沒看那堆簽字,隨手把餐巾紙揉成一團,往趙無常懷裡一扔,「收好了,這可是憑證。要是他們回頭賴帳,就把這玩意兒貼到他們國會大廈的大門上去。」
趙無常雙手捧著那團廢紙,鄭重得像是捧著傳國玉璽。
「既然正事談完了,咱們算算小帳。」洛凡拍了拍手。
一直站在角落裡當背景板的艾進往前一步,手裡捧著一個那種老式的、兩邊帶紅軸的長卷。他把捲軸往桌子上一鋪,手腕一抖,那捲軸就跟瀑布似的嘩啦啦滾了下去,直接從桌子這頭滾到了門口,還轉了個彎。
密密麻麻的小楷,紅黑相間,觸目驚心。
「這是東海那場仗的損失清單。」艾進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讀菜譜,「根據陰司統計局覈算,共計損毀一級海域生態區三千平方公裡。其中,被嚇死的大黃魚七十八萬條,造成直接經濟損失四個億;受驚嚇導致絕育的梭子蟹兩億隻,影響未來十年海鮮市場價格波動,估值三十億……」
在座的幾位洋大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嚇死的魚?絕育的螃蟹?這也算錢?
「這還沒完。」艾進繼續念道,「因西方亡靈艦隊非法入境,導致我國海防線駐守戰士精神受到嚴重驚嚇,需進行長期心理疏導,這筆精神損失費按人頭算,每人五百萬。還有,你們召喚那個八岐大蛇,那玩意兒長得太醜,嚴重影響了我國沿海城市的市容市貌,這是一筆『視覺汙染費』……」
「夠了!」漂亮國局長拍案而起,臉上的肉都在顫,「這是敲詐!這是勒索!哪有這麼算的帳?」
「嫌貴?」洛凡慢悠悠地插話,「嫌貴你們當時別來啊。來了就把東西砸了,還想拍拍屁股走人?也就是我這人心善,沒算你們這幫人剛才坐壞我椅子的磨損費。」
他指了指屁股底下那張黑玉椅子:「這可是上好的陰沉木,嬌貴著呢。剛才那個狼人屁股上有跳蚤,我都看見了,回頭還得請人專門消毒。」
那個一直縮在後麵的狼人委屈得嗚咽一聲,他發誓自己昨天剛洗過澡,用的還是飄柔。
「付,還是不付?」洛凡的眼神冷了下來,「不付也行。那就用命抵。一個災級的人頭,我給你們算一億。你們這屋裡十幾號人,湊一湊,估計也能抵個零頭。」
莫羅大主教深吸一口氣,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停跳了。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張黑金卡,那是梵蒂岡幾百年來積攢的秘密資金,本來是用來重修聖彼得大教堂的。
「刷卡……」
幾分鐘後,當那個用來刷卡的POS機吐出長長的回單時,在場的所有西方代表心都在滴血。那不僅僅是錢,那是他們各自勢力的血肉。
「慢走,不送。」洛凡揮揮手,像是趕蒼蠅,「記得把門口的垃圾帶走,我們這兒實行垃圾分類,你們那些法杖啊水晶球啊屬於乾垃圾,別亂扔。」
一群曾經不可一世的大佬,此刻如同喪家之犬,低著頭,頂著雨,狼狽地逃出了孟婆茶樓。
樓下,愛德華正在賣力地擦著地。看見這幫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灰頭土臉地下來,這位血族男爵心裡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平衡感——看來在這位東方閻王麵前,誰來都得脫層皮,自己挨頓打也不算丟人。
二樓包廂裡,恢復了清靜。
洛璃趴在桌子上,看著那張長長的帳單回執,眼睛裡全是小星星:「爹,這麼多錢,咱們怎麼花啊?是不是能把咱家那小區買下來?」
「出息。」洛凡白了她一眼,重新拿起筷子,夾起盤子裡那一塊被他早就盯上的糖醋排骨,「這些錢得入公帳,修繕地府,給鬼差發工資,還有那幾千個陰山衛的撫卹金,哪樣不要錢?這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他把排骨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倒是這桌菜,不能浪費了。蘇婉,把剩下的打包,特別是這幾根大骨頭,帶回去給二狗,那傻狗最近看門辛苦,得補補鈣。」
洛璃看著自家老爹那副精打細算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剛才那個把全世界踩在腳底下的酆都大帝不見了,眼前這個,依然是那個會為了幾塊錢菜錢跟小販討價還價,會心疼剩菜剩飯的洛凡。
這種感覺,真好。
「對了爹。」洛璃突然想起了什麼,「那個國運擂台,真的有把握嗎?我看那個老神棍走的時候,眼神挺陰的,那個盒子裡裝的東西肯定不簡單。」
洛凡嚼碎了排骨上的脆骨,發出嘎嘣一聲脆響。
「不管裝的是什麼,既然進了咱們的盤子,那就隻能是一盤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漸漸停歇的雨,以及雨後露出的一抹青天。
「回去睡覺。這幾天養足精神,三天後,帶你們看一場真正的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