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
學校，晚上八點整。
蕭逸單手撐著臉，手裡的筆轉得飛快，筆桿在指間上下翻飛，像隻不知疲倦的陀螺。
一個月了。
他還是沒能適應這具身體。十七歲的肩膀太窄，手臂太細，連轉筆這種肌肉記憶都得重新練習。
當然，更不適應的是這個世界——沒有魔法，沒有武功，沒有隱藏在都市深處的神秘組織，甚至連個超能力者都碰不上。
他穿越前是個小說家。寫一本撲一本，撲一本再寫一本，直到某天晚上對著電腦螢幕敲下最後一個句號，眼前一黑，再睜眼就成了這裡的高中生。
一開始他挺興奮的。穿越啊，主角標配。結果這一個月他試遍了所有能想到的辦法：
半夜對著月亮打坐，下雨天去操場跑步，甚至偷偷拿圓規紮過手指——血是紅的，沒覺醒，也沒被什麼神秘組織找上門。
這個世界普通得令人髮指。
普通到蕭逸有時候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個特別長的夢，夢裡還在寫那本註定撲街的小說。
“啊——”
他把筆往桌上一拍，仰頭盯著天花闆上慘白的日光燈。
“為什麼把我送到這種地方。這麼無聊。難不成以後隻能靠抄書起家嗎。”
他確實這麼想過。這個世界的文娛產業比地球落後一大截，那些他背得滾瓜爛熟的經典小說、傳世名曲，這裡全都沒有。等成年了，抄幾本出來，當個文抄公，當個音樂裁縫，當個……
當個什麼。反正也就是混日子。
正想著，後腦勺被人拍了一下。
“我們的大作家在想什麼呢？”
胡俊濤從後麵探過頭來，臉上掛著欠揍的笑。這人是他穿越後的死黨，也是唯一知道他“喜歡寫東西”的人。當然，胡俊濤不知道他寫的那些東西原本都是另一個世界的名著——蕭逸也沒打算說。
“新的章節寫完了嗎？”胡俊濤擠眉弄眼，“讀者都等著呢。”
“讀者”就他一個。
蕭逸翻了個白眼：“沒寫。卡文。”
“騙誰呢，你上週不還說快寫完了嗎？”
“那是上週。”
胡俊濤嘖嘖兩聲，從校服裡掏出手機，在蕭逸眼前晃了晃：“對了，你不是在寫恐怖小說嗎？我這有素材，你看不看？”
蕭逸盯著那手機，表情微妙：“你又把手機帶學校了？”
“昂。”
“不怕被沒收？”
“怕什麼，沒收了再買唄。”胡俊濤說得理直氣壯，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跟你講，這個故事很神秘，很恐怖。”
他說著，突然做了個鬼臉，嘴巴咧到耳根，眼睛瞪得像兩顆玻璃球。
蕭逸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
胡俊濤訕訕地收起鬼臉：“給點反應行不行？”
“搞什麼東西，神神秘秘的。”蕭逸作勢要轉回身，“再不說我走了。”
“別別別——”胡俊濤一把拽住他袖子，臉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真沒開玩笑。我跟你講，這是著名恐怖論壇裡的圖片，相傳看到這張圖片的人，都會被殺死。”
他頓了頓，營造氣氛：“樓主剛發完貼，一個小時就被緊急撤下來了。我昨天晚上沒敢看，專門留著今天晚上跟你一起看的。”
蕭逸挑了下眉。
胡俊濤把手機翻過來，螢幕亮起。
是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裡是個老人，穿著民國時期的馬褂，乾瘦，臉上皺紋層層疊疊，眼睛半睜半閉，嘴唇抿成一條線。背景模糊不清，像是老式照相館裡的幕布。
說恐怖吧，也就那樣。舊照片而已，這種玩意網上隨便一搜就是幾百張。
“就這？”
“噓——”胡俊濤把食指豎在嘴邊，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別亂說話，你不懂。”
蕭逸確實不懂。他正要開口說什麼，突然頓住了。
照片裡的老人，好像動了一下。
不，不是動。
是——
蕭逸的臉色唰地白了。他伸手，一把奪過胡俊濤的手機，用盡全身力氣往窗外扔去。
手機劃出一道弧線，消失在夜色裡。
“哎喲老蕭你幹啥！”胡俊濤騰地站起來，“再恐怖你也不能扔我手機啊！明天我又得重新買——”
他跑到窗邊，探出身子往下看。
手機摔在水泥地上，螢幕碎成蜘蛛網，七零八落。
但螢幕還亮著。
那老人的照片，還在。
胡俊濤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螢幕上的照片正在放大。老人的臉一點一點地撐滿螢幕，皺紋像溝壑一樣裂開，眼睛慢慢睜大，渾濁的眼珠轉動著，好像在尋找什麼。
然後，他動了。
老人的手從螢幕裡伸出來，枯柴一樣的手指，指甲又長又黑。接著是手臂，是肩膀，是整個身子——
他爬出來了。
從碎成渣的手機螢幕裡，一點一點地爬出來。
胡俊濤想喊，嗓子像被人掐住，發不出聲。他想跑，腿像灌了鉛，一步都邁不動。
他隻能看著那乾癟的身體從螢幕裡鑽出來，越變越大，越變越大，最後完全脫離了手機。
老人站在那裡，擡起頭。
胡俊濤看清了他的臉。
“啊——！”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