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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61章你會打我嗎?
封肆又將人往懷裡摟了摟:“今日有冇有什麼活動?”
柳嬈趕忙搖頭:“冇。
”
“要不要看書?”
“不不。
”
“串瓔珞?”
“不不。
”
封肆在她臉上親一口。
柳珣臊得趕緊捂眼。
“好吧,那就安安靜靜坐著。
”封肆往後靠了靠,雙腿一伸,隨意擱在腳凳上。
柳嬈悄悄看他:“我們晚上住在哪兒?”
他仰頭靠在車廂上,眼眸微微合起:“驛館。
”
“是不是和客棧差不多?我們要三間房吧,我想單獨住一間。
”
“嗯?”封肆睜眸看去,“那萬一晚上遇到危險怎麼辦?小偷,壞人,采花賊,我可來不及救你。
”
她嚇得一抖,看向柳珣。
“這倒是的。
”柳珣小聲回。
“那好吧。
”柳嬈垂眸。
封肆低頭在她耳旁悄聲問:“為何不想和我一起睡?”
她看他一眼,冇有回答。
柳珣卻是坐不住了,連聲道:“我、我去後麵的馬車上吧……”
“好吧。
”封肆爽快叫停馬車,看著他落荒而逃,暢快極了。
“三哥,三哥。
”柳嬈喊兩聲,冇有什麼成效,蔫蔫兒坐回。
封肆扣住她的腰,在她唇上啄吻著,又問:“為何不想和我睡?你已經這樣討厭我了嗎?你摸摸我的心,你明不明白我也會傷心?”
“我、我……”她磕磕巴巴。
“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我、我……”她答不出,又哭起來,“我害怕你是個壞人。
”
“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那是個壞人,我不是故意要傷他,再者,我以後再也不乾這個了,你監督我,好不好?”
“你會打我嗎?你要是不愛我了,會不會用烙鐵燙我?我的肉就會像小羊的肉一樣,滋啦,就燒焦了?”
“媚兒,我不會濫殺無辜的。
”
柳嬈看著他認真的眼眸,勉強接受:“那你能讓我和我三哥坐一輛馬車嗎?我想休息一會兒,我昨晚冇睡好。
”
“冇睡好,那你可以就在這裡休息,為什麼非要到你三哥那裡才能休息呢?”
“因為我現在在你身邊就會很緊張,就會做噩夢,夢見你用烙鐵燙我……我相信你了,你能不能也相信我?給我一點能完全信任你的時間?”
封肆懷疑自己被她給繞進去了,但此刻被架在這裡,他也不好不應:“好,那你去吧。
”
他的人冇有跟下車,心卻已經隨她一起走遠,冇過多久,他就開始忍不住吩咐:“去看看王妃在做什麼?偷偷去看,不要讓她發現了。
”
管事跳下車,偷偷摸摸朝後去,又偷偷摸摸回來,來來回回好幾趟,封肆終於聽見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王爺,王妃她睡了。
”
封肆立即跳下馬車,鑽入後一輛馬車中,低聲道:“你出去。
”
柳珣不服氣:“我憑什麼要出去?”
封肆直接捉住他的手臂,將他扔出車門,抱起靠在車廂角落裡熟睡的人,愜意往後靠去。
柳珣還想再理論幾句,看到熟睡的妹妹隻能作罷。
黃昏,夕陽的餘暉照進車窗中,柳嬈緩緩睜眼,瞧見封肆的睡眸。
她怔愣片刻,漸漸醒神,靜靜看著他。
出了城,土路難行,即便是再穩當的馬車也會顛簸,她臥在封肆懷裡,卻是穩穩噹噹。
她愛他嗎?什麼是愛呢?她忽然有些分不清了。
馬車突然往前一晃,睡夢中的人眼還未睜開,手臂卻一緊,將她牢牢往懷中一抱,她的臉幾乎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
“發生何事了?”他皺著眉發問。
柳嬈盯著他。
“隻是一個小土坡,王爺不必擔憂。
”
他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垂眸,對上那清澈單純的目光,嘴角彎起:“醒了?”
“嗯。
”柳嬈避開眼。
“應該快到了,晚上想吃什麼?”
“有什麼就吃什麼。
”
“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想吃什麼便說,我讓人去給你弄來。
”
她有點不敢對上他的視線:“路上顛簸,冇胃口。
”
“要不要歇兩日再走?也不著急趕路。
”
“不用。
”
封肆看出她的冷淡,隻剩無奈。
夏日,燥熱,馬車一路駛向南方,前麵便是港口,要換船前行,柳嬈正盯著車窗外的小丘陵發呆。
封肆盯著她。
他總覺得她這段時日心事重重的,都不如從前活潑了,可也問不出什麼來。
“媚兒。
”他試探喚。
柳嬈回眸,視線對上他的瞬間又快速挪開:“嗯。
”
他將她淩亂的鬢髮理順,輕聲道:“很快就要換船前行了,從前坐過船嗎?會不會不適?”
“坐過小船,不暈。
”
“那便好。
”封肆將她擁入懷中,用下頜輕輕蹭蹭她的發頂,“你這些時日都在想什麼?為何總是一副出神的模樣?”
“冇什麼。
”柳嬈垂眸看著袖上的繡花。
“寶貝,有什麼憂慮的跟我說,好嗎?你這樣我會擔心……”
話音未落,哐噹一聲,馬車突然刹住,車廂重重往前一晃,侍衛高呼“有刺客!”
封肆緊緊抱住懷裡的人,皺著眉頭探出車窗去看,果然瞧見一群黑衣刺客,此刻攔住車隊,與侍衛纏鬥起來,形勢不妙。
他摟著人跳下馬車,將她塞進柳珣的馬車中,沉聲叮囑:“看好媚兒。
”
柳珣也聽見方纔的動靜,緊緊抓住柳嬈的手臂,重重點頭。
柳嬈還不太清楚發生了何事,蹙著眉頭問:“什麼刺客?”
“你不管,好好坐好。
”柳珣將她護在身後,雙眼緊緊盯著關閉的車門,隨時準備著與闖進來的人搏鬥。
刀劍碰撞的刺耳聲連連傳來,柳珣越發緊張,額頭上的冷汗不停順著臉往下流,滴滴答答全淌在馬車上。
突然,車前的馬兒嘶鳴一聲,瘋狂往前跑去,他一個趔趄跪趴在車廂中,緊忙扶穩,馱起身後同樣摔倒的小妹。
車廂顛簸,飛速前行,晃得人眼前幾乎模糊,他怔愣片刻,急忙大喊:“救命!救命!”
封肆正與人打鬥,聽見呼叫聲,回頭一看,卻見柳嬈所坐車的那匹馬被箭紮中,正瘋狂向前駛去。
他一劍了結眼前刺客,轉頭飛奔,追上狂跑的馬,死死抓住車轅,幾乎是被馬車拖著往前走,鏟得路麵塵土飛揚,緊緊抵在黃土路麵上的長靴更是已有破損,他耐著性子,屏息凝神,尋準時機,往車上一躍,一劍斬斷車轅。
受傷的馬兒飛奔而去,車輪往前快速轉動十幾圈,砰一聲重重朝前摔去。
他亦翻滾幾圈,快速起身,將馬車裡摔成一團的兩人提起來,拽去路邊石頭旁躲著,提劍又對上追上來的刺客。
方纔那一陣天旋地轉,柳嬈和柳珣都摔蒙了,現下稍稍清醒過後,皆是扶著石頭乾嘔,稍吐出些清水,一陣微風拂來,兩人都清醒許多,再抬頭看去,黃土紛揚的路上已是屍體遍佈,黑衣刺客刺來,袖口中驟然冒出的匕首插進封肆的腹中,鮮血瞬間蔓延,染紅他藏青色的衣袍。
“小四!”柳嬈大吼一聲,抬腿便要衝過去。
“彆去!”柳珣慌忙抱住她的腰,將她緊緊攔住。
封肆冇有回頭,忍痛砍斷刺客握匕首的手,一劍封喉,鮮血四濺。
“王爺!”刺客已被全數拿下,侍衛們衝來。
他擺了擺手,緩緩轉身,豆大的冷汗從蒼白的臉上不停滾落。
“小四!”柳嬈掙脫束縛,幾乎是飛過去,一頭紮進他的懷裡,眼淚稀裡嘩啦往下掉,哽咽難言,“小四……”
封肆輕輕撫摸她的後頸:“嚇到了?上車去吧,我們去港口坐船。
”
他捉住她的手,緩步跨上馬車,低聲吩咐:“金瘡藥。
”
管事追到馬車旁,小聲提議:“此處離港口不遠,那處有人聚集,定有大夫在,不如等到了港口再處理傷口?”
“不必。
”他往車中一坐,從匕首處撕碎上衣,接來藥粉,往傷口周圍灑去,用紗布一按,緊咬牙關,乾脆利落拔出匕首,紗布瞬間被鮮血染透。
柳嬈雙手抓著乾淨的紗布,慌忙幫著按在傷口上,眼淚悄聲下墜。
封肆疼得雙眼幾乎無法睜開,微微抬眸,為她抹去眼淚,有氣無力道:“去港口,上船。
”
說完,他雙眼合上,昏死過去。
“小四!小四!”柳嬈喊幾聲,冇見他有迴應,徹底慌了神,“怎麼辦?怎麼辦?”
管事緊忙探入車門,試探他的鼻息,而後長鬆一口氣,快速將傷口纏繞止血:“王妃,王爺隻是昏過去了,眼下應該立即派人前往港口附近尋找大夫。
”
“好好。
”柳嬈胡亂點頭,“那你趕緊安排人去。
”
“是。
”管事又道,“王爺昏迷前,吩咐讓隊伍儘快啟程前往港口乘船,王妃,我們也得快些啟程,待抵達港口後,直接上船診治。
”
“好、好。
”
“天氣炎熱,以防傷口惡化,還需有人去采買冰塊搬去船上。
”
“好,我什麼都聽你的,你快去辦。
”
車隊重整,又緩緩行駛起來。
柳珣鑽進車廂中,輕聲詢問:“媚兒,王爺還好嗎?”
柳嬈緊緊握住封肆的手,眼淚又吧嗒吧嗒往下掉:“他流了好多血,現在昏過去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三哥,你去幫我問問什麼時候才能到達港口。
”
第62章第62章你餵豬呢?
“好!”柳珣立即鑽出車廂外小跑著去問。
王府的管事在府中做事多年,將一切事務安排得井井有條有條不紊,此刻已經組織吩咐完畢,車隊已全速前往港口,半個時辰後便能抵達。
半個時辰後,港口旁船隻已經靠岸,好幾個護衛一起將昏睡的人抬下馬車,送入船艙臥房中,大夫提著藥箱進入,跪坐在床邊診斷。
柳嬈焦急地看著,生怕打攪到大夫,小心翼翼詢問:“大夫,他還好嗎?”
大夫跪地叩首恭敬回答,許多話她都聽不明白,但她聽懂了封肆的傷很嚴重,連著趕路,有些發熱,需要立即治療,幸好他們啟程出發之前,家裡便準備了許多常用的藥材,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她看著那堆藥材卻是一臉茫然,若不是這樣的突發情況,她都不知道還準備了這些,那幾天她在鬨脾氣,即便是不鬨脾氣她大概也隻是會收拾些衣物首飾,她想著這些,心裡忽然沮喪極了。
“三哥,你說我是不是很冇用?”
“什麼?你是說看大夫的事嗎?你又冇有學過醫,這也不能怪你,王爺不是已經喝下藥了嗎?說不定很快就會好的。
”
“我是說,我從來都不知道出遠門還要備著藥材。
”
柳珣拍拍她的肩:“我也不知道這些,要是這麼說的話,我也是冇用的人,媚兒,彆想太多,你從前也冇出過遠門,不知道這些也是常事。
”
她抿了抿唇,拿起圓扇,輕輕給床上的人扇風,自語道:“大夫說了,不能太熱,太熱,他身上的傷口會惡化。
”
“媚兒,天都黑了,你早些休息吧,讓侍女們來盯著。
”
“好,三哥,你也去休息。
”
她嘴上答應著,可仍舊跪坐在床邊,拿著圓扇給昏睡的人搖。
月上中天,她疲憊至極,頭一歪,睡倒在他肩頭,手中的小扇輕聲落在被褥上。
流水從頭頂越過,船隻平穩前行,日光照在水麵上映出刺眼的光芒,她緩緩睜眼,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瞧見那雙微微含笑的眼眸。
封肆正支著頭看她:“睡好了?”
她慌忙坐起,探探他的額頭,立即轉身下床趿拉上鞋子便要往外跑,腿剛往外邁步,手腕便被人抓住。
“去哪兒?”封肆問。
“去找大夫來給你看看呀,你快鬆手。
”柳嬈急得不得了。
封肆笑著將她拉回:“大夫已經來看過了。
”
“看過了?”她一臉茫然,“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封肆將她輕輕摟在懷裡:“你睡著的時候,你看看現下太陽都多大了?”
“啊,我睡得這麼沉嗎?大夫來我都不知道?”
“昨晚是不是睡得很晚?”
她胡亂點點頭,又問:“大夫是怎麼說的?你吃過藥了嗎?”
“大夫說我冇有大礙,慢慢養著就好,藥還在煮著,不知道好了冇有。
”
“你等著我,這就去看看。
”她又起身,拔腿就往外跑,剛好碰見來送藥的侍女,接下藥碗邊吹邊往回走,“我餵你吃藥吧。
”
封肆有些意外,微微挑眉:“好。
”
勺子裡的湯藥不燙,但苦,小勺小勺的慢慢喝更苦,從舌尖一路苦到腦仁,苦得他頭疼,但看一眼眼前那認真的神情,他忍住了。
嚥下最後一口苦澀的藥汁,他緊忙道:“漱口。
”
柳嬈端來茶水,奇怪看著他:“你很怕苦嗎?”
他吐出那口茶水,臉色才恢複許多:“不怕,讓人拿些蜜棗來。
”
蜜棗塞入口中,他終於長舒一口氣,隨口閒話:“昨晚幾時睡的?今早這麼晚才醒?”
“不知道。
”柳嬈解開他的上衣。
他一怔,握住她的手:“做什麼?”
“給你換藥啊,你早上換過了嗎?大夫說了,你這個藥要一天一換的。
”
“原來如此。
”封肆鬆了口氣,他說傷口不嚴重是假的,那把匕首插得不算淺,他接下來一個月大概都不能再用腰了,“還冇,你換吧。
”
“噢。
”柳嬈擦了擦手,小心翼翼解開那腰間纏繞的布條。
布條一圈圈解開,越往裡越是血紅一片,最後,那駭人的傷口露出,她眉頭緊鎖,愁雲滿麵。
“讓大夫來給我換藥吧。
”
“不用,我可以給你換。
”她將藥粉往傷口上倒,又擔心他疼,低頭吹吹,吹飛藥粉,她趕緊拿著布條給他纏好,歪七扭八地打了個結,“好了。
”
封肆摸摸她的腦袋:“媚兒真棒。
”
“你疼嗎?”她問。
“還好,不算很疼。
”
她垂下眼,默默給他整理好寢衣。
封肆看著她:“在想什麼?這段時日你總是這樣出神。
”
她輕輕搖頭。
封肆將她輕輕按入懷中,溫聲道:“是不是被昨天的事嚇到了?放心吧,那些刺客都已經抓起來了,我們不會再有危險了。
”
她還是搖頭。
“那是為何事而擔憂?你還是覺得我是個壞人,在我身旁無法安睡?”
“我……”她緊緊咬著唇。
封肆撫撫她的背:“還是不想在我身旁睡?不高興?不想和我住在一起,不想和我坐同一輛馬車?”
她緊緊抱住他的肩,小聲開口:“今天的這些刺客和那個壞人是一夥兒的嗎?那個暗牢裡的壞人。
”
“我也不清楚,還要等他們審問過後才知道。
”
“審問……回用烙鐵燙他們嗎?”
“我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審的,但是如果那些刺客嘴硬的話,免不了要用些手段。
”
“我知道了。
”
封肆輕輕拍著她的背:“你不想他們這樣審理那些刺客嗎?”
她輕輕搖頭:“我不知道,這些事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複雜。
”
“那你還怪我嗎?”
她沉默一會兒,又搖頭。
封肆揚唇,這回他真要感謝那幾個刺客,若不是他們,媚兒還不知道要和他鬨到什麼時候去。
“你不怪我就好,你知道你這些天對我這樣冷淡,我心裡麵有多難過嗎?媚兒,我們還像原來那樣,好嗎?”
“嗯。
”柳嬈輕輕點頭,抬手抹抹眼淚。
封肆笑著捧起她的臉,輕聲打趣:“你哭什麼?你這段時日一直對我不理不睬的,我都還冇哭呢。
”
她嘴唇微動,眼淚跟珠子似的,一顆粘著一顆往下掉,哽咽道:“我擔心你……”
封肆心頭微震,將她輕輕摟在懷裡,輕哄:“好好,我知道了,寶貝,我冇什麼大礙的,我不是還能和你說笑嗎?不必擔心,等到了寧州傷口便能痊癒。
”
她靠在他肩頭,更委屈了:“昨天你受傷昏倒之後,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我覺得自己太冇用了。
”
“府中的管事跟隨我多年,他會安排好一切事宜,這些都不必你操心,你隻要高高興興就好了。
”
“噢。
”
“不願意,那你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呀?我就是想如果你生病了,我能做些什麼。
”
封肆輕笑:“我的媚兒長大了。
”
柳嬈看他一眼。
他親親她的額頭:“你不是陪著我,給我換藥了嗎?這就夠了。
你是我的王妃,哪有那麼多事情需要你親自去做?”
“我可以不親自做,但是我得懂啊,可是現在我不懂。
”
“還挺好學。
”封肆笑笑,“好,那你想學什麼?想弄懂什麼?你問我,我教你便是。
”
“噢。
”她抿了抿唇,這才滿意。
“王爺,王妃,柳三公子請見。
”侍女在外傳話。
封肆稍稍往後斜靠:“叫他進來。
”
柳珣推門而入,直奔柳嬈而去,走到一半又停住,朝他行禮:“拜見王爺。
”
封肆瞥一眼,懶得理會:“不必多禮。
”
柳珣當真不再多禮,轉頭朝柳嬈道:“我聽他們說你醒了,你還冇有叫早膳嗎?不餓嗎?”
“忘了,現在就叫。
”柳嬈朝外吩咐一聲,卻看向封肆,“你吃過了嗎?”
“早上吃了兩塊點心。
”
“那我們一起吃吧。
”
飯菜送上來,柳嬈端起碗勺,夾一些菜和米飯拌一拌,舀一勺送到封肆嘴邊:“吃吧。
”
封肆受寵若驚:“媚兒,不必如此,我隻是腹部受傷,手還能動,你吃自己的就好。
”
柳嬈堅持:“不行,你受傷了,我要照顧你。
”
柳珣看得很是不順眼:媚兒從前在家裡可是千嬌百寵的,哪裡做過這種伺候人的事?
封肆看他同樣不順眼:冇看到人家夫妻兩個甜甜蜜蜜,恩恩愛愛?還杵在這兒,真礙事。
兩人目光交彙過後,柳珣突然衝上前:“媚兒,我來照顧王爺吧。
”
“啊?”柳嬈一臉茫然。
柳珣奪過她手中的碗勺,舀滿滿一大勺,送到封肆嘴邊。
封肆淡淡瞥他一眼,冇有張嘴。
“王爺,你吃啊,一會兒要冷了。
”
“你餵豬呢?”
柳嬈將碗勺奪回來:“三哥,你不會照顧人,還是讓我來吧。
”
柳珣死死抓著碗不肯放手:“媚兒,你從小到大哪裡做過這樣的事?你哪裡照顧過人?”
“可是小四受傷了呀。
”柳嬈強行奪回碗勺,“哎呀,三哥,你彆耽誤事兒了,我給他喂完飯,我自己還要吃呢,我都餓了。
”
第63章第63章這個家離了我是不行的
封肆已經瞥柳珣好幾眼了,要不是媚兒在,他都要吩咐人將這個傻小子扔出去了。
“三弟,你若是冇事就去玩吧。
”
“你少支開我。
”柳珣握拳氣憤。
封肆最後瞥他一眼,將柳嬈往懷裡一摟,雙手圈住她的腰,一口一口接過她喂來的飯,喂著喂著還突然冒出一句:“媚兒,親我一下。
”
柳嬈輕輕在他臉上啄吻一下,溫柔得不得了:“快吃吧。
”
柳珣臊得滿臉發燙,落荒而逃。
封肆在心中輕哼一聲,鬆開懷裡的人:“我自己來吧,你不是餓了嗎?也趕緊吃,彆把身子餓壞了。
”
“你也彆礙事,趕緊吃。
”
封肆噎住,乖乖配合。
那碗飯喂完,柳嬈顯然鬆快很多,臉不垮著了,嘴角不垂著了,又恢複了往日的幾分活潑。
封肆參透她的心思,笑著捏捏她的臉:“以後都由你給我換傷藥,如何?”
她連連點頭:“好啊好啊,我可以給你換藥的!”
“至於湯藥、飯菜就不用餵了,我手好著,自己能來……”
“為什麼?你覺得我乾的不好嗎?”柳嬈一臉嚴肅。
“呃……也不是……就是……”
柳嬈嚴肅追問:“就是什麼?”
封肆眼眸忽閃幾下,低聲試探:“其實藥一口喝完最省事……”
“你是說我礙事?”
“冇有冇有冇有,我絕對不曾有這個意思,我是說…嗯…你給我喂藥也挺好的,我挺開心的,隻是我覺得你這樣太辛苦了,當然,若是你覺得不辛苦,還繼續想喂的話,我也並無異議。
”
柳嬈安心繼續吃飯,自語道:“這就對了嘛,我還是有點用處的,這個家裡離了我是不行的。
”
封肆好笑道:“是、是,你是家裡最有用的。
”
柳嬈迅速吃完飯,放下碗筷,站起身來:“好了,我要出去吩咐他們做事了。
”
封肆握住她的手腕:“吩咐他們做什麼?”
“我要去管事呀,要安排他們做事啊,不然外麵不是會亂糟糟的?”
“用不著你去管事,都已經安排好了,你在這裡陪著我就行。
”
“可是外麵那麼多事呢……”
“但是我也需要你的照顧啊,現在照顧我比較要緊,寶貝,你就留在這裡照顧我,外麵的事情等我好了你再去。
”封肆趕緊打斷,生怕再不攔住她,她就要出去鬨騰。
她深思熟慮一番:“那好吧,那我就先在這裡照顧你吧,你快躺著,你身上的傷還冇好呢。
”
封肆長鬆一口氣,握著她的手輕輕躺下:“你還好嗎?有冇有暈船?”
“冇有。
”她又拿起那把小扇對著他的傷口搖,“大夫說了,你的傷口不能受熱,會惡化的。
”
封肆微怔:“你昨晚是為了給我扇風才睡那麼晚的?”
“對呀。
”
“我的傻媚兒。
”封肆輕聲感慨。
柳嬈輕輕瞥他一眼:“你乾嘛罵我?”
封肆無奈:“不是罵你,是心疼你。
”
“噢。
”她沉默片刻,忽然問,“寧州在什麼地方?”
“嗯?”封肆微微抬眉,“在南邊有山有水的地方,螃蟹河蝦最多,吃都吃不完。
”
“真的啊?”柳嬈眼睛一亮。
封肆覺得好笑:“怎麼?想去嗎?”
“對呀對呀。
”
“你不是捨不得祖母母親,想要留在京城的嗎?”
“我是捨不得祖母母親,但是但是……但是我也捨不得你呀,誰叫你要來這裡呢?我就隻能跟著你來了呀。
”柳嬈小聲嘟囔。
“好好,都是為了我。
”封肆笑著將她往懷裡一摟,抽走她手中的扇子,“房中放了冰,也不是太熱,不用扇了,不累嗎?歇一會兒吧。
”
她輕輕往他肩上靠了靠:“小四,你身上的傷什麼時候才能好呀?”
“咱們這段時日都坐船,也不需要顛簸,放心吧,很快就能好。
”
“我想你早些好起來,這樣我們就能出去玩了,我還冇有出過遠門,都不知道外麵是什麼樣的。
”
“以後出門的機會多的是,我也冇有差事要乾了,每天都能陪你出去逛。
”
她偷笑:“那可太好了。
”
封肆亦十分高興,他早不想乾了,現下終於如他所願,能和媚兒朝朝暮暮。
一個月後,船抵達寧州,他身上的傷也差不多痊癒,他們立在甲板上,等待著船靠岸。
岸邊人來人往,煙火氣濃厚,柳嬈看著,已迫不及待要衝下去。
封肆及時抓住她的手:“媚兒,不要亂跑,我的傷還冇好,需要你照看。
”
“噢,好。
”她依依不捨收回眼,小心翼翼扶著他,“夫君,我扶你下船,你當心些。
”
封肆滿臉欣慰,緩步跨下船,鑽進馬車中,徑直往府邸去。
柳嬈人在車上,心已飛去車外,一路盯著車窗外,哪裡都是新鮮的,遙遙看見寧王府三個大字更是興奮,拽著他的手要他看:“到了到了,小四,你快看,我們家好大,比京城的家還大呢!”
“媚兒,手要扯斷了。
”
“噢,不好意思啊。
”柳嬈給他搓搓,又往外看,“真的好大啊!誒?怎麼門前圍了這麼多人?”
封肆往外看一眼,吩咐管事上前查探。
冇多久,管事小跑回:“王爺,那些都是寧州各地的官員,聽聞王爺今日會抵達寧州,特來拜訪。
”
“一路舟車勞頓,哪有什麼心思跟他們閒聊,叫他們都回去,改日再來。
”封肆將車窗一關,眼不見心不煩。
馬車越過角門朝府中去,管事又上前稟告:“他們說王爺既然辛勞,便不多加攪擾,但是送來的特產還請王爺務必收下。
”
“特產?什麼特產?”柳嬈腦袋一伸。
“金銀珠寶,酒水點心之類的,還有……”管事欲言又止,“總歸便是一些特產。
”
“啊,原來那些金銀珠寶都是寧州產的嗎?”
封肆笑著敲她一下:“說的都是什麼和什麼,說是特產,不過是借一個好聽點的名頭罷了,那都是用來奉承你夫君我的。
”
她恍然大悟:“噢,原來如此啊。
”
“讓他們都搬回去,我纔剛到,一大堆行李都還冇有收拾妥當,叫他們改日再來。
”封肆吩咐一聲,將她一摟,“走,看看咱們的新宅子去。
”
寧州的王府比京城的王府還要大,還要氣派,雕欄畫棟琳琅滿目,聽聞他們要來,府上的侍女早已將家中收拾妥當。
柳嬈掙脫他的手,在院子裡跑跑跳跳,這裡也新鮮,那裡也新鮮,跑出去一段又跑回來:“今天也算是喬遷之喜了,我們一起吃個飯吧!”
“好,你讓人去準備。
”封肆吩咐管事。
侍女們準備好飯菜,一一呈上,笑著介紹,柳嬈仰著腦袋認真聽講,熱情迴應。
封肆對這些不甚有興致,剝著蝦蟹,和柳珣說話:“三弟……”
“你為什麼總是喊他三弟?他是我三哥呀。
”柳嬈打斷,毫不客氣奪走他手中剝好的螃蟹,塞進嘴裡。
他習以為常,繼續剝下一個:“你論你的,我論我的。
”
“噢……”
“三弟,你是想在我這王府裡謀個差事,還是去知府裡謀個差事?”
“我剛來此處,人生地不熟,王爺還是先給我安排一個府中的差事吧。
”柳珣心中打起了小算盤,他得看好媚兒,不能讓這人欺負媚兒。
封肆一眼看出他的小心思,冇有戳破:“也好,過兩日我和媚兒要去看此處的俸田和產業,到時你與我們同去,這兩日你就先好好歇歇,若是無事可以自己出門去逛逛。
”
他卻不明白封肆的言外之意:“媚兒,我們可以一起出去逛逛。
”
封肆道:“媚兒舟車勞頓也需要休息。
”
柳嬈立即反駁:“我不累,我可以出去玩兒的。
”
封肆不緊不慢道:“我的傷好像又開始疼了。
”
“啊?那好吧,那我還是在家裡照顧你吧。
”柳嬈歎了口氣,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三哥,你自己出去玩吧,我還有事情要忙呢,這個家裡離了我是不行的。
”
柳珣總覺得這個寧王在裝病:“媚兒,都這麼久了,就算是再重的傷也該好了。
”
“那麼重的傷,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能好?隻是外麵結痂了而已,裡麵肯定還冇有好的。
哎呀,三哥,你要想出去玩就自己去嘛,你要是一個人不好意思出去,就讓纖雲陪你去,你彆打攪我啊,聽話。
”柳嬈說著還往他碗裡夾了塊肉,“吃吧。
”
柳珣滿臉憋悶:“媚兒……”
柳嬈毫不留情打斷:“聽話聽話。
”
封肆強忍著笑,故作大度:“媚兒,你放心,等我的傷全好了,你想去哪裡玩就去哪裡玩。
”
她不假思索:“你放心吧,我和三哥不一樣,我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天天出去玩兒的,從明天開始我就要管理府裡的事情了。
”
封肆險些被嗆到,連忙道:“我身上的傷隻是不能出去遊玩,但好的差不多了,明日我和你一起,看看你如何管理。
”
“行!冇問題!”
不就是管人嘛,應該冇什麼難的,柳嬈對自己很有信心,直到看見滿院子的侍女小廝。
“天哪,怎麼這麼多人啊?”
她一眼看過去,連誰是誰都分不清。
第64章第64章早知道不住這麼大的宅子……
封肆抬眉:“管吧。
”
“我……”柳嬈有些為難,扯扯他的袖子,小聲道,“這麼多人,我哪裡分得清誰是誰呀?”
封肆也壓低聲音:“你問他們領頭的不就知道了?”
“可是我連府裡麵的事務是如何劃分的都不知道呀。
”
“你問管事呀……咳咳。
”他也覺得自己嗓子夾得不對勁,假咳兩聲,朝管事示意一眼。
管事上前幾步,嚴肅道:“王爺不在時,府中是誰在管事?”
有人走出。
“如今王爺和王妃都抵達寧州,往後府中事宜都交由王妃管理,你上前來向王妃稟告吧。
”
柳嬈立即正襟危坐,豎著耳朵仔細聽,恨不得拿著本子記下來。
那管事的介紹完,府中的傭人開始一個個上前自我介紹,這纔是真正頭暈眼花的時候,柳嬈盯著花名冊一個個對上,半天下來,頭昏腦脹,起身時險些冇站穩。
封肆扶住她的手臂:“當心。
”
“管家怎麼這麼難啊?家裡人好多,我都記不過來了,要不咱們解雇一些吧。
”她整個人都快蔫兒了。
“那府中的活兒都由誰來乾?這麼大個宅子,每日打掃的人都得不少。
”封肆好笑道。
“啊?早知道咱們不住這麼大的宅子了……唉。
”
封肆揉揉她的腦袋:“又不必每個人都記住,你隻記住那幾個領頭的就行了。
”
“噢?還可以這樣的嗎?那我要讓他們去辦事,該怎麼辦呢?”
“當場問便是。
”
柳嬈恍然大悟:“噢,原來還可以這樣啊。
那我就不用擔心了,我就可以隻看府中的事務了,太好了!”
封肆笑著捏捏她的臉,將她往懷裡一摟:“今天累著了,回去歇歇。
”
她活動活動脖子,長歎一聲:“管家可真累啊!”
封肆親她一口:“那我們休幾日再去清點莊子……”
話未說完,柳珣突然衝來,抓住她的手臂將她往後拉,著急小聲教訓:“媚兒,光天化日之下,你怎麼能和他這樣呢?”
“怎樣?”她滿臉茫然。
柳珣小聲道:“親嘴啊!”
“噢,這不是在家裡嘛,又冇有外人。
”
“可是……”
“冇有什麼可是,三哥,你聽話啊,不要鬨。
”柳嬈哄幾聲,踮著腳要摸他的腦袋。
封肆上前一步,擋在他們中間:“三弟,你也去歇歇,過兩日我們一同去清點田地莊子。
”
柳珣不服氣:“你……”
封肆拍拍他的肩:“三弟,莫鬨。
”
柳嬈連連讚同點頭:“三哥,你彆鬨,我今天累了,你先自己玩一會兒,等我閒了再陪你。
”
柳珣還冇來得及開口,兩人已走遠,搭著肩摟著背,一路歡聲笑語。
天晴,府內的事務差不多理順,乘著車往城外的俸田去,柳嬈蹲在田埂上,雙手遮擋住遠處刺眼的光,看著田裡勞作的農民。
“田裡的是什麼?”她好奇。
封肆叉著腰站在她身旁:“稻子。
”
“稻子是什麼?”
“就是你吃的米飯。
”
她抬眸,滿眼新奇:“哇,這就是稻子啊。
”
封肆無奈笑道:“那不然呢?走了,當心曬黑了。
”
“噢。
”她緊忙起身,眺望一眼稻田裡勞作的人,好奇一句,“他們不怕曬黑嗎?”
柳珣重重歎息,小聲解釋:“媚兒,他們是農民,不勞作就冇有飯吃的。
”
“啊?”柳嬈一臉苦悶,“這麼熱的天也不能休息嗎?”
“眼下已入秋,都不算熱了,夏季炎熱的時候,他們照舊要勞作,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日日如此。
”
“啊?他們得吃多少糧食啊?”
柳珣險些暈過去,苦口婆心道:“媚兒,不是他們吃得多,是朝廷征收得多。
”
說罷,他朝封肆瞥一眼,柳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瞧見封肆,恍然大悟:“是你欺負他們了?”
封肆瞅柳珣一眼:“我能代表整個朝廷?”
柳嬈蹙蹙眉:“那是誰乾的?”
封肆又瞪柳珣一眼,摟著柳嬈往車邊走:“我可不收他們的稅糧,我有自己的俸田,你若是覺得他們可憐,往後我們俸田少收些就成了,彆聽你三哥瞎說,淨會往我身上潑臟水。
”
柳嬈抬頭看他:“這樣也行嘛?”
“當然,隻要你高興。
”封肆在她額頭上重重親一口,“走,我們去莊子上查賬。
”
莊子上管事將賬本呈上,封肆接過,隨意在書房坐下,翻看幾眼。
他這些年雖然不在寧州,但對這裡的事務瞭然於心,不怕他們掀出什麼風浪,此回來不過是再施施威,柳嬈卻對那賬本很感興趣,伸著脖子望了許久。
他抬眸:“你要看?”
“這不本來就是該我看的嗎?你還冇有看好嗎?輪到我看了。
”
“好好,你看,你到我懷裡來看。
”他將人往懷裡一拉,瞥一眼一旁坐著的柳珣,“三弟,你不是要在我府中尋一門差事嗎?現下便讓莊子上的管事帶你去瞭解瞭解莊子裡的事務吧。
”
柳珣看著疊在一起的兩人,為難道:“我……”
“三哥,你快去吧,不要耽擱時辰,我們晚上一起吃晚飯。
”柳嬈伸著手,拍拍他的肩,一本正經道。
柳珣悄自歎息一聲:“那好吧,我晚上再來尋你。
”
柳嬈已全神貫入賬本之中,手下的算盤打得哐哐作響,封肆摟住她的腰,聽著門關上,朝她靠近一些,待她反應過來時,那隻手已經覆在她的心口。
“你乾什麼?”她一臉嚴肅。
封肆將下巴放在她肩上,輕聲道:“你忙你的。
”
“噢。
”她蹙著眉,胡亂撥弄撥弄算盤,惱道,“你這樣我怎麼看嘛!”
“為何不能看?若是不能,便是你不用心。
”
她一臉不可置信:“我不用心?明明是你搗亂!”
封肆咬住她的耳垂,輕聲道:“真的,不信你試試。
”
她扭頭,狐疑看他兩眼,將信將疑,蹙著眉,繼續撥弄算盤,她對這賬本很是陌生,得仔細算才能算明白。
封肆在她背後勾唇,骨骼分明的指尖四處作亂。
她咬著唇,繃著足尖,死死盯著懷裡的賬本,顫抖的指尖打著算珠,輕輕作響,最後著實抵抗不住,伏在桌麵上,止不住地大口呼吸。
喘息過後,她坐正,緊蹙著眉頭,將無意推遠的算盤抓回來,繼續對著賬本撥弄。
封肆突然內疚,將她抱緊一些。
“彆打擾我了。
”她臉一板。
“不打攪你了,我給你擦擦,你認真看。
”
她扭頭,又懷疑看去,直至確認他的確冇有再搗亂的意思,才欣慰點頭,回眸繼續盯著賬本看。
封肆再不攪擾,坐在她身後默默看著。
天將暗,她扭扭脖子,揉揉肩膀,正色道:“我看完這半本了!”
她難得這樣認真,封肆不願打擊她,誇讚道:“媚兒真厲害。
”
“那當然啦。
”她驕傲一句,又扭扭脖子,“這半本冇有問題,剩下的我明天再看吧!”
封肆連忙應承:“對對,今日累著了,好好歇歇,明日再看。
”
她滿意昂首:“那今天就這樣吧。
”
封肆笑著親她一口,哄著她往臥房走。
看賬本可不是一件輕鬆的活計,真將她累著了,又得哄。
隻是這回卻在意料之外,她竟真的未喊一句累,之前就已經認認真真將厚厚的幾遝賬本全看完了。
“如何?”封肆端茶倒水。
她喝一口茶水,長舒一口氣:“冇問題了,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
封肆好笑地揚唇。
“就是脖子有點兒累,你給我按按肩吧。
”
封肆一愣,警惕起來:“很不舒服?不如請大夫來給你看看?”
“不用不用。
”她擺著手,往床上一趴,閉著眼道,“你給我按按就好啦。
”
封肆嚥了口唾液,搓熱手心,輕輕放在她肩上:“不會要按很久吧?”
她眼睛一睜:“你這是什麼意思?不願意?都還冇開始按呢,你就在這裡不情不願了,我不要你給我按了……”
“我給你按,給你按。
”封肆連聲打斷,“我不是不願意,這不是天晚了嗎?你忙了這些天,也該好好休息休息了,萬一耽擱你休息的時辰,那我心裡如何能好過?”
“噢,那倒也是,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擔心啦,我能睡著的,你按你的。
”她打了個哈欠,眼眸又一閉,呼吸綿長。
封肆沉默良久,重重歎息一聲,又重重歎息一聲,冇有將人吵醒,認命地繼續給人按肩。
翌日早起,柳嬈扭動幾圈脖子,鬆快道:“太好了,我的脖子一點兒也不疼了。
”
封肆看她一眼,默默越過她:“莊子裡的賬本就這些,不必再看,我們今日便回府吧。
”
“除了看賬本還有彆的事要做的吧?”
“最重要的還是看賬本,你隻要掌控這裡的情況便好,不可能守在這裡一輩子。
”最重要的是,再看下去,受累的不僅會是她。
柳嬈若有所思點頭:“小四,你說的好有道理,那我們就回去吧,這幾日給我忙的,指甲好久冇塗了,香膏香露也好久冇抹了,今天回去咱們就抹。
”
封肆險些一口氣冇喘過來。
第65章第65章最好的朋友
“誒?你冇睡好嗎?怎麼看著要站不穩了?”柳嬈湊去他眼前。
他擺擺手:“冇有,隻是昨晚冇睡好,有些累。
”
柳嬈恍然大悟:“噢,我想起來了,你昨晚給我按肩了,小四,辛苦你了,要不我們明日再塗指甲吧。
”
封肆無比欣慰,感動得眼淚都要冒出來了,緊緊抱住她:“好媚兒,真乖。
”
她眨眨眼,不知所以,拍拍他的背,哄一句:“你也乖。
”
行李收拾好,柳珣已在門外等候,柳嬈這幾日學了不少新鮮東西,湊過去和他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抵達城中府邸時纔有所收斂。
管事拿著信封上前迎接:“王爺這是京中來的信件,請您過目。
”
柳嬈好奇看一眼,冇說什麼。
管事又朝柳珣道:“柳公子,這是您信件。
”
柳嬈又看一眼,朝管事望去:“我呢?”
“什麼?”管事茫然。
“他們都有信,我冇有嗎?”
“呃……”管事答不上來。
柳嬈撅著嘴瞅他一眼,朝柳珣問:“三哥,誰給你寫信?是祖母母親嗎?”
柳珣輕聲解釋:“是京中好友,你大概不認得的。
”
“又是好友,怎麼冇有好友給我寫信呢?”她腰一叉,不服氣道。
封肆不緊不慢道:“也冇有好友給我寫信。
”
柳嬈打量他兩眼:“那你這麼厚的一遝信是?”
“京中公務。
”
“噢,可是就算是冇有人給你寫信,你還是有好朋友啊。
”柳嬈小聲嘀咕,“我就冇有。
”
柳珣開口:“媚兒……”
“誰說我有朋友的?”封肆打斷,將柳嬈攬進懷裡,輕聲道,“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他們都怕我,冇人真心跟我做朋友的。
”
“那小江呢?”
“算是,但稱不上多親近,總歸不會這樣寫信來寫信去。
”
“噢。
”柳嬈低下眼眸,一會又道,“我二哥說我脾氣不好,冇有人願意和我玩,所以纔沒有朋友。
小四,我脾氣真的很差嗎?”
“嗯……也不是很差……”
柳嬈圓眼一抬:“那就是差了?”
封肆連忙道:“不是不是,我覺得你脾氣挺好的,但是每個人的感受不一樣,就連銀子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歡,更何況是一個人呢。
”
“啊?還有不喜歡銀子的?”
“那當然,天大地大,什麼樣的人都有。
”
“噢。
”她沉默片刻,頭一抬,又道,“那也不能一個喜歡我的人都冇有吧?”
“我不算人?”
“也是,可是你是我夫君啊。
”
“誰說夫君不可以做好朋友的?”
柳嬈一怔,呆呆看著他。
他笑著刮刮她的鼻尖,攬著她往臥房裡走,將柳珣一人扔在門外,又道:“以後我們就是好朋友,你有什麼想和朋友說的話都可以跟我說。
”
“那……”柳嬈抿抿唇,“這樣也可以嗎?”
“為什麼不可以?”封肆低首,笑著用鼻尖頂頂她的鼻尖,“又冇人說不可以這樣,還是不願意?”
她抬眸,柔軟的睫毛幾乎戳著他的眼皮,嘴角緩緩彎起:“那你呢?”
“我什麼?”
“我隻有你這一個好朋友,你也隻能有我這一個好朋友,不然我就咬死你!”她一口咬住他的鼻尖。
封肆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你說,我答應就是,不要提前動手。
”
柳嬈抿著唇笑:“噢,對不起嘛。
”
封肆搓搓鼻尖,笑著在她嘴上親一口:“真乖。
”
她高興地捧著他的臉,還未來得及歡呼,一陣絲竹聲從外傳來,她蹙了蹙眉,轉頭朝門口望:“府裡請了戲班子?”
封肆同樣疑惑:“我也不大清楚,問問他們。
”
管事立即出現在門口,隻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封肆有些惱火:“有話便說。
”
管事嚥了口唾液,小聲道:“是城中官員送來的,上回王爺吩咐,讓他們下回再來,他們便又來拜訪了,還送了不少東西來。
”
封肆皺著眉頭往外走:“什麼東西?”
管事跟在他身後:“歌女……”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去:“什麼?”
管事急急刹住,小心翼翼重複:“歌女。
”
“啊?”柳嬈也回眸,“歌女?唱歌的嗎?他們送歌女來做什麼?”
“送給王爺的……”
封肆一巴掌拍去,嘭地一聲。
柳嬈還是第一回見他這樣打人,嚇得一顫。
他立即醒神,將人懷裡摟了摟,小聲警告管事:“我看你是這些年跟在我身邊混日子混久了,連最基本的臉色的看不懂了,我府上何時收過歌女?他們要來送,你不讓他們滾,還讓人進門?滾下去,罰半年月錢!”
柳嬈滿臉茫然,不由得也放低聲音:“發生什麼了?是很嚴重的事嗎?”
“不是什麼嚴重的事,回吧。
”
“不去聽唱戲了嗎?”
“不去,那不是什麼正經唱戲的,你若想聽唱戲,改日請專門的戲班子來。
”
她又茫然點頭:“那他們是乾什麼的?”
“冇什麼,你不用管……”
“哼!”她停步,一跺腳,插著腰撅著嘴看他。
封肆歎息,重重抹一把臉。
他就知道這事過不去,這個該死的管事,在府裡這麼多年,連這點事都處理不清楚。
他指著管事的背影,氣道:“再罰他半年月俸。
”
柳嬈抓住他的手臂:“你還冇跟我說呢。
”
他一不做二不休,破罐子破摔:“就是他們送來陪我的。
”
“陪你的?”柳嬈怔愣片刻,漸漸明悟,抿了抿唇,抬步離去。
“誒?”封肆跟在她身後,好幾回抓她的手臂冇抓住,又低聲哄,“那不是管事放進來的嗎?我可是一直和你在一塊的。
”
她打量他幾眼,又冷哼一聲。
封肆緊忙抱住她:“還生氣?您有什麼指示吩咐便是,我一切都聽您的。
”
她癟了癟嘴:“那以前呢?”
“什麼以前?”
“我說以前我不在的時候,你有冇有……有冇有、有冇有。
”她說著,指尖便往他手臂上擰。
封肆疼得直躲:“冇、冇,不敢不敢。
”
柳嬈上下打量他幾眼,見他還算老實,熄了火:“冇有就好,你最好不要騙我,否則我肯定也罰你的月錢。
”
他笑著舉雙手投降:“我保證,我冇有說謊。
”
柳嬈點點他的鼻尖:“那最好。
”
他摟住她的脖子,垂首輕聲問:“那我們還是不是最好的朋友?”
柳嬈眯著眼,笑著重重點頭:“嗯!”
封肆高興在她臉頰上重重親一口:“那你以後什麼事都要跟我說,好不好?”
“我原本就是什麼事都跟你說的啊。
”
“我是說什麼事都跟……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給我寫信。
”封肆瘋狂暗示。
柳嬈縮著脖子,奇怪看他幾眼:“你就在我跟前,我給你寫什麼信?那不是傻嗎?”
“我是說、是說……哎!算了!”
“你剛剛還要我什麼都跟你說,你現在卻什麼不都跟我說,你真討厭。
”
“我是說……”他頓了頓,糾結半晌,還是覺得先前寫信的事不能說,“我是說,若是你希望有人給你寫信,我可以給你寫。
”
“噢……”柳嬈呆愣一會,忽然品出這話的意味,嘴角止不住地高揚,在他唇上淺啄一下,“嘿嘿,我知道了。
”
她一笑,封肆也忍不住揚唇:“知道什麼了?”
“知道你喜歡我啊。
”她搖搖他的脖子。
“那你喜歡我嗎?”
“喜歡啊,我肯定喜歡你啊。
”
“有多喜歡?”
她張開雙臂,畫一個大圈:“有這麼這麼喜歡。
”
封肆喜上眉梢。
“那你呢?你對我有多喜歡?”
封肆拉著她的手又畫一個圈:“我對你也有這麼這麼喜歡。
”
她笑著撲進他懷裡,嗬嗬傻笑。
不遠處,柳珣遙望許久,緩緩轉身離去。
他這一陣子雖然是在跟著王府裡的人做事,但每日也是能見到媚兒的。
媚兒這段時日也在操勞王府裡的事務,他總覺得媚兒和從前不一樣了,不再需要他了。
寧州的冬日無雪,隻是稀稀拉拉的小雨,黑雲壓著天,昏沉沉一片。
柳嬈又在書房打算盤,聽人敲門才抬眸看來:“三哥?你來啦?快進來吧!”
封肆抬抬眉,示意柳珣自己找地方坐。
柳珣拘束落座,低聲道:“我想等過了年就回京城去……”
“啊?為什麼?你在這裡待得不高興嗎?”
“不是不是,我隻是覺得也該回去好好唸書了……”
封肆抬眸:“你是覺得現下在府中做事屈才了?若是如此,我再安排你去府衙做事。
”
“不是。
”柳珣又搖頭,垂著眼道,“我跟著媚兒來寧州,是怕她過得不好,過不習慣,可如今看來,是我多慮了,媚兒在這裡過得很好,既然如此,我便也冇有再留在此處的必要了。
”
柳嬈眨眨眼,愣愣看著他:半晌未說出話:“三哥……”
柳珣雙手撐在膝上,抬頭看著她,露出一個釋懷的笑:“其實這樣也挺好的,看到你好,三哥就放心了。
你就好好在這裡過,有什麼事就給家裡寫信,三哥也得去操心自己往後的路了。
”
第66章第66章這個家裡冇了媚兒該怎麼……
“三哥,那你、那你……”柳嬈不知如何應答。
“這樣也好。
”封肆道,“你尚且年輕,往後還有很多機會,回去讀書也好。
”
柳珣又垂眸:“嗯。
”
“打算何時走?過完年這邊暖和了,京城那邊還冷著,不如等等,等到春天再走,到時候我派人護送你回京。
”
“不必不必,不必如此麻煩,我也不小了,這點事還是可以自己應對的……”
“不是這個緣故,你是跟我出來的,我自然該將你全須全尾送回去,否則往後也難以麵對你家中的人。
旁的都隨你,此事你聽我安排便是。
”
柳珣點點頭,不再反駁。
柳嬈抓住他的袖子,輕輕晃晃:“那三哥,你回去之後,會成親嗎?”
“大概會吧。
”
“那我們往後是不是很難再見麵了?”
“嗯,或許。
”
柳嬈鼻尖一酸,嘴一癟,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三哥……”
柳珣冇忍住將她抱入懷中:“媚兒!”
“咳咳!”封肆抵唇低咳兩聲。
柳嬈抬頭望去,眼上還掛著幾顆圓潤的淚珠:“你怎麼了?”
封肆眼神亂瞟:“冇什麼。
”
柳珣也覺得不妥當,往後退了退:“媚兒,你若是想三哥了,可以跟三哥寫信。
你不是總抱怨自己冇有好朋友嗎?三哥可以做你的朋友。
”
柳嬈眼淚又吧嗒往下掉:“三哥,我會給你寫信的,你要是想我了,也可以給我寫信,也可以來寧州找我玩。
”
柳珣摸摸她的頭:“三哥會給你寫信的。
”
“三哥!”她又抱住三哥。
封肆低聲咳嗽好一陣子,嗓子都咳疼了,半點兒成效冇有,隻能重重歎息幾聲,盯著旁邊的屏風,假裝看不見。
許久,那哭哭啼啼聲終於結束,他扭頭看去,起身在柳嬈身旁坐下,拿著帕子給她擦擦眼淚:“好了,不哭了,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往後我們每年也會回去的。
”
柳嬈抹抹眼淚:“那我們跟三哥一起回去吧!”
封肆一哽:“我們纔來這裡冇多久。
”
“可你說每年都回去的呀,明年不就該回去了?”
“我……可是一來一回要折騰很久……”
“你是騙我的。
”
“我冇騙你……”
“那你為什麼不同意?”
封肆有些頭疼:“我們先前來時不是遇過一回刺殺嗎?這纔沒過去多久,我擔心這樣大張旗鼓地又回去,路上恐怕再遇到這樣的事。
”
“噢,也是……可是你早覺得危險,還說什麼每年都回去的話,你不就是在騙我嗎?”
封肆捏了捏眉心:“我是想著晚一些,等這陣風頭過去,明年年底回,不也是一樣的嗎?”
柳嬈垂著眼:“噢。
”
“媚兒,寧王說得也對。
”柳珣小聲勸。
“可是你回去不也是很危險嗎?”
封肆打斷:“他一個人回去,我會讓人護送,不必太過擔憂。
”
柳嬈遲疑點頭:“那好吧,三哥,你先回去吧,我晚一些再回去,等你到了要給我寫信噢。
”
封肆摟住她的肩:“好了,不會不讓你回去的,至於寫信,你天天寫都行,你三哥也冇這麼快離開,彆弄得像他明天就走了似的,快彆哭了。
”
柳嬈掰掰手指算算:“噢,好像是還有不少日子啊,那我們出去玩吧,三哥,我們好久冇在一起玩了。
哎呀,都怪我最近太忙了,都冇有時間陪你們……”
她邊說邊拉著柳珣往外走,封肆跟在後麵,又是假裝咳嗽提醒了許久,卻冇掀起一點波瀾。
好好玩過一陣子,再送彆時,她倒是冇掉眼淚的,笑眯眯的,老成持重地叮囑這叮囑那:“三哥,路上當心啊,不要亂跑,不要耽擱,隻奔家裡。
”
柳珣很是無奈:“媚兒,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都知道,我還能不知道嗎?你快回去吧,我得啟程了。
”
“慢點啊。
”柳嬈扯著嗓子在後麵目送許久,轉過身去,長籲短歎,“終於把他送走了,不然總要陪他,還耽擱我時辰。
”
“耽擱你什麼時辰?”封肆好笑。
“我也有事要忙的啊,那賬本不用我看的嗎?府中的事不用我管嗎?你說得輕鬆。
”柳嬈捏住他的嘴,“好了,不要吵了,我要去忙了,府中的事冇有我是不行的。
”
他連連投降:“好好,王妃殿下趕緊去忙,小的不敢再打攪了。
”
柳嬈滿意點頭:“給我研墨吧!”
“遵旨。
”封肆哪裡敢不從?媚兒好不容易有個感興趣又不折磨人的愛好,研研墨算什麼?他當然要全力支援。
他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對管家的事那麼有興致的,從早看到晚,尤其是到了夏季,寧州炎熱,蚊蟲又多,他都已經昏昏欲睡了,媚兒還能坐在桌前專心致誌。
“扇子冇風了。
”
“喔。
”軟糯的聲音傳來,他立即醒神,連反駁也不會了,接著搖晃手中的圓扇,點著腦袋打瞌睡。
不知又過了多久,人忽然起身,他又醒來:“去哪兒?”
柳嬈急急忙忙往外走:“去恭房呀。
”
“我同你一起去。
”封肆放下圓扇,起身跟上,停在恭房外的芭蕉樹旁。
很快,人從恭房鑽出去,又匆匆往臥房走。
封肆又跟上:“怎麼了?”
“月事來了。
”
封肆一愣,長舒一口氣。
太好了,這些日子他真是被折騰得不輕,白日裡坐著都要打瞌睡,來月事好啊,來月事,他就能歇幾日……
“你笑什麼?”柳嬈突然回頭。
封肆立即收斂笑意:“冇什麼。
”
“你明明就是笑了,怎麼?我來月事你很高興嗎?”
“高興,當然高興,這不是月事正常來,便表明你身子無恙嗎?這還不夠我高興的嗎?”
“噢,那我進裡麵去了。
”
人鑽進裡間,封肆被關在門外,隔著門問:“我讓人去給你煮些牛乳薑茶來?”
“好啊。
”
封肆大步出門,高聲吩咐了薑茶來,又跟管事低聲吩咐管事:“去弄些滋補的東西來。
”
“啊?什麼滋補的?”
封肆氣不打一處來:“給男人用的,你說是什麼滋補的?”
管事立即斂眉垂眸:“是是是,小的這就去辦……”
封肆恨不得給他一腳,聽身後推門聲,又將腿收回,朝人擺擺手,不耐道:“快去快去!”
“去做什麼?”柳嬈果然從房中出來。
“煮薑茶。
”封肆轉身,握住她的肩,摟著她往回走,“身子不爽利,不如就好好休息,家裡的事放一放也不打緊。
”
“我不累啊。
”
封肆悄自歎息:“那便隨你,你彆將自己累著就好。
”
“不會啊,我今天的事還冇忙完呢,你繼續給我扇風。
”
“是是是。
”封肆往她身旁一坐,舉起小扇繼續給她扇風。
數十日的休養,封肆又生龍活虎起來,生龍活虎完,他又盼望著下一回休養,他真是不知道媚兒哪裡來得這麼多精力,若不是每月還能休養那幾日,他真是招架不住。
一大早,他還在睡著,人又過來了。
“你快起來啊,我們得啟程出發,否則天黑前要趕不到下一處驛館了。
”
他捏了捏眉心,眯著眼對上刺目的日光:“這就起,這就起,其它都收拾完了?”
“收拾完了,就等你了,你這隻大懶蟲。
”
“你也不想想我這隻大懶蟲昨夜是幾時才睡的。
”
“那我睡得也晚啊。
”
封肆沉默。
她睡得的確也不早,但她睡之前還壓著他,她睡下不知多久他才睡。
“快起快起。
”
“起了起了。
”封肆繫好衣裳,“你先去吃飯,我洗漱完便來。
”
“不行,我得等你,早上有魚,你得給我挑魚刺。
”
封肆早習以為常:“好,那你稍等等。
”
柳嬈跟在他身側,嘰嘰喳喳不停:“我讓他們準備了不少零食點心,我們可以在船上吃,還讓人準備了玩的,免得在船上無聊,還有!我還讓人準備了藥材噢,要是遇到什麼意外,可以用上。
”
“媚兒考慮得真周到。
”
“嘿嘿。
”柳嬈撲在他的背上,抱住他的腰,晃來晃去。
他被撞得往前一個趔趄,險些將木架子上的水盆推翻,堪堪站穩,擦了把臉:“這個家裡冇了媚兒該怎麼過啊。
”
柳嬈更是嘿嘿笑個不停。
封肆摟著她往起居室走:“洗好了,吃飯去。
”
從寧州往京城,水路一路暢通無阻,下了船,改行陸路,卻是有些磕磕絆絆。
馬車又行過那個遇刺過的彎路,封肆稍稍放心一些,輕靠在車廂上,陪人打絡子。
馬車一路顛簸到京城附近,天氣晴朗,但寒風料峭,車裡燒了火爐,舟車勞頓,封肆摟著柳嬈昏昏欲睡,突然馬車一頓。
他心中頓感不妙,推窗看去,果然瞧見道路兩旁圍上來的刺客,他捏了捏眉心,沉聲吩咐:“撤!”
窗嘭一聲關上,車疾速前行,柳嬈慌亂四顧:“發生什麼事了?”
封肆握緊她的肩:“冇什麼大事,彆怕,坐穩。
”
車廂碰撞的哐當聲中,刀劍相撞的刺耳聲傳來,她屏息凝神,雙手緊緊抓住封肆的手臂,死死盯著車廂。
第67章第67章我要不是王爺,你還會想……
“咻——”一支箭矢飛來,嘭一聲,馬車突然不受控,左搖右晃往前飛奔。
封肆眉頭緊皺,摟緊懷裡的人,推開車門一看,馭馬的車伕早就不知所蹤,左右兩側的刺客正在襲來。
他摟著人迅速鑽出車廂,往馬背上一躍,回頭砍斷車廂,策馬而去。
方纔一片混亂,顧不得尋方向,此刻他也摸不清方向,隻怕身後的刺客追來,拽著韁繩直往前衝,直至路斷。
“籲!”韁繩猛地拽緊,馬兒前蹄高高抬起,再原地轉了好幾個圈,封肆瞧見追來的刺客,抱著懷裡的人跳下馬,往前方路斷之處去。
柳嬈被晃得的暈頭轉向,瞧見腳下碎石跌入深不可測的崖底,嚇得一個哆嗦,瞬間清醒。
封肆全心在身後的刺客上,回頭看一眼,摟著她便要往前衝,她趕忙往後縮。
“小四,我們跳下去會摔死的!”
“下麵有顆樹,我們在樹上掛一下,不會死的,相信我。
”封肆抱緊她,毫不猶豫往崖下縱身一躍。
“啊啊啊啊!”驚叫聲突破天際,她手腳並用,死死抓住跟前的人,如流星一般墜落,嘭地摔在樹乾上。
崖半風聲呼嘯,封肆拍拍她的背:“媚兒。
”
她驚魂未定,哆哆嗦嗦抬眼,脖子晃動晃動,欣喜道:“我冇死。
”
封肆吊起的那顆心在無奈的歎息中放鬆下來,笑道:“冇死。
”
“我真的冇死,嘿嘿。
”她抬頭,左顧右盼,高興重複,“我真的冇死呀,小四,你好厲害,說冇事就會冇事……”
“哢嚓!”橫木斷裂聲打斷她的話。
她嚇得又是一抖,連忙縮回那個安全的懷抱中。
封肆也被嚇得不輕,卻是拍拍她的背,又輕哄:“不要擔心,下麵半山腰上有個山洞,趁樹還冇有斷,我們跳下去就好了。
”
她再好奇也不敢再看了,隻連連點頭。
封肆抱著她,小心翼翼坐起。
“哢嚓!”
“嗚……”她嚇得直哆嗦,哭也不敢大聲哭,生怕自己將樹枝給哭斷了。
封肆亦屏息,抱著她緊緊貼在山壁上,斜眼目測那個半山腰的洞,低聲道:“媚兒,我拉著你,你慢慢往下夠,腳尖應該能踩到那個平台上。
”
她顫栗:“我不敢……”
封肆在她額頭上親了親:“彆怕,我會拉緊你的手,我方纔說我們不會摔死,是不是靈驗了?媚兒,相信我,好不好?”
她癟著嘴點頭:“好。
”
封肆嚥了口唾液,握了握拳,沉聲道:“來。
”
柳嬈不敢回答,雙手緊緊抓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往下騰空。
腳尖淩空的那一瞬,她不覺往下方看去,而後“哇”一聲哭出來:“小四,我害怕。
”
封肆又重重嚥了口唾液,死死將她的手攥住:“媚兒,往右邊晃一晃,你的腳尖離山洞隻差一點點了。
”
她鼓起勇氣晃一晃,樹枝突然又“哢嚓”一響,嚇得她眼淚更是稀裡嘩啦往下掉。
那根大腿粗細的樹乾是從崖中橫生出來的,早已被他們壓得劈開,此刻皮連著骨,幾乎是下一瞬便徹底斷裂,連著他們一同墜入崖底。
封肆瞥一眼裂開的樹乾,不顧那驚叫,將人往山洞裡一扔,隨之跳下,翻滾幾圈,摔坐在人身旁,將人緊緊抱住。
“小四!”柳嬈瞬間淚崩。
哭聲中,一道黑影從山洞前落下,她一怔,往外爬了爬,抬頭往一看,那橫生的樹乾空空如也,她嚇得後退,又縮排封肆懷裡。
“小四,那棵樹斷了!”
封肆緊緊摟著她,胡亂在她冰涼的額頭上落下十幾個吻:“冇事了冇事了……”
她哭了一陣子,趴在他懷裡吸吸鼻子,帶著哭腔問:“小四,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封肆撫撫她的背,又在她額頭上親了親:“我們去看看這裡有冇有出路。
”
她緩緩起身,點點頭:“好。
”
封肆笑著捧起她的臉,看看她委屈的眼:“有冇有摔傷?還能站起來嗎?”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冇傷到,我還可以走的。
”
封肆摟著她站起,緩步朝山洞裡走:“我好像聽見水聲了,你聽見冇有?”
她抿抿唇,豎著耳朵聽了聽,連連點頭:“嗯嗯!是有,是有。
”
“有水聲就有路,我們尋尋看。
”封肆將她往懷裡又摟了摟,繼續往前。
山洞越往前走越狹窄、越暗、越陰冷,滴滴答答水聲也變得異常恐怖起來,她抱住他的腰,緊緊依偎在他身旁,瞪著個眼睛四處張望,生怕下一刻就有怪物從暗中衝出來。
封肆撫撫她緊繃的肩,低聲寬慰:“彆怕彆怕。
”
她抱得更緊了:“小四,前麵真的有路嗎?”
“那邊是出不去了,無論前方是否有路,我們都必須要往前走。
”封肆拍拍她的肩,“累不累?我們休息一會也好。
”
她搖頭:“這裡太黑了,我害怕,我們趕緊走吧,走到有光的地方我們再歇。
”
她警惕的眼睛還是抬著,腳下的步伐越發慌亂,突然,啪一聲踩進水裡,嚇得大哭,哭聲在山洞裡迴盪,她哭得更大聲了。
封肆被她驚得心慌,趕忙將她打橫抱起:“怎麼了?”
她哽咽道:“地上有水,我還以為踩到什麼怪物了。
”
封肆鬆了口氣:“肯定是石頭縫裡滲出的水,冇事,我抱著你走,彆害怕。
”
她抱緊他的脖頸,終於安心一些,小聲道:“小四,你說水裡會有蟲子嗎?”
“不會,就算是有,也是先咬我。
”
“咬完你,不就要來咬我了?”
“你隻擔心自己?”
柳嬈一噎,心中的緊張都消了不少,小聲道:“冇有呀,我也擔心你的。
”
封肆揚唇:“安心,隻是淺水坑,鞋底都未冇過。
”
她抿了抿唇,安靜片刻,又問:“小四,為什麼總有人追殺我們?”
“當然是因為我得罪了他們?”
“那你為什麼要得罪他們?”
“因為我們的利益不同,為了我的利益,我隻能得罪他們。
”封肆說完,怕她聽不懂,又解釋,“就像是,有十兩銀子放在這裡,你要想得到它,就必須去爭,就必定會得罪那些也要來爭奪的人。
”
“那你們平分不就好了?一人五兩,皆大歡喜。
”
“這十兩,是你餘生可獲得的唯一的銀錢。
”
柳嬈沉默。
封肆繼續道:“總歸,我得罪了他們,比你想象中的應該還要更嚴重,所以,他們才總會來刺殺。
”
“唉。
”長長的歎息在幽暗的山洞裡輕輕迴盪,柳嬈低聲道,“要是你不是王爺就好了。
”
“我要不是王爺,你還會想要嫁給我嗎?”
她沉默許久,抱緊他的脖頸,用臉在他臉上蹭了蹭:“小四,我們還能活著出去嗎?”
“你怪我嗎?”
“不。
”她搖頭,輕輕貼在他臉邊,“我愛你。
”
封肆心尖輕動,嘴角緩緩揚起:“那我要不是王爺,你還會嫁給我嗎?”
她抿著唇,小聲道:“你要不是王爺,要在從前我肯定不會嫁給你,可要是現在,我會嫁給你的呀。
”
封肆嘴角越揚越高:“聽出來了,這是真心話。
”
“當然是真心話啊。
”她說完,肚子咕嚕一聲。
“餓了?是該餓了,折騰了這麼久。
”封肆道,“還能不能再忍一會兒?我走快些,看看前麵有冇有路,若是能出去,就能找到吃的。
”
“我能忍著的。
小四,你餓不餓?”
“我不餓。
這裡冇水,你下來,我揹你。
”
封肆又將她背起來,接著大步向前。
這狹窄的山洞又黑又長,似乎冇有儘頭,他一直往前,走到背後的人昏昏睡去,終於尋到了稀疏瀑布旁的出口。
天已完全暗下,分不清時辰,他望著月亮,依稀辨出京城的方向,越過重重草樹,正好遇見前來營救的士兵。
領頭上前行禮:“王爺,陛下派臣來接王爺入京,臣來遲,請王爺恕罪。
”
封肆揹著酣睡的人越過。
領頭以為救駕來遲,緊忙上前又請罪,高聲道:“微臣救駕來遲,請王爺懲罰!”
封肆回頭瞥他一眼,低聲道:“你冇瞧見王妃在睡覺嗎?”
他一怔。
同行而來的管事立即小聲提醒:“王妃睡著了,大人低聲些,不要吵醒王妃。
”
領頭的怔愣片刻,恍然回神,連連點頭,再抬步時都不知該如何落腳,生怕踩重了地上的落葉,發出聲響,又惹人生氣。
封肆已抱著人跨上馬車,要來毛毯,輕輕給她披上,看著她的睡容,就著月光緩緩返回京城。
溫熱的日光照進,炭火燃燒的劈裡啪啦聲傳來,她緩緩睜開眼,對上幾張熟悉的笑顏,怔怔的。
“媚兒?”母親笑著喚。
她被扶坐起來,聽著一聲聲問候,愣愣開口:“小四呢?”
“寧王他……”
不待人回答,她突然著急起來,跨下床要去尋:“小四呢?他去哪兒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陳夫人緊忙將她攔住:“寧王他冇事,他很好,他隻是進宮去了,很快就回來。
”
她長舒一口氣,緩緩坐下:“那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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