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十一月,晚上十一點半。
林小凡縮在被窩裡刷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兩個明顯的黑眼圈。他已經連續熬了三個通宵——不是為了追劇打遊戲,而是研究“公務員考試保命指南”。
“行測題型分類匯總申論模板精講麵試常見陷阱一百例”
他嘴裡碎碎念著,手指在螢幕上劃得飛快。旁邊的桌麵上攤著七八本參考書,每本都貼滿了五顏六色的便利貼。床頭的鬧鐘顯示著倒計時:距離省考還有四十七天。
“隻要考上公務員,就能躺平了。”林小凡對自己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信念,“不用996,不用被老闆罵,五險一金齊全,退休金穩定這纔是人生。”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班級群的訊息。
他順手點開,看到班長髮的一條通知:“明天上午九點,畢業照補拍,請大家準時到校門口集合。另:張浩同學的告別儀式定於後天下午兩點,在南山殯儀館舉行。”
張浩。
看到這個名字,林小凡的手指頓了一下。
三天前,那個平時在班裡存在感不高的男生,被髮現死在自己租的公寓裡。死因官方說法是“突發性心臟病”,但班裡私下傳得沸沸揚揚,說現場特別詭異——張浩的屍體坐在書桌前,雙手平放在鍵盤上,螢幕上開著word文件,文件裡隻有一行重複的字:
“777777777777777777”
整整十七個7。
警方調取監控,發現張浩死前七十二小時內冇有離開過公寓,也冇有任何人進出。門窗都是從內部反鎖的。法醫鑑定死亡時間大約是淩晨三點,但那個時間段,整棟樓的監控裡都冇有拍到任何異常。
“太邪門了。”林小凡當時看完群裡的討論,第一反應就是關掉微信,假裝冇看見。
他從小就怕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小時候聽奶奶講鬼故事,能嚇得一整晚不敢上廁所。長大後雖然知道要相信科學,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慫,不是那麼容易改掉的。
所以當輔導員在群裡徵集同學去幫忙處理張浩的後事時,林小凡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裝死——他特意在群裡發了條訊息:“抱歉,最近在準備省考,時間特別緊,實在抽不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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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每天除了看書就是刷題,時間大把。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是林小凡的人生信條。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微信私聊。發信人是蘇明月,班裡的學霸,也是林小凡暗戀了兩年的女生。
“小凡,你看到群裡的訊息了嗎?”
林小凡盯著螢幕,心裡咯噔一下。蘇明月平時很少主動找他聊天,除非是學習上的事。這次突然私聊,肯定跟張浩有關。
他猶豫了三秒鐘,決定假裝冇看到。
手指懸在螢幕上,正要點“返回”,蘇明月的第二條訊息又跳了出來:
“警方今天下午聯絡我了,說在張浩的手機通訊錄裡,找到了你的號碼,備註是『關鍵聯絡人』。他們可能需要找你瞭解一下情況。”
林小凡的呼吸停了半拍。
關鍵聯絡人?
他跟張浩根本不熟啊!大學四年,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最後一次見麵還是半年前的同學聚會,兩人碰了杯啤酒,寒暄了幾句“最近怎麼樣”“工作找好了嗎”之類的廢話。
為什麼張浩會把他標記為關鍵聯絡人?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蘇明月的第三條訊息緊隨而至,語氣裡帶著一種探究的味道,“我看你最近在群裡特別安靜,連張浩的事都冇發表過看法,這不像你。”
林小凡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確實不像其他同學那樣熱衷於討論這件事,但那純粹是因為慫,不是因為他知道什麼內幕。
“我什麼都不知道。”他飛快地打字回復,“可能張浩存錯號碼了吧。”
傳送之後,他又補了一句:“而且我最近真的特別忙,省考壓力大,你懂的。”
典型的林小凡式回答——先撇清關係,再賣慘求放過。
蘇明月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了幾秒鐘,然後發來一句:“好吧,那你自己注意。如果警方真找你,別緊張,實話實說就行。”
“嗯嗯,謝謝提醒。”
林小凡鬆了口氣,把手機扔到一邊,重新拿起行測題庫。但那些數字和圖形在他眼前晃來晃去,就是進不了腦子。
關鍵聯絡人。
這四個字像根刺一樣紮在心裡。
他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做了兩道圖形推理題,全錯了。
“媽的。”林小凡把筆一扔,癱倒在床上。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遠處的霓虹燈在霧氣中暈開一片模糊的光斑。江城入了冬,濕冷的空氣從窗戶縫隙滲進來,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想起張浩那張總是冇什麼表情的臉。
那個男生平時獨來獨往,很少參加集體活動,成績中等,長相普通,屬於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型別。唯一有點特別的是,張浩好像對數字特別敏感——有一次數學課上,老師出了一道複雜的計算題,張浩心算了兩秒就報出了答案,比計算器還快。
當時林小凡還覺得挺酷的,但現在想起來,隻覺得後背發涼。
十七個7。
為什麼是7?為什麼是十七個?
他摸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開啟瀏覽器,在搜尋框裡輸入“數字7禁忌”。
頁麵跳轉,出現了一大堆結果:西方文化裡的“七宗罪”,中國的“頭七”,日本的“七福神”,還有各種民間傳說和都市怪談。
林小凡隨便點開一個,裡麵提到一個說法:“在某些靈異傳說中,連續寫下或說出七個『7』,會招致不詳。”
他往下翻了翻,看到更具體的描述:
“如果有人在午夜三點,連續寫下十七個『7』,可能會觸發某種規則類詭異。這種詭異會以『數字7』為核心規則,對觸發者及其相關聯絡人進行詛咒。”
“相關聯絡人包括:通訊錄裡標記為『關鍵聯絡人』的人。”
林小凡的手指僵住了。
午夜三點。
張浩的死亡時間就是淩晨三點。
十七個7。
通訊錄裡的關鍵聯絡人。
所有的線索像拚圖一樣突然拚湊在一起,形成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畫麵。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這肯定是巧合。”
但心臟卻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那種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恐懼感再次湧了上來。他從小就怕黑,怕鬼,怕一切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東西。這種恐懼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
手機突然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炸開,嚇得林小凡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他抓起手機一看,來電顯示是一串陌生號碼。
“詐騙電話吧。”他這麼想著,但還是按了接聽——萬一是快遞呢?
“餵?”他試探性地開口。
電話那頭冇有聲音。
隻有一種奇怪的、細微的電流聲,滋滋啦啦的,像是老式收音機調頻時的雜音。
“餵?聽得到嗎?”林小凡又問了一句。
電流聲持續了幾秒,然後,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了出來:
“救救我”
那聲音很輕,斷斷續續的,但林小凡瞬間就認出來了——
是張浩的聲音。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張浩?是你嗎?”他的聲音在發抖,“你別開玩笑,這個不好笑”
“七七個還有十”
聲音到這裡就斷了,隻剩下越來越急促的電流聲。那電流聲開始形成一種有規律的節奏,噠、噠、噠、噠像是秒針走動的聲音。
林小凡猛地結束通話了電話,把手機扔出去老遠。
手機掉在地板上,螢幕朝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房間裡重新陷入死寂。
隻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像要衝破胸膛。
他坐在床上,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顫顫巍巍地下床,把手機撿起來。
螢幕冇碎,但顯示有一條新訊息。
發信人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內容隻有兩個字:“第七。”
林小凡盯著那兩個字,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他想把手機再扔出去,想把這個燙手山芋徹底擺脫掉,但手指卻不聽使喚地點開了通話記錄。
剛纔那通電話,時長顯示:七秒。
通話時間:二十三點三十三分。
林小凡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鬧鐘——現在的時間是二十三點三十四分。
也就是說,那通電話是在一分鐘前打來的。
但張浩已經死了三天了。
一個死人,怎麼可能打電話?
“幻覺,肯定是幻覺。”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齜牙咧嘴,“最近壓力太大,出現幻聽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用理性分析:
第一,可能是有人惡作劇,用了變聲軟體。
第二,可能是詐騙團夥,通過某種渠道拿到了張浩的通訊錄,想利用這件事敲詐勒索。
第三,也可能是不,冇有第三,肯定是前兩種之一。
林小凡深吸一口氣,決定採取最穩妥的處理方式:明天去派出所報案,把這件事交給警方處理。至於張浩的後事,他打死也不會去參加。省考在即,不能分心。
對,就這樣。
他重新躺回床上,關掉燈,閉上眼。
但黑暗中,那個微弱的“救我”的聲音,卻一直在耳邊迴蕩。
還有那有節奏的電流聲。
噠、噠、噠、噠
像秒針。
像倒計時。
林小凡猛地睜開眼,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手機,開啟手電筒功能。一束白光刺破黑暗,照亮了房間的一角。
什麼都冇有。
他鬆了口氣,關掉手電筒,準備繼續睡。
但就在光線消失的那一瞬間,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床頭鬧鐘的顯示屏。
電子數字在黑暗中散發著幽綠色的光:
23:47
但下一秒,那些數字突然開始瘋狂跳動,像失控了一樣。
23:48
23:49
23:50
00:00
然後,所有的數字都變成了:
07:07:07
林小凡以為自己眼花了,用力眨了眨眼。
鬧鐘的顯示又變回了正常時間:23:47。
剛纔那一幕,好像從來冇有發生過。
“我真的是壓力太大了”他苦笑著,把鬧鐘翻過去,螢幕朝下,“明天得去買點安神補腦液。”
他重新閉上眼,努力讓自己入睡。
但內心深處,某個聲音卻在悄悄告訴他:
這一切,纔剛剛開始。
那個關於“數字7”的詛咒,已經找上門來了。
而他,作為張浩通訊錄裡的“關鍵聯絡人”,很可能就是下一個目標。
林小凡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努力入睡的時候,窗外對麵的樓頂上,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男人正舉著望遠鏡,默默觀察著他的房間。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味的笑容。
“第七位平衡者終於覺醒了。”
他低聲自語,然後收起望遠鏡,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隻留下一張飄落的卡片,落在樓頂的水泥地上。
卡片上印著一個簡單的圖案:一架古老的天平。
天平的兩端,一端是數字“7”,另一端,是一個模糊的人形剪影。
而在卡片背麵,用娟秀的字型寫著一行小字:
“代價,終須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