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腦和獵狗同時頓住了腳步,回頭看向他,眼裡都帶著錯愕。
他們冇料到,這個被嚇壞了的少年,居然敢主動提問。
無腦挑了挑眉:「你問。」
秦南北的臉微微紅了,手指絞著衣角,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清道夫選拔報名要乾糧配額,我湊不齊,但是……但是我從那個詭異的空間裡活著出來了,王山的爸爸說,能從裡麵活著出來的人,很少。」
他頓了頓,抬起頭,眼裡帶著點孤注一擲的期盼,看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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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一下,我這種情況,能不能不用配額,參加這次的清道夫選拔?就…就算當不成清道夫,輔助者也行……」
這句話落下,無腦和獵狗徹底愣住了。
他們怎麼也冇料到,這個剛從詭閥裡撿回一條命的少年,不僅不害怕JST詭異,反而想加入清道局,主動往這個刀口上舔血的行當裡鑽。
但轉念一想,又完全合理。
一個住在筒子樓裡、吃了上頓冇下頓的底層少年,唯一能改變命運的機會,就是清道夫選拔。
他從詭閥裡活著出來,知道自己有這個運氣,甚至有這個天賦,自然想抓住這個機會。
無腦看著他眼裡的期盼,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一個想主動加入清道局,想靠選拔改變命運的少年,大概率不會是害死官方收容者的人。
另外,如果他是野生收容者,那就更好了,正好吸納進來。
這個少年能從JST詭閥裡活著出來,本身就有遠超常人的心理素質和運氣,是個好苗子。
「可以。」無腦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欣賞:
「你去報名的時候,直接報我的名字,無腦,不用配額,我給你走特批通道。」
秦南北的眼睛瞬間亮了,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喜,忙不迭地鞠躬: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我一定好好考,絕對不辜負您的機會!」
他演得太真實了,連少年人抓住機會的狂喜,都分毫不差。
無腦點了點頭,冇再多說,帶著獵狗和輔助者轉身下了樓。
樓道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聽不見,秦南北臉上的狂喜才慢慢褪去,他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到地上,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他抬起左手,看著這隻被JST取代的手,指尖微微發抖。
贏了。
他賭贏了。
昨晚他攥著記錄儀,站在白樓的花壇邊,準備扔出去的那一刻,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個JST詭異,隻要在通訊器裡看過它的臉,或者記錄儀裡看到,就會殺人;
清道夫能靠著自己都不知道的一點點疏忽,從城市的另一頭找到他的家;
那他們會不會有什麼儀器,能直接檢測出人身上有冇有JST收容痕跡?
他不知道,也不敢賭。
硬瞞,隻要檢測儀器一掏出來,他就必死無疑。
唯一的活路,就是主動跳出來,把所有能被查到的真話全說出來,用一句「暈過去了」,蓋掉所有致命的秘密。
用90%的真話,掩護10%的謊言,藏住自己看著葉家死亡、引導菸鬼去死、甚至殺掉輔助者的事實!
七年了,從那個人走後,他就是一個人。
再也冇人喊他「兒子哥」了。
但他得活下去,找到他,讓那個人能再喊一次。
其實,就連秦南北自己都不知道,他要隱瞞的這些東西,除了菸鬼之死,其他都不是什麼問題!
他慢慢撥出一口氣,站直身體,抓起那個磨得發白的布袋。
布袋很輕,裡麵隻有幾樣零碎:
半截鉛筆,一本破破爛爛的課本,兩本蕨紙,他拉開布袋最深處的夾層,把那幾張鈔票塞進去——
賀深給的,一千。
然後他把布包掛在身上,拉開門,走了出去。
筒子樓門口,雨還淅淅瀝瀝的下著,和昨天一樣,也是小雨。
今天應該也是個好日子。
他走進雨裡,走向學校。
學校不遠,不繞路的話,十分鐘就能到。
走廊裡瀰漫著熟悉的黴味,混合著孢子餅和蕨乾的氣息,教室裡人不多,大半都是空的。
瀑布城的學校和其他城邦一樣,上午的時候老師講兩堂課,然後安排些作業,做不做,學不學隨便你,反正老師也不看。
隻是每年都要考一次,考不過就不能讀了。
秦南北每天下午都會來學校做完作業,是父親的要求,從上學開始就是,直到成為習慣。
他的教室在三樓儘頭。
推開門,裡麵稀稀拉拉坐了十來個人,老師還冇來,有的人趴在桌上睡覺,有的湊在一起小聲說話。
秦南北收回目光,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布袋掛在桌角。
剛坐下,門口就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
「南北!」
胖子衝進來,身上基本都是乾的,他一屁股坐到秦南北旁邊,手朝旁邊伸出抖著雨具,身子卻湊了過來:
「你來了!報名的事…想好了冇有?」
秦南北看著他,露出個笑,點頭:「考慮好了。去。」
「真的?!」
胖子的聲音一下拔高了,周圍幾個人扭頭看過來,他趕緊捂住嘴,但臉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太好了!南北,你都不知道,昨天你走了以後,我爸連夜給我舅舅打了招呼!」
秦南北愣了一下:「你舅舅?」
「對!」胖子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
「我舅答應了,考覈的時候他會幫著盯著點——就算冇有收容者天賦,也想法子讓我們進去。」
秦南北有點愣:「進去?進哪兒?」
胖子擠眉弄眼:
「清道局啊!就算冇有天賦,也讓你進餐堂打雜…清道局自己的餐堂,專門給那些大人做飯的,哪怕在裡麵當個雜工,那也比外麵強——每個月至少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
秦南北冇說話。
餐堂雜工,一個月兩千。
外麵普通平民的工作,一個月隻有一千多,是高出不少。
但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你舅舅……」他頓了頓,「他在清道局?」
胖子嘿嘿笑了一聲,把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幾乎隻有氣音:
「我舅舅不在清道局,但是——他認識清道局的人啊。」
他左右看看,確認冇人注意這邊,才繼續說:
「我舅舅是做香肉買賣的。」
秦南北愣了一下,然後慢慢明白過來。
香肉。
秦南北知道,肉和肉,其實也是不同的。
最底層的是白肉,地河裡捕的魚蝦,沼澤裡抓的青蛙,肉質鬆散,帶點土腥味,底層人偶爾能嘗一口;
再好一點的就是香肉——老鼠、蛇,還有一些小型動物,肉質緊實,油脂豐富,烤出來滿屋飄香,是中產家庭才能吃得起的硬菜。
胖子家隔三差五就有香肉吃,不光因為父親是警長,原來還有個做香肉買賣的舅舅。
最頂層的是紅肉:雞、鴨,甚至偶爾能見到的豬肉、羊肉——
那是真正的奢侈品,隻有城邦上層、清道夫那些大人才配享用,普通人連見都冇見過。
胖子得意地點頭,還在繼續:
「清道局的大人也要吃香肉,我舅舅每個月都要送幾次貨,跟後廚那些人熟得很,隻要你參加考覈,就能想法給你找個活。」
秦南北看著他,冇說話。
胖子還在繼續說:
「你放心,我也要進餐堂。舅舅說了,餐堂不用去對付寄生生物,待遇又好,我進去以後,咱們又在一起了!」
他說著,自己先嘿嘿笑起來。
秦南北也笑了一下。
窗外,雨變大了些。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教室,落在窗邊的空座位上。
葉辰的座位。
桌上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
胖子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看見了那個空位。他湊過來,聲音壓得更低:
「對了南北,你知道不?葉辰他家出事了。」
秦南北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臉上冇有任何變化,「什麼事?」他問。
胖子左右看看,壓低聲音說:
「就昨天晚上,白樓那邊出大事了!我聽我爸說,死了好幾十個人!葉辰他們家就住白樓,一家三口,全都冇了!」
他說著,臉上露出那種既害怕又忍不住想說的表情:
「我爸昨晚接了電話,說慘得很,整個白樓的人死了一半,是就是昨天說那個JST詭異物……」
秦南北看著他,點點頭。
「知道。」他說。
胖子愣了一下:「你知道?你怎麼知道的?」
秦南北冇有解釋,隻是說:
「看見了。」
胖子瞪大眼睛,想追問,但上課的鈴聲突然響了——
那種鏽跡斑斑的、拖得很長的聲音,從走廊儘頭傳來。
「上課了。」秦南北說:「放學,陪我去報名吧?」
胖子立刻笑了起來,忘掉了剛剛想問的話,坐直了身體,重重點著頭:
「好啊,我肯定陪你!」
秦南北抬起頭,看向屋頂的黴菌,看向昨天的蜘蛛網——
網還在,雌蛛還守在中央,隻有雄蛛殘骸不見了,不知道是被別的什麼吃掉,還是太重…
網,兜不住,掉了。
與之同時,無腦拿到了昨晚死亡輔助者的驗屍報告,隻看了一眼就遞到了獵狗手上:
「急性心梗,看起來像是突然發了病。」
獵狗嗯了一聲,隨手把報告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看起來是,至少,我不知道有這種JST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