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的黎明,終究冇能像往常一樣迎來金色的陽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濛濛的、帶著磨砂質感的微光。這種光並不讓人感到溫暖,反而像是一層灰色的薄膜,將整座城市包裹在一種半透明的窒息感中。在這層薄膜之下,整座城市彷彿成了一個巨大的、正在有節奏呼吸的生物。
江城坐在辦公室那寬大的黑檀木辦公桌後,窗外的灰霧在他身後翻湧。他手裡拿著一支通體漆黑、筆尖卻閃爍著暗紅色光芒的特製鋼筆,正坐在一張張特製的“員工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每一筆落下,空氣中都會響起一聲若有若無的哀鳴,那是在這城市黑暗處被捕捉到的頑固幽魂,正在被強製納入江城的職場管理體係。
“老闆,京都那邊的‘談判代表’已經在樓下站了五個小時了。由於您設定的‘非預約不得入內’規則,大黃正帶著兩隊無臉保安在門口查他們的社保和完稅證明。”
蘇青推門而入,她那身黑色的職場套裝愈發顯得冷冽。她手中抱著一份散發著腐朽氣息的公文包,那是江城剛剛讓她整理出來的《江城市詭異資源重組計劃》。
“他們帶了什麼?”江城頭也不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詢問一份最基礎的財務報表。
“兩份最高等級的特赦令,一份關於‘江城市獨立管理區’的認證書,以及……”蘇青頓了頓,半張白骨化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玩味,“一個被貼了三十六道封印的黑色木匣。據說是總部‘封印辦’珍藏了五十年的S級資產,代號‘饕餮’。”
江城終於停下了手中的筆。他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眸子微微眯起,折射出一道銳利的光。
“‘饕餮’?我記得在那份殘缺的《舊神遺珍錄》裡提到過,那是遠古某位神明隕落後留下的‘饑餓意誌’。他們帶這東西來,是想跟我談和,還是想試探我這樂園的消化能力?”
“帶頭的人叫張誠,總部‘裁決局’的副局長,也是雷鳴的前任長官。”蘇青補充道。
“讓他們進來。既然客人都帶著‘重禮’上門了,我們要是不收,倒顯得咱們冥府樂園不懂得待客之道。”
江城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他俯視著樓下那些如螻蟻般渺小的身影,眼神中冇有一絲溫度。
“順便,讓雷鳴去接見一下他的‘老領導’。我想看看,一個被我種下了恐懼烙印的保安總監,麵對舊主時,表現出的‘職業忠誠度’會有多高。”
……
三分鐘後,樂園頂層的貴賓會客室。
沉重的紅木門被推開,雷鳴穿著一身黑色的樂園保安統領製服,胸口那枚暗金色的工牌在昏暗的燈光下熠熠生輝。他那曾經威風凜凜的龍鱗雙臂,此時正規整地貼在身體兩側。
他側過身,做了一個極其標準卻讓人感到機械且冰冷的邀請姿勢。
“副局長,請。老闆在等你們。”
走進來的男人約莫五十歲,兩鬢斑白,眼神深沉得像是一潭死水。張誠在跨入門檻的一瞬間,目光便死死鎖在了雷鳴身上。他看著昔日的愛將如今竟成了一名看家護院的“保安”,太陽穴的青筋由於憤怒而劇烈跳動。
“雷鳴,你竟然墮落到了這種地步。”張誠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副局長,這不叫墮落,這叫‘擇優錄取’。”雷鳴麵無表情,眼神中冇有半點波動,“在局裡,我隻是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消耗品。但在江老闆這裡,我擁有完整的職場晉升空間和永恒的生命。這種價效比的提升,您應該能算得明白。”
“你……”張誠氣結,但他很快強行壓下了怒火。他知道,今天不是來清理門戶的。
他將目光轉向辦公桌後那個修長的身影。江城正背對著他,看著窗外的灰霧,手裡搖晃著一杯不知名的紅色液體。
“江城,彆繞圈子了。總部已經妥協了。”張誠將那個黑色的木匣重重地放在桌上,“我們可以承認你對江城市的實際控製權,甚至可以將這裡劃爲‘非自然實驗特區’。但前提是,你必須接手這個東西。”
他指了指那個木匣。哪怕有三十六道符咒鎮壓,匣子裡依然傳出一種令人心臟驟停的吞噬聲,彷彿那匣子背後連線著一個永恒饑餓的黑洞。
“這是總部‘封印辦’無法處理的‘壞賬’。”張誠的聲音帶著一絲陰狠,“‘饕餮’的胃袋碎片。它的饑餓是無底洞,每隔二十四小時就需要吞噬至少一萬個成年人的恐懼波動,否則它就會自我膨脹,直到把整座城市吸乾。既然你自詡能管理恐懼,那我們就把這個‘麻煩’交給你。如果你喂不飽它,導致江城毀滅,那總部將不得不啟動‘淨世方案’,徹底抹除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