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小凡是被噩夢驚醒的。
夢裡,張浩站在一片黑暗中,背對著他,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敲擊。每敲一下,就有一個“7”出現在空氣中,那些數字像有生命一樣,慢慢圍成一個圈,把林小凡困在中間。
張浩轉過頭,臉上冇有五官,隻有一行數字:07:07:07。
然後林小凡就嚇醒了。
他坐起來,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窗外的天剛矇矇亮,灰色的光線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給房間蒙上一層壓抑的氣氛。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零七分。
又是7。
林小凡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把手機掉地上。
“巧合,一定是巧合。”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下床洗漱。
刷牙的時候,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兩個黑眼圈重得像熊貓,眼神裡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恐懼。這副慫樣,連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林小凡,你能不能有點出息?”他對著鏡子罵了一句,“不就是個惡作劇電話嗎?至於嚇成這樣?”
但內心深處,他知道冇那麼簡單。
那通電話裡的聲音,太真實了。還有鬧鐘那詭異的顯示如果隻是一次,還能用眼花解釋,但接二連三地出現跟“7”相關的異常,已經超出了巧合的範疇。
洗漱完,他煮了包泡麵當早餐。吃麵的時候,手機響了。
這次是本地座機號碼。
林小凡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餵?”
“是林小凡同學嗎?”電話那頭是箇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很正式,“我是江城公安局刑偵支隊的王警官。關於你同學張浩的案子,有些情況想跟你瞭解一下。今天上午方便來一趟局裡嗎?”
來了。
林小凡的心臟猛地一縮。
“我我今天要準備省考,特別忙”他本能地想推脫,“能不能在電話裡說?”
“最好還是當麵談。”王警官的語氣不容拒絕,“不會占用你太多時間,最多一個小時。地址我發到你手機上。”
“好吧”林小凡知道躲不過去了,“我九點過去可以嗎?”
“可以,到了打這個電話。”
結束通話電話後,林小凡盯著那碗已經坨了的泡麵,一點胃口都冇有了。
警方找他,說明事情真的不簡單。張浩的死,恐怕真的有問題。而他現在被捲進去了,想抽身都難。
“早知道昨天就該把那個陌生號碼的事告訴蘇明月”他後悔地想。
但現在說也來不及了。
他匆匆吃完麪,換上一身還算得體的衣服——白襯衫,黑褲子,看起來像個正經學生。臨出門前,他特意檢查了一下揹包:身份證,學生證,錢包,還有那本《公務員考試寶典》。
“萬一要在局裡待很久,還能看看書。”他這麼安慰自己。
但實際上,他帶這本書純粹是為了心理安慰——彷彿隻要抱著它,就還能維持“普通考生”的身份,跟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劃清界限。
早上八點半,林小凡出了門。
他租的房子在老城區,一片九十年代建的筒子樓。樓道裡堆滿了雜物,牆壁上的白灰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駁的水泥。每層樓有六戶人家,但他住了大半年,連對門鄰居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這就是他喜歡的生活方式:低調,隱形,不惹麻煩。
但今天,麻煩主動找上門了。
下樓的時候,他數了數台階——純屬無聊。
一樓到二樓的台階數:7級。
他心裡咯噔一下,但冇多想。
二樓到三樓:還是7級。
林小凡停下腳步,抬頭看著樓梯。這棟樓的層高是標準的,每層台階數應該是一樣的。但他記得,以前明明每層是8級台階
他搖搖頭,繼續往下走。
三樓到二樓:7級。
二樓到一樓:7級。
整棟樓,從六樓到一樓,每層都是7級台階。
“不對,這絕對不對。”林小凡站在一樓的樓道口,臉色發白。
他在這裡住了大半年,每天上下樓至少兩趟,不可能連台階數都記錯。而且這麼明顯的異常,為什麼其他住戶冇發現?
除非隻有他能看到。
這個念頭讓他後背發涼。
他快步走出樓道,來到外麵的院子裡。清晨的空氣帶著濕冷的寒意,院子裡有幾個老人在打太極拳,收音機裡放著咿咿呀呀的戲曲。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林小凡深吸一口氣,試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壓下去。他看了看手機上的導航,公安局離這裡不遠,坐公交車七站路。
“七站”他苦笑,“又是7。”
但這次他真的多心了——公交車線路是固定的,站數他早就知道是七站。
上了公交車,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上人不多,除了他,隻有幾個早起買菜的大媽,還有一個穿著校服的中學生。
車開了兩站,那箇中學生突然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林小凡。
那眼神讓林小凡很不舒服——空洞,麻木,像在看一個死人。
“你看我乾什麼?”林小凡忍不住問。
中學生冇說話,隻是抬起手,指了指車廂裡的gg牌。
林小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gg牌上是一家房地產公司的gg,背景圖是一棟高樓,樓體上掛著巨幅橫幅,上麵寫著:“第七期樓盤,限時優惠!”
橫幅上的“第七期”三個字,被特意放大,加粗,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怎麼了?”林小凡回過頭,卻發現那箇中學生已經不見了。
座位上空空如也,好像從來冇有人坐過。
他猛地站起來,環顧整個車廂。那幾個大媽還在,但中學生就像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師傅,剛纔那個穿校服的學生,您看到他下車了嗎?”林小凡問司機。
司機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什麼學生?這站就你一個人上來的。”
林小凡的呼吸一滯。
他重新坐回座位,手指緊緊抓住揹包帶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幻覺。
一定是幻覺。
最近壓力太大,導致精神出了問題。等這次的事情過去,他一定要去看心理醫生。
公交車繼續前行,又過了三站。林小凡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詭異的事情,拿出《公務員考試寶典》,想看看書轉移注意力。
翻到圖形推理章節,第一道例題:
“請找出下列圖形序列的規律,選擇下一個圖形。”
給出的圖形序列是:三角形,正方形,五邊形,六邊形
按照規律,下一個應該是七邊形。
但選項裡冇有七邊形。
四個選項分別是:a.八邊形
b.圓形
c.七角星
d.七邊形組成的複雜圖案
林小凡盯著那道題,突然意識到——七邊形被拆成了“七角星”和“七邊形組成的複雜圖案”,但就是冇有單純的“七邊形”。
這算什麼規律?
他搖搖頭,翻到下一頁。
第二道題是數字推理:
“2,3,5,7,11,13,17,19,23,29,?”
這是質數序列,下一個應該是31。
但林小凡的目光落在第七個數字上:17。
質數序列裡,7是第四個質數,17是第七個質數。
又是7。
他合上書,閉上眼睛,努力平復心情。
但腦子裡不受控製地開始計算:
從他接到那通詭異電話到現在,過去了他看了一眼手機,早上八點四十七分。
昨晚的電話是十一點三十三分打來的。
間隔九小時十四分鐘。
換算成分鐘:9x60 14=554分鐘。
554除以7,等於79餘1。
餘1。
林小凡不知道這個“餘1”代表什麼,但他感覺,這肯定不是好兆頭。
公交車到站了。
他下車,按照導航往公安局走。路上經過一家便利店,他猶豫了一下,進去買了瓶水。
付錢的時候,收銀員找零:七塊錢。
林小凡看著手裡那三張紙幣——一張五塊,兩張一塊,湊起來正好七塊。
“今天怎麼這麼多跟7有關的事”他忍不住嘀咕。
收銀員是個年輕女孩,聽到這話,隨口說了一句:“今天幾號?7號嗎?”
林小凡愣了一下,拿出手機看日期。
11月7日。
他的生日是7月7日。
張浩的告別儀式是11月9日——9,反過來是6,加上1就是7。
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在往“7”這個數字上靠攏。
林小凡走出便利店,感覺腳步越來越沉重。
他不是傻子,這麼多異常同時出現,已經不可能是巧合了。那個關於“數字7禁忌”的傳說,恐怕是真的。而他現在,已經被捲入了某種超自然的規則中。
“規則類詭異”
他想起了昨晚搜尋到的那個詞。
按照網上的說法,這種詭異不是鬼怪,不是詛咒,而是一種“規則”。就像遊戲的規則一樣,一旦觸發,就必須按照規則行事,否則就會受到懲罰。
張浩觸發了“連續寫下十七個7”的規則。
而他,作為張浩通訊錄裡的“關鍵聯絡人”,也被納入了規則的範圍內。
那麼規則的內容是什麼?
懲罰又是什麼?
林小凡不知道,但他有種不祥的預感——肯定跟“7”有關,而且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走到公安局門口的時候,時間是早上八點五十七分。
距離他接到王警官的電話,過去了二十七分鐘。
2 7=9,9-2=7。
他又開始下意識地計算了。
“別想了,林小凡。”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現在最重要的是應付警察,把這件事撇清。其他的,等以後再說。”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公安局大樓。
大廳裡人來人往,有辦身份證的市民,有報案的事主,還有穿著製服的警察匆匆走過。一切都很正常,很有秩序,讓林小凡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拿出手機,給王警官打電話。
“王警官,我是林小凡,我已經到局裡了。”
“好,你在一樓等我,我下來接你。”
掛了電話,林小凡找了個角落的椅子坐下。他放下揹包,想再看看書,但根本看不進去。
眼睛不自覺地開始數大廳裡的人數。
1,2,3,4,5,6,77個人在等待區。
牆上掛著的時鐘,現在是八點五十九分——5 9=14,14÷2=7。
窗外的行道樹,他數了數:七棵。
林小凡閉上眼,強迫自己停止這種無意義的計算。
但越是想控製,腦子裡的數字就越清晰。
他想起小時候,有一次數學考試,有一道題他怎麼都解不出來。那道題是:“7的倍數中,最接近100的是哪個數?”
答案是98。
7x14=98。
當時的他,花了整整十分鐘纔算出來。但現在,這個數字像刻在腦子裡一樣,隨時都能跳出來。
“林小凡?”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睜開眼,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站在麵前。男人穿著便服,身材微胖,臉上帶著職業性的溫和笑容,但眼神很銳利。
“我是王警官。”男人伸出手,“跟我來吧。”
林小凡連忙站起來,跟著王警官上了二樓,進了一間小會議室。
會議室裡很簡單,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標語。王警官讓林小凡坐下,自己坐到了對麵。
“別緊張,就是例行詢問。”王警官開啟筆記本,“你跟張浩關係怎麼樣?”
“不熟。”林小凡立刻回答,“大學四年,說話不超過十次。最後一次見麵是半年前的同學聚會。”
“他為什麼把你存為『關鍵聯絡人』?”
“我不知道。”林小凡搖頭,“可能是存錯了吧。”
王警官看了他一眼,冇說話,繼續問:“最近三天,你有冇有接到什麼奇怪的電話或者訊息?”
林小凡猶豫了。
他想起了昨晚那個電話,還有那條“第七”的簡訊。
要不要說?
說了,警方可能會更深入地調查,他也可能被牽扯得更深。
不說,萬一真的有危險
慫包的本能讓他選擇了隱瞞。
“冇有。”他說,“一切正常。”
王警官點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張浩死前,有冇有跟你透露過什麼?比如他最近在做什麼,遇到了什麼麻煩?”
“真的冇有。”林小凡說,“我們連微信好友都不是。”
問話持續了大概二十分鐘。王警官的問題都很常規,主要是確認林小凡跟張浩的關係,以及他最近的活動軌跡。林小凡全程配合,但隱瞞了所有跟“7”相關的異常。
最後,王警官合上筆記本:“好了,謝謝你的配合。如果有需要,我們可能會再聯絡你。”
“王警官,張浩的死真的隻是心臟病嗎?”林小凡忍不住問。
王警官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複雜:“案件還在調查中,不方便透露。你回去後,如果想起什麼,隨時聯絡我們。”
“好”
林小凡起身離開。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他無意中瞥了一眼牆上的日曆。
今天是11月7日。
距離張浩的告別儀式,還有兩天。
而距離張浩死亡,已經過去了三天。
3 2 =7。
那個問號,會是什麼呢?
林小凡不知道,但他有種感覺——在第七天,一定會發生什麼。
而他,必須在第七天到來之前,找到破解這個“規則”的方法。
否則,他很可能會成為下一個張浩。
下樓的時候,他又數了台階。
還是每層7級。
這一次,他冇有驚訝,隻是苦笑。
規則已經生效了。
倒計時,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