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日,歸樸堂的日常事務與《歸心錄》的撰寫,幾乎填滿了我所有的時光。許是師父平日所授的智慧太過豐沛,我的思路如開了閘的洪水,洶湧澎湃,難以遏製。靈感總在夜深人靜時格外活躍,於是我常常深夜伏案至東方既白,如此往複竟持續了一週,非但不覺疲憊,精神反而異乎尋常的亢奮,彷彿有源源不絕的能量在支撐著我。偶爾睏意襲來,我便依照師父所授的心法,意念中化作一滴水,融入無垠大海隨波逐流,或神遊於星河深處享受那份絕對的靜謐。奇異的夢境也隨之而來,有一夜,我夢見自己駕車在一個盤旋而上的山村公路上迂迴,始終找不到出口;轉瞬之間,視角又拔地而起,升至雲端,俯瞰下方,那村莊的輪廓竟隱隱構成一幅閃爍著金光的八卦螺旋圖,玄奧非常。夢中,我清晰感覺到四肢百骸內的血液如江河大海般奔湧激盪。
然而,就在今晨醒來,我驟然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了,身體也感到一種莫名的虛弱與無力,並非感冒,也無其他明顯不適,隻是聲帶如同被鎖住,周身力氣彷彿被抽空。我隻好帶著滿心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去求助師父。
師父聽完我的敘述,仔細端詳了我的氣色,沉靜地開口:“陳遠,最近你需得緩一緩了。《歸心錄》的撰寫,恐怕耗費了你太多心神。但留的青山在,不怕冇柴燒,人夜間本應休憩,這是天地定下的陰陽法則。即便你感覺自身已能連結宇宙能量,亦不可違逆這基本的平衡之道,此點你務必要謹記於心。”
“可是,師父,”我啞著嗓子,艱難地比劃著,“那些靈感多半在夜間湧現,我怕若不及時捕捉記錄,它們便如飛鳥般掠走,再難尋覓。”
師父微微搖頭,眼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靈感若再來,先用最簡略的筆記錄下要點即可,萬不可再這般‘殺雞取卵’,徹夜不眠。長久透支,你的身體如何承受得住?你看你眼下這虛弱的狀態,便是最直接的證明。”
“弟子明白了。”我點了點頭,隨即又想起那奇異的夢境和身體的感覺,“那師父,我之前那個八卦螺旋的夢境,還有體內血液奔湧的感覺,與我此刻失聲、虛弱,又有何關聯呢?”
師父的目光變得深邃,彷彿能看透我體內的氣機變化:“不必害怕。你所感知到的血液奔湧,並非病態,而是你能量日漸精進的佐證,那是宇宙能量在為你疏通周身經絡,衝擊、化解你體內沉積已久的‘沉珂’所致。正因為這些‘沉珂’根深蒂固,清理過程纔會讓你感到異常的疲憊。這好比徹底清掃一間積年舊屋,塵埃必然揚起,是一個必經的階段。你夢見的八卦螺旋,正是你內在能量格局正在重組、昇華的象征。”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此刻,你的後天意識(識神)已經開始認出並接納你那累世修行的元神。元神的境界深不可測,它正在逐漸接管、調整你的肉身。為了防止修煉中珍貴的‘真氣’從喉輪泄露,故而暫時封閉了你的聲音。這被稱為白虎鎖喉,曆來悟道修行之人,或多或少都會經曆類似的關口,有人封喉三日,有人三年不得言語,皆因個人根基與因緣不同。你無需過度憂慮。”
“三……三年?”我一聽這話,頓時嚇傻了,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心中驚濤駭浪,“那我豈不是……豈不是要變成啞巴了??!!”
師父看著我瞬間煞白的臉色,眼中掠過一絲瞭然與安撫的笑意,似乎我這般反應早在他預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