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誰在敲門?
弟弟趴在牆上的身體瞬間直了,像感受到了獵物。
他的大眼睛一亮,嘴巴往兩邊咧到耳後根,迅速爬到了門邊的牆上。
“來了?是鬼來了嗎?!”他小聲地問,語氣裡滿是興奮。
媽媽端著另一盤菜從廚房裡走出來,她把菜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門口。
又看了一眼李鬆陽,嘴角彎起來。
“是客人來了,還是主食來了?”
“快去瞧瞧。”
李鬆陽剛要起身。
“別動。”
鏡子裡,那隻塗著猩紅指甲油的手再次伸了出來,朝他們擺了擺。
“讓小童去。”
李鬆陽愣了一下,隨即心領神會。
“姐,你的意思是……?”
“沒錯。”姐姐的聲音從鏡子裡飄出來。
“萬一那東西的殺人規律是‘從貓眼裡看它’呢?”
“看一眼就會死!”
李鬆陽瞳孔一縮。
“你們別忘了,它們最會騙人了。”
“萬一它這次不是敲門,而是等著你們去看呢?”姐姐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認真。
“雖說咱爸咱媽很強,但最好還是別冒險。”
李鬆陽把弟弟從牆上拉下來,推到門邊,“小童,你去,哥哥可不想死。”
弟弟撓撓頭,感覺有些怪怪的。
“可是……”他把小手絞在一起,聲音越來越小,“弟弟也不想死啊。”
他往後退了半步,水汪汪的大眼珠看著李鬆陽,嘴巴抿成一條線。
李鬆陽立即蹲下來,和他平視。
“這不是普通的看貓眼。”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門外的東西聽見,“這是一種遊戲。”
“遊戲?”弟弟依舊撓頭。
“嗯。看貓眼的遊戲。規則是——趴上去,看一眼,然後告訴哥哥你看見了什麼。”
“不能說謊,不能添油加醋,看見什麼就說什麼。”
弟弟的眼珠子轉了轉。
“真的嗎?這是遊戲?”
“真的。”李鬆陽的表情極其認真,“贏了的人有獎勵。”
弟弟的腳後跟已經離地了,身體往前傾,像一隻被勾引的小貓。
“什麼獎勵?”
“明天給你買最愛吃的……”李鬆陽欲言又止,怕被媽媽聽到。
弟弟的眼睛徹底亮了,把臉貼到門闆上,踮起腳尖,一隻眼睛湊到貓眼上。
走廊裡黑漆漆的,隻有樓梯口的窗戶照進來一點光,把一個人的輪廓勾了出來。
門外是個女人。
穿著睡衣,頭髮披散著站在門口,低著頭。
弟弟把眼睛從貓眼上移開,疑惑的撓了撓頭。
“是個女人哎。”他回頭,“還挺漂亮的。”
“是之前你見過的那個有大洞的姐姐嗎?”李鬆陽問。
“不是吶。”弟弟又把眼睛湊上貓眼,仔細看了看。
“肚子是完整的。”
“砰砰砰。”
又是三下,這回輕了些,像是怕吵到別人。
“請問……”
門外傳來一個女聲,怯生生的。
“家裡有人嗎?”
李鬆陽依舊沒動。
“我是剛搬來隔壁的,家裡沒水沒電,房東也聯絡不上……”
“可以借用一下水電嗎?我可以付錢的。”
她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您好,有人嗎?”
弟弟從貓眼上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李鬆陽。
媽媽站在桌邊,手裡還端著那盤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鏡子裡靜悄悄的,姐姐的手已經縮了回去,代表安全。
姐姐是頂級智囊,既然她覺得沒事,那自己就可以放心了。
李鬆陽走過去,按住門把手。
“哢噠。”
門開了。
走廊裡的風灌進來,把屋裡的肉香吹散了一點。
陳悅看見門開了,臉上放鬆了不少,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開門的少年個頭很高,她要微微仰起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麵板很白,五官也很好看,但那雙眼睛卻讓她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那眼神很冷,像深冬的河水。
但應該是個好人,陳悅在心裡這麼告訴自己。
李鬆陽站在門口,沒讓開,也沒關門。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快速掃過,像在確認什麼。
然後落在她的肩上。
“我這裡有充電寶。”
李鬆陽從鞋櫃上拿起一個充電寶,遞過去。
“還有暖水瓶。”
另一隻手把暖水瓶遞到她麵前。
“用完放門口就行。”
說完,他往後退了一步,準備關門。
“哎呀~”媽媽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她一直站在李鬆陽的身後,打量著門口的女孩。
“這女娃長得挺俊啊。”
“嗯~,我喜歡。”她轉頭看李鬆陽,眼睛裡的笑意更濃了。
“不知道兒子,是不是你喜歡的型別啊?”
李鬆陽沒說話。
“喜歡的話,媽媽可以幫你哦~”
陳悅站在原地,手裡的充電寶和暖水瓶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拿著。
她感覺有點冷,好像冷氣就是從眼前的家裡飄出來的。
李鬆陽沒接媽媽的話。
他把視線從陳悅臉上移開,落在她的肩膀上。
“小童。”
“別淘氣,趕緊進來。”
“小童?”
陳悅下意識扭頭看去。
自己的肩膀上明明什麼都沒有,隻有被雨打濕的領子,和散下來的頭髮。
但眼前的少年,好像在跟她的肩膀搭話。
她有點懵,又朝四周看了看,走廊裡空蕩蕩的。
的確沒有人。
她的肩膀上什麼都沒有。
但弟弟確實在那兒。
此刻,弟弟正趴在陳悅的肩膀上,兩隻小手抱著她的腦袋,下巴擱在她的頭頂。
頭髮蹭得他的臉癢癢的。
他的身體很輕,陳悅完全感覺不到。
“哥哥~”弟弟從陳悅腦袋後麵探出頭,眼睛眯成兩條縫。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想要個籃球。”
李鬆陽麵無表情。
“你買給我的那些籃球,一玩就壞了。”說著,他又蹭了蹭陳悅的頭髮。
“我覺得這個姐姐的腦袋應該很好玩吧?”
陳悅忽然覺得肩膀上有點涼。
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還是什麼都沒有。
“那個……”她有點不確定地問,“你剛才說小童?”
李鬆陽的視線從她肩膀上收回來,落到她臉上。
“沒什麼。”
陳悅愣了一下,她往屋裡掃了一眼,客廳裡亮著暖黃色的光,桌上擺著菜,空氣裡飄著肉香。
但除了眼前這個少年,的確沒看見第三個人。
“哦……”她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謝謝你的充電寶和熱水,我用完就還回來。”
“嗯。”
李鬆陽往後退了一步,手搭在門把上,準備關門。
弟弟從陳悅肩上跳下,一溜煙跑進屋裡,手腳並用地爬回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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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
“其實我想問,你收到訊息了嗎?”
李鬆陽停下動作,透過門縫看她。
“你是說……”李鬆陽頓了頓,“那個變態殺人犯?”
陳悅拚命點頭,眼睛瞪大了。
“你也收到了?”她的聲音發緊,“那……那證明是真的了?”
李鬆陽“哦”了一聲,手又開始關門。
“那個!”
陳悅又往前邁了一步。
“我……我可以去你家坐一會兒嗎?”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家就隻有我一個人,還沒電……我有點害怕。”
她攥著衣角,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相信沒有哪個男生能拒絕。
“而且我家裡還沒有吃的……”她低下頭,聲音幾乎聽不見了,“可以嗎?”
李鬆陽看著她,無奈的搖頭。
“我家可能比殺人犯更恐怖。”
“哎?”陳悅愣了一下。
“砰!”
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門就關上了。
陳悅站在門口,盯著那扇門看了好半天。
“還真是個怪人,不幫就不幫,也太絕情了吧。”
“裝高冷,進你家看一眼都不行,難道你家有鬼啊?”
“哼!”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摸著扁扁的肚皮,踩著拖鞋,灰溜溜的走回自己家。
客廳角落,一點紅光熄滅。
“不如我去吧。”父親沙啞的聲音從脖子裡傳來。
“十秒就夠。”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也不耽誤我上班。”
李鬆陽搖頭。
“不用。”
他轉身,背靠著窗檯,手插在口袋裡。
“小童能搞定。”
“正好讓他練練手。”
父親點了點頭。
窗外電光一閃,把整間屋子照得慘白。
屋裡黑漆漆的,陳悅把自己縮排被子裡。
真的有殺人犯在附近嗎?
她的心跳跟著閃電一起一落,手心裡全是冷汗。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肚子又叫了,很響,像在抗議。
不行,太餓了!
“沒事的。就是下樓去買個麵包。便利店就在對麵,很快的。”她自我安慰。
她從被窩裡爬出來,換好鞋,拿起傘。
陳悅悄悄開啟門,忍不住看向隔壁。
那扇門依舊關得死死的。
陳悅攥緊傘,往樓下走。
樓道裡依舊漆黑,她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回蕩。
一樓。
陳悅推了推單元門,鐵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鎖上了,門上還掛著一把新鎖。
陳悅把臉湊近門上的玻璃,能看到便利店就在對麵,整條街卻空無一人。
保安亭的燈也熄滅了,椅子躺在水窪中。
她又轉身往樓上走。
腳步剛邁上台階,她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樓層牌——白底紅字,“5”。
5?
她剛才明明是從六樓下來的,走了五層,現在應該在一樓才對。
她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樓梯向下無限延伸,轉彎,看不見盡頭。
又擡頭看樓層牌,還是“5”!
“難道說我根本就沒有去過一樓?一切都是我的幻覺?”
“看錯了……肯定是看錯了。”她小聲念著,攥緊傘柄,加快腳步。
陳悅走了很久。
也許是一層,也許是三層,甚至是十層。
她停下來,再次擡頭看樓層牌——“5”。
陳悅的手開始發抖,她盯著那個數字。
不可能,她明明一直在往上走。
怎麼還是五樓?
她的手扶著牆,指甲刮過牆皮,轉身開始敲最近的門。
501。
“你好,有人嗎?我是樓上的住戶。”她的聲音發顫,“門被鎖了,我出不去了……”
裡麵沒有聲音。
她把耳朵貼在門上,能聽見裡麵有人走動的聲音,很輕,像踮著腳。
貓眼暗了一下——有人在看她。
“你好?求求你,開一下門——”
腳步聲遠去了,鎖扣合上,哢嗒。
她轉身又去敲下一家。
502的門關得很嚴實,門縫底下塞著一卷舊報紙。
她敲了三次,這次終於有了回應。
“誰?”
裡麵是個男人的聲音。
“你好,我是樓上的住戶,門被鎖了——”
“走開!”
“我就是想問一下,這門是誰鎖的,我出不去了——”
“這個月已經失蹤了七個人了,你是傻逼嗎,想害死我?”男人的聲音極其壓抑。
“誰知道你是什麼東西。”
陳悅的話噎在喉嚨裡。
她聽見門內鏈條上鎖的聲音,哢嗒,哢嗒。
然後是一根木棍抵住門闆的悶響。
402。
門開著一條縫,她剛把手指探進去。
“砰”的一聲,震得她手指發麻。
403。
門是棕色的,掛著一個紅色的平安結。
她敲了三下,裡麵傳來拖鞋的聲音。
“你找誰?”
“您好,我是樓上的住戶。”
“你住幾樓?”
“六樓。”
“六樓沒人住。空了兩年了,滾!”
門又關上了。
陳悅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她開始轉身往樓下跑。
三樓。
她站在303門口。
“砰砰砰。”
“您好,有人嗎?我是樓上的住戶。”
“砰砰砰。”
陳悅雙手扶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
這棟樓實在太詭異了,不僅是六層那個冷漠的少年,所有人的表現都異常的冷漠。
就彷彿這棟樓裡有鬼,或是詛咒之類的東西。
亦或是把她當成那個變態殺人魔了?
“奇怪,太奇怪了。”
陳悅轉身,準備去二樓再問問。
然後……她剛邁出腳步。
“砰砰砰!”
“砰砰砰!”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掌懸在半空,距離門闆還有一寸。
整個樓道裡就她一個人,單元門也鎖上了,這裡不可能有其他人。
“不是我的手在敲門,那麼是誰在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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