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重新踏入那片黑色。
腳落下去,踩到的不是水泥地,是一層軟綿綿的東西,像是的泥土一樣。
蕭逸將鞋擡起來,看了看鞋底,
鞋底非常臟,細縫之間都夾帶著泥土。
蕭逸開始仔細觀察一下腳底的泥土。
並沒有靈異氣息,應該是水泥地被腐蝕乾淨了,原本的泥土滲透出來。
蕭逸繼續向前走。
上麵三層教學樓完全塌了,塌下來的廢墟堆在樓梯口,水泥闆、斷裂的橫樑、扭曲的窗框,亂七八糟地壓在一起。
縫隙裡能看見一些別的東西——書包的碎片,課本的殘頁,還有一些學生的衣物。
正前麵有一雙運動鞋,應該是學生跑得太快,落下了。
鞋子是白色的運動鞋,沾滿了灰,鞋帶散開著。
鞋子裡有東西。
蕭逸沒多看。
他繞過廢墟,往操場方向走。
操場上的情況比他想象的更糟,整個學校基本上已經沒有活人了,隻有一些骷髏人在遊盪。
確實,這種學生在厲鬼麵前實在太脆弱,尤其是擁有鬼域的厲鬼麵前。
那些東西在操場、教學樓的廢墟遊盪。
說是“骷髏人”,其實不太準確。
它們確實是骷髏——
骨頭架子,外麵披著一層乾癟的皮。
但那皮不是完整的,有的地方裂開了,露出裡麵發黑的骨頭。
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缺了腿,但還是能走,一瘸一拐地走,拖著步子,腳掌擦著地麵,發出沙沙的聲響。
蕭逸粗略數了一下。
大概有幾百個。
它們原本在漫無目的地遊盪,像一群沒有目標的羊。但當蕭逸出現在操場邊緣的時候,它們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那種轉頭的方式很奇怪——
不是脖子轉,是整個身體轉,腳不動,上半身直接擰過來,擰到不能再擰的角度,然後哢的一聲,身體才開始跟著轉。
它們看著蕭逸。
那些空洞的眼眶裡什麼都沒有,但蕭逸能感覺到,它們在看他。
然後它們開始往這邊走。
步子很慢,很穩,一步一步地逼近。
幾百具骷髏一起走,場麵還是十分壯觀的。
蕭逸站在原地沒動,他並不是被嚇傻了。
他看著那些東西走過來,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鬼嘴的能力,蕭逸還不完全清楚,他隻知道鬼嘴擁有鬼域。
剛纔在外麵,他隻是用它撐開鬼域,帶著胡俊濤逃出來,順便消化了那隻抓他腳的手。
但那隻是一瞬間的事,他還沒來得及仔細感受。
現在正好,可以用它們好好試驗一下能力。
他擡起右手,盯著自己的掌心。
意念一動。
麵板裂開了。
一道口子從掌心中央出現,向兩邊擴開,邊緣是鮮紅色的,濕潤的,有紋理的。那道口子越擴越大,最後變成一個——嘴。
是的,嘴。
它沒有嘴唇,沒有牙齒,但就是嘴。
它會動,會張合,會在張開的時候露出更深的紅色。那種紅色很深,看不見底,像喉嚨,像食道,像通往胃的入口。
嘴張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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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光從那張嘴裡漫出來,向四周擴散。
這一次擴散的範圍不大,隻覆蓋了操場,把那幾百個骷髏人全都罩在裡麵。
蕭逸盯著那些骷髏人。
它們走進紅光之後,步子開始變慢。
不,不是變慢。
是在融化。
它們的身體從邊緣開始消失。
先是那層乾癟的皮,像被什麼腐蝕了一樣,從白色變成黃色,從黃色變成褐色,然後化成液體,滴下去。
皮沒了,露出裡麵的骨頭。骨頭也開始變化,從白色變成灰色,從灰色變成黑色,然後表麵出現細小的孔洞,孔洞越來越大,骨頭開始塌陷,碎裂,最後變成一攤粉末。
整個過程很快,也就幾秒鐘。
那些骷髏人甚至沒來得及掙紮。它們隻是在紅光裡繼續走,走著走著,身體就沒了。粉末落在地上,被風一吹,散了。
蕭逸看著那些粉末,皺起眉頭。
他在想一個問題。
這些骷髏人是什麼?是被那隻民國老人殺死的普通人衍生出來的靈異?
還是那隻老人製造出來的鬼奴?如果是後者,那它們算不算厲鬼?如果算,被他的鬼域消化了,算不算“回收”?
如果是回收,係統應該會有反應。
但係統什麼都沒說。
蕭逸在心裡喊了一聲:“係統?”
沉默。
還是沉默。
他搖搖頭,不再管它。
現在該試第二張嘴了。
他意念再動。
他的另一個手的掌心同樣張開了血盆大口。
紅光變得更濃,範圍一下子擴大。這一次不隻是操場,整個學校都被籠罩進來。
他看見了教學樓,看見了塌掉的廢墟,看見了更遠處的圍牆。圍牆外麵還是黑色,但黑色在退,在縮,被他的紅光逼得往後退。
然後是第三張嘴。
右手臂上那道裂縫張開。
紅光暴漲。
那一瞬間,整個學校都變成了紅色。不是普通的紅,是那種濕潤的、溫熱的紅,像被什麼巨獸含在了嘴裡。
頭頂的黑色被徹底驅散,取而代之的是暗紅色的天穹,那穹頂在微微顫動,像是有脈搏,像是有生命。
蕭逸站在紅光中央,感受著這種變化。
三張嘴全開的時候,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鬼域的範圍和強度。
大概可以覆蓋半個城市,他沒仔細測。強度嘛應該挺高的
在鬼域的探知中,那個民國裝扮的老人正處在教學區後場,他正在不斷地向操場走來。
下一秒,蕭逸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他已經站在那個民國老人麵前。
距離不到兩米。
蕭逸擡起手,開始打量這個民國老人
一開始隻顧著逃跑,現在終於可以好好看一下鬼到底長什麼樣。
——乾瘦的身體,民國馬褂,滿臉的皺紋,半睜半閉的眼睛。
那隻民國老人。
它擡起頭。
渾濁的眼珠轉動著,看向蕭逸。
那雙眼睛很怪。眼球是灰白色的,瞳孔幾乎看不見,但蕭逸知道它在看他。
那種目光很冷,很沉,像兩把鈍刀,一點點地剮著他的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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