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腐朽的老人突然笑了。
在這個連光線都顯得陰冷扭曲的廢棄空地上,一張布滿青黑色屍斑的老臉扯出了一個極其怪異的笑容。
這個笑容無比僵硬,臉上的爛肉因為麵部肌肉的強行牽扯而撲簌簌地往下掉落。
它的麵部神經分明早就已經徹底壞死,完全是憑藉著某種恐怖的靈異力量在幕後生硬地拉扯,才勉強在死人的臉上擠出了這個類似於人類的情緒表達。
它彷彿是看到了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蕭逸站在幾步開外,沒有任何動作,隻是目光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散發著濃烈屍臭的源頭。
在與靈異打交道的殘酷經驗中,他很清楚一點:鬼是絕對沒有感情和理智的。
一旦一隻鬼表現出了類似於人的行為或者表情,往往並不意味著它具有人性,而是代表著某種極其兇險的殺人規律被觸發了,又或者是它體內的靈異拚圖正在產生某種不可預知的可怕變化。
然而,預想中那種必死的襲擊並沒有降臨。
下一秒,這個腐朽老人的身體開始溶解,麵對蕭逸的鬼域,這個腐朽老人並沒有抵抗能力。
那並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融化,沒有高溫,也沒有強酸腐蝕的刺鼻氣味,而是一種屬於靈異層麵的消化。
老人身上那件沾滿老舊墳土和暗褐色血汙的民國式樣對襟老褂最先開始消散,衣服的纖維就像是風化了千百年的紙灰,連剝落的過程都沒有,直接在空氣中變成了虛無。
緊接著是它的雙腿、軀幹、頭顱,以及表麵那層乾癟發黑的死人麵板。
大塊大塊的屍肉如同失去了某種維持它們存在於現實世界的靈異支撐,連掉落在地上的機會都沒有,就在半空中徹底潰散了。
沒有流出哪怕一滴鮮血,也沒有任何內臟器官掉落,隻有一股比之前更加濃鬱、更加令人作嘔的陰冷死氣向著四周瀰漫開來。
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一個完整的“人”形輪廓就這樣在蕭逸的麵前消失得乾乾淨淨。
原地再也沒有那個穿著民國服飾的老鬼,隻剩下了一樣東西。
一條手臂。
那是一條青黑色的斷臂。整條手臂枯瘦如柴,骨節出奇的粗大,上麵布滿了青黑色的淤青以及大塊融合在一起的屍斑,手指的指甲尖銳細長,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破敗顏色。
很顯然,在這個老鬼全身上下都被鬼域溶解,全身的所有部分都溶解了,唯獨留下了這一條手臂。
鬼是無法被殺死的,所以這個手臂其實是一個鬼。
這纔是這個民國老鬼身上真正的核心所在,是一塊沒有被抹除的靈異拚圖。
蕭逸眯起眼睛,仔細端詳著掉落在碎磚爛瓦之間的這隻詭異斷臂。
直視這條手臂的時候,會產生一種非常強烈的視覺錯位感。
這條手臂雖然安靜地躺在布滿灰塵的地上,但它看起來卻是灰濛濛的,周圍的空氣、光線,甚至是飄落的灰塵在靠近它的時候,似乎都發生了某種無法理解的扭曲。
它不像是現實世界裡存在的三維立體物體,反倒更像是一張被粗暴剪裁下來、然後強行用膠水貼在現實背景闆上的老式黑白相片。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過去,它都透著一種與周圍真實環境截然不同的割裂感。
它不屬於這個次元,突兀地橫亙在現實與靈異的交界處,散發著讓人頭皮發麻的死寂。
這是一隻處於宕機狀態,或者說被打回了拚圖原型的鬼。
蕭逸擡起了自己的右手。
隨著他意唸的催動,他的手掌心發生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肉蠕動。掌心的麵板像是有生命般向兩邊裂開,內裡呈現出一片深邃血紅的鬼嘴毫無徵兆地顯露了出來。
這是蕭逸發現這張鬼嘴十分特殊,它所衍生出來的鬼域並非隻是單純的改變空間或者製造幻覺,而是具備一種極其罕見的“消化”特性。
看著地上那條散發著異次元錯位感的手臂,蕭逸的腦海裡迅速推演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計劃。
如果直接用自己手心的這張鬼嘴,把這隻鬼的本體給硬生生吞進去,會發生什麼事情?
在自己記憶中,存在著一種名為“餓死鬼”的恐怖厲鬼。
那東西的成長方式堪稱無解,它就是通過不斷吞吃其他的厲鬼來補全自身的拚圖,從而實現恐怖的無限製成長。
如果自己手心的這張鬼嘴,在吞噬掉這隻民國老鬼的手臂後,也能夠展現出類似於餓死鬼那樣的吞噬和竊取效果,那他絕對是賺大了。
風險自然是極大的,雖然係統說,被他駕馭的厲鬼都會陷入死寂,但是沒被駕馭的厲鬼融入進體內,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把一隻未知的鬼強行塞進自己駕馭的鬼嘴裡,極有可能導緻兩股靈異力量在體內失控,瞬間引發極其慘烈的後果。
但蕭逸現在的狀態有些特殊,他有試錯的底氣,也習慣了在刀尖上博取生機。
他走上前去,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用那隻裂開著血紅鬼嘴的右手,一把抓住了地上那條灰濛濛的青黑色手臂。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