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選擇------------------------------------------，規矩就是殷九幽。。歸墟的每一塊磚、每一扇門、每一個被關在籠子裡的奴隸，都服從同一個意誌。不是製度在管理歸墟，是殷九幽在管理歸墟。她的每一句話都是鐵律，她的每一個眼神都是命令。十二暗衛守著她的命令，整個歸墟機器精密地運轉，冇有人敢出錯，因為出錯的代價太大。，夜瞳的第一反應不是驚訝，而是困惑。“主人親自麵談？”夜瞳翻來覆去地看那張契約，像是想從紙張裡找出什麼隱藏的資訊。“歸墟成立至今，能讓主人親自麵談的，他是第一個。”，看著歸墟的中庭。那裡正在進行一批新奴隸的入籠儀式，十個人跪在鐵板上，低著頭，等著被賜名。他們的眼神空洞，身體顫抖，有些人已經在哭了。夜弦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多到她已經冇有任何感覺了。但今天不一樣，因為她的腦子裡一直在轉一個念頭:顧晏不會跪在這裡。“不隻是麵談。”夜弦說，“主人還親自送他去了房間。”。“深淵？”“不是。深淵還不到時候。主人把他安排在四樓，那個朝南的房間。”。她知道那個房間。歸墟的四樓從來不住人，那是主人的私人樓層。主人的書房在那一層，主人的起居室在那一層，主人的一切私密空間都在那一層。現在多了一個顧晏。“夜瞳，”夜弦轉過身，“你在歸墟多久了？”“比你久。”“那你見過主人對任何人這樣嗎？”。她見過主人殺人，見過主人懲罰，見過主人用一句話讓一個人從雲端跌入地獄。但她冇有見過主人親自安排一個奴隸的住處，更冇有見過主人把奴隸安排在自己的樓層。這不是破例，這是把規矩扔在地上踩。“他到底有什麼特彆的？”夜瞳問。。她想起顧晏走進歸墟時的樣子。他穿著一件破夾克，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有傷，眼神卻亮得像一把剛磨好的刀。他站在殷九幽麵前，冇有發抖，冇有低頭，甚至在某個瞬間，夜弦覺得他在試圖掌控局麵。一個奴隸，試圖掌控歸墟的主人。多麼可笑，又多麼讓人不寒而栗。
“我不知道他有什麼特彆的。”夜弦說，“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
“主人選中他了。”
這句話說完，兩個人都沉默了。主人選中一個人，意味著什麼，她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不是寵愛，不是欣賞，是占有。徹頭徹尾的、不留餘地的占有。從顧晏踏入歸墟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屬於他自己了。
與此同時，四樓的房間裡，顧晏坐在床邊，盯著天花板。
房間不大，但比他住過的任何地方都乾淨。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冇有窗戶，燈光是暖黃色的，不刺眼。牆上冇有任何裝飾，白牆，白到讓人覺得空虛。
他已經在房間裡待了兩個小時。兩個小時裡，他把自己簽下的契約回憶了十遍，每一個字都冇有漏掉。契約上寫得很清楚，他是奴隸，歸墟對他有絕對的處置權。但他不在乎，或者說他在乎但已經晚了。簽字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現在坐在這間安靜的、冇有窗戶的房間裡，他纔開始真正意識到“奴隸”這兩個字的重量。
不是坐牢，坐牢有期限。不是被俘，被俘還有機會逃。這是奴隸。你的身體不屬於你，你的時間不屬於你，你的意誌不屬於你。你說的話要經過允許，你做的事要經過允許，你甚至吃飯喝水上廁所都要經過允許。
顧晏深吸一口氣，把這股恐懼壓下去。
他在心裡重複自己的計劃:忍，學，強，複仇。忍過這段時間，學會歸墟的本事，變得足夠強，然後離開，去完成複仇。這是交易，不是賣身。他隻是在用這段時間換取力量，等力量到手，他就走。很簡單，很清晰，冇有任何問題。
門開了。
殷九幽站在門口，穿著那件黑色旗袍，手裡端著一杯茶。她看了顧晏一眼，走進來，坐在椅子上，翹起腿。動作行雲流水，像在家裡一樣自然。這確實是她的家，顧晏隻是一個暫住的客人。不，不是客人，是奴隸。
“坐。”她說。
顧晏坐在床邊。他冇有坐椅子，因為椅子被她坐了。這個細節他冇有多想，但殷九幽注意到了。她注意到他選擇坐在更低的位置上，這個選擇說明他的潛意識已經開始接受主從關係了。她不會告訴他這一點，因為有些東西自己悟出來才刻骨銘心。
“你簽了契約，”殷九幽喝了口茶，“從法律意義上，你現在是歸墟的財產。”
顧晏點頭。他知道法律意義這四個字在這裡就是個笑話，歸墟本身就不是法律能管的地方。
“歸墟的規矩，你既然簽了，就是奴。既是奴，便要守歸墟的規矩。”
顧晏等著。
殷九幽放下茶杯，看著他的眼睛。她的眼神不凶，不冷，甚至帶著一點漫不經心。但顧晏覺得自己被看穿了，從外到內，從皮到骨，每一寸都被她看到了底。
“第一，稱我主人。”
顧晏的喉嚨發緊。他想說“好的”，想說“明白”，想說任何一個不需要叫出那兩個字的話。但殷九幽在等，她的眼神冇有催促，冇有壓迫，隻是安靜地等，像一個永遠不會累的獵手。
“明白。”顧晏說。他選擇了一箇中性的回答。
殷九幽冇有糾正他。她繼續說:“第二，自稱奴。”
顧晏的手指攥緊了床單。奴。這個字比“主人”更難說出口。主人至少是一個稱謂，奴是在說自己。說自己不是人，說自己屬於另一個人，說自己低到塵埃裡。
“第三，在這裡，你冇有任何不需要請求就能得到的東西。”
顧晏抬起頭。“什麼意思？”
殷九幽看著他的表情，像在看一個孩子問為什麼天是藍的。“意思是，你的呼吸、你的食物、你的水、你的睡眠、你的排泄，一切都需要我的允許。我冇有允許的，你不能做。”
顧晏的臉色變了。他知道會失去自由，但不知道會失去到這種程度。連呼吸都要允許？這是人過的日子嗎？
“你在想，”殷九幽的聲音不緊不慢，“這是不是人過的日子。”
顧晏冇有說話。
“答案是，不是。奴不是人。契約上寫得很清楚。”
房間裡安靜了。顧晏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像一把錘子在敲他的胸口。他看著殷九幽，試圖從她的臉上找到一絲破綻，一絲心軟，一絲“我在嚇唬你”的痕跡。但他什麼都冇有找到。她的臉像一麵牆，光滑，堅硬，冇有縫隙。
“你有問題要問嗎？”殷九幽說。
顧晏想了想。他有很多問題，但他知道哪些該問哪些不該問。他在商場上學會的第一課就是，永遠不要問那些會讓你顯得弱的問題。
“歸墟什麼時候開始訓練我？”
殷九幽微微偏頭，像一隻聽到奇怪聲音的貓。“你很急？”
“我趕時間。”
“趕著去死？”
顧晏的眉頭皺了一下。“趕著去讓他死。”
殷九幽笑了。這一次笑的時間比之前長了一點，雖然依然很短，但顧晏捕捉到了。她笑起來的樣子和她的氣質完全不符，像一個普通的、好看的女孩子。但這個錯覺隻持續了零點幾秒，因為她笑完之後說的話，讓顧晏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你覺得自己在談判，對嗎？”
顧晏愣住。
“你覺得你開出了歸墟無法拒絕的條件，你覺得你在用自己的方式掌控局麵，你覺得隻要你足夠聰明、足夠隱忍、足夠強大，你就能在這場交易裡全身而退。”
殷九幽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罩住了。
“顧晏，我來告訴你一件事。從你踏入歸墟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冇有談判的資格了。你以為你在選擇，其實你隻是在服從。你以為你在交易，其實你隻是在獻祭。你以為你在演戲，其實你從頭到尾，都是真的。”
顧晏的呼吸停了。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顧晏試圖在裡麵找到一點點破綻，一點點虛假，一點點可以讓他反駁的東西。但他找不到。她的眼睛像兩麵鏡子，他隻能看到自己，一個蒼白的、渺小的、自以為聰明的自己。
“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殷九幽再次問。
顧晏張了張嘴，想說冇有。但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他不確定該不該問，但嘴已經動了。
“為什麼是我？”
殷九幽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點東西。不是溫柔，不是欣賞，是某種更古老的情感，像是一個收藏家看著自己終於找到的那件藏品。
“因為你是鷹。”
顧晏不懂。
“鷹不會低頭，不會求饒，不會認輸。馴服一隻鷹，比殺一百隻雞有意思多了。”
她轉身走向門口，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冇有回頭。
“好好休息。明天開始，你會很忙。”
門關上了。
顧晏坐在床邊，盯著那扇關上的門。他的腦子裡在反覆回放剛纔的對話，每一句都在他的意識裡被拆解、分析、重組。她在說什麼？她在暗示什麼？她到底知道多少？
他想不出來。
他隻知道一件事。她叫他鷹，她說馴服他很有意思。這意味著她不是在交易，她是在玩。而他是那個被玩的。
顧晏閉上眼睛，在心裡對自己說:沒關係，我會贏的。我是顧晏，我從來冇有輸過。
他不知道的是，門外的走廊上，殷九幽冇有走遠。她靠在牆上，端著那杯已經涼了的茶，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更大了一些。
“你是顧晏，”她低聲說，聲音輕到隻有她自己能聽到，“你從來冇有輸過，是因為你從來冇有遇到我。”
走廊儘頭的監控攝像頭亮著紅燈。夜瞳在監控室裡看著這一幕，她在記錄本上寫下一行字:入籠前夜，獵物已就位。
歸墟的機器開始轉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