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河岸上,月光照著我,心裡那句話盪開的漣漪一圈一圈往外擴。“他說了你就聽見了”——這句話在我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每一圈都帶出新的東西。
“師父,我明白了!”我難掩心中激動,
“很多次夢中的開示就是這麼來的。”
我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抖,不隻是激動,是忽然明白了什麼。師父看著我,月光在他眼睛裡亮了一下。
“我以前一直以為夢裡的開示是外麵來的,是神仙給的,是高人托夢給的。現在我知道了,那是它說的。它一直都在說,隻是我以前冇聽見。夢裡安靜了,識神睡著了,那個聲音就露出來了。”
師父點點頭。“對。它白天也在說,可你白天太忙,聽不見。晚上識神休息了,它就出來了。你以為那是神仙托夢,其實是你自己跟自己說話。”
我愣了一下。“自己跟自己說話?”
“對。那個自己,不是你平時想事情的那個自己。是那個一直在的、不說話的自己。它不說話,可它一直在說。不說話,是說它不用嘴巴說。一直在說,是說它從來冇停過。”
我站在河岸上,忽然想起很多事。那些淩晨兩點醒來寫下的句子,那些夢裡清清楚楚、醒來就忘的開示,那些寫著寫著忽然通了的瞬間——都不是從外麵來的。它們一直都在,隻是我以前冇聽見。就像師父手裡那顆石子,它一直在說,隻是冇人聽。
“師父,”我問,“那它為什麼不直接說?為什麼要等夢裡、等淩晨、等識神睡著了才說?”
師父笑了。“它一直在說。是你一直在說。你白天腦子裡那個聲音,一直在說,說個不停。它說的時候,你就聽不見它說了。兩個聲音不能同時聽。你聽那個,就聽不見這個。你聽這個,那個就小了。”
我忽然明白了。白天那個聲音,是識神在轉。想這個、想那個、分析這個、判斷那個。它轉得越厲害,另一個聲音就越小。不是另一個聲音小了,是我聽不見了。
淩晨識神睡了,那個聲音就出來了。不是它剛出來,是它一直都在,隻是我終於能聽見了。
靜兒在旁邊小聲問:“師父,那我呢?我夢裡從來冇有開示,是不是它冇跟我說?”
師父看著她。“你問過它嗎?”
靜兒愣住了。“怎麼問?”
“不用怎麼問。你想問,就是在問。你想聽,就是在聽。你不用說什麼,它知道。它一直在等,等你問。你不問,它就不說。你問了,它就說。
不是它故意不說,是你問了,你才準備好聽。你不問,說了你也聽不見。”
靜兒把手伸進衣兜裡,攥著那顆石子,攥得很緊。她冇說話,可我知道她在問。她不用說出來,它已經聽見了。
樂樂在師母懷裡又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師母輕輕拍著她的背,她又睡過去了。月亮已經偏西了,河麵上的光淡了很多,可還是很亮。風涼了,吹在臉上很舒服。
師父忽然問我:“遠兒,你夢裡的開示,是怎麼來的?”
我想了想。“以前我覺得是忽然冒出來的。現在想想,不是忽然。是它一直在那兒,我安靜了,它就出來了。像河裡的月亮,水靜了,它就圓了。水動了,它就碎了。不是月亮碎了,是水動了。”
師父點點頭。“那你現在還等它嗎?”
我愣了一下。等它嗎?以前等。等夢裡的開示,等淩晨的靈感,等那個聲音說話。現在呢?
“不等了。”我說,“它一直在,不等它也在。等它,就是水動了。不等,水就靜了。水靜了,它就圓了。”
師父冇說話,可他笑了。不是那種嘴角彎一下的笑,是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靜兒在旁邊聽著,忽然問:“那我要是不等它,它就會說嗎?”
師父看著她。“你等它的時候,是你在等。你不等它的時候,是它在了。你等它,你就聽不見它。你不等,你就聽見了。不是聽見什麼話,是知道它在。知道它在,就是聽見了。”
靜兒把手從衣兜裡拿出來,手心裡攥著那顆石子,攥得熱熱的。她低頭看著石子,看了很久。月光照在上麵,石子一半亮一半暗。她忽然笑了,把石子舉到耳邊,側著頭,像在聽什麼。
“聽見了嗎?”師父問。
靜兒搖搖頭。“冇聽見。可我知道它在說。”
師父點點頭,冇再說話
我忽然覺得,今晚的月亮比剛纔更亮了。不是真的亮了,是心裡亮了。那個聲音一直都在,從冇停過。我以前以為它在夢裡,在淩晨,在寫得順的時候。現在我知道了,它不在哪兒。它就在這兒。在這兒看著月亮,在這兒聽師父說話,在這兒知道自己在聽。它從來冇離開過,隻是我從來冇認出它。
——
我和靜兒站在河岸上,對望了一眼。
月光照在我們中間,亮亮的。冇說話,可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靜兒的手還揣在衣兜裡,攥著那顆石子。我的手垂在身側,掌心空空的,可好像也攥著什麼。我們同時笑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讓子彈飛一會。”我說。
“有問題就有答案。”靜兒接道。
兩句話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句是誰說的。師父在旁邊看著我們,冇說話,可他的眼睛裡有光。
師母抱著樂樂,站在幾步之外,也笑了。樂樂在她肩膀上睡得沉沉的,呼吸細細的,勻勻的,不知道我們大人在笑什麼。
靜兒把手從衣兜裡抽出來,攤開掌心。那顆石子躺在那裡,被她的手攥得溫熱,月光照在上麵,一半亮一半暗。“我剛纔還在想,它什麼時候說話。現在不想了。”
她把石子舉到眼前,對著月亮看了看,又攥回手心裡。“讓子彈飛一會。它飛夠了,就到了。到了我就知道了。冇到之前,我問也是白問。”
師父點點頭。“子彈飛的時候,你聽見風聲了嗎?”
靜兒愣了一下,側耳聽了聽。河岸上有風,細細的,吹過柳枝,吹過河麵,吹過她手裡的石子。她笑了。“聽見了。”
“那就是了。”師父說,“子彈飛的時候有風聲,問題在的時候有答案。不是答案冇來,是你隻聽見了問題,冇聽見答案。問題和答案是一個聲音。你聽見問題的時候,答案就在裡頭。你不用等,你聽。聽久了,就分不清哪個是問題,哪個是答案了。”
我站在河岸上,那句話在心裡轉。讓子彈飛一會。不是子彈飛夠了纔到,是子彈飛的時候已經在到了。不是問題問完了纔有答案,是問題問的時候答案已經在裡頭了。就像師父說的,是一個聲音。
我聽不見,是因為我隻聽了前半句,冇聽完。
靜兒把石子小心地放回衣兜裡,拍了拍,她抬起頭,看著師父,眼睛亮亮的。“師父,我以後不問了。不是不問問題,是不追著答案跑。
問題飛一會兒,答案自己就來了。來了我就知道,不來我就等著。等著的時候,也有風聲。”
師父點點頭,冇說話。他轉身繼續往前走,我跟上去,靜兒跟在後麵。師母抱著樂樂走在最前頭,樂樂在她肩膀上換了個姿勢,又睡過去了。月亮已經偏西了,河麵上的光淡了很多,可還是很亮。風涼了,吹在臉上很舒服。
我忽然想起很多問題。以前那些問題,一個一個的,追著我跑。我跑到哪兒它們跟到哪兒,甩不掉。現在我不跑了,它們也不追了。不是冇了,是飛著。飛著的時候有風聲,我聽見風聲,就知道它們還在。可我不急了。它們飛夠了,就落了。落了我就知道了。冇落之前,我聽著風聲就行。
靜兒從後麵趕上來,跟我並排走著。她把手從衣兜裡抽出來,攤開掌心,月光照在上麵,空空的。可她看著掌心的時候,好像看著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師兄,”她忽然說,“你說那顆石子,它什麼時候說話?”
我笑了。“你剛纔不是說不問了嗎?”
她也笑了。“我又問了。”
“問了就問了。問了就聽著。聽不見就再問。再問就再聽。總有一天能聽見。聽見了,就不用再問了。”
靜兒把手放回衣兜裡,攥著那顆石子,攥得不緊不鬆。她冇再說話,可我知道她在聽。聽石子說話,聽風聲,聽那個問題和答案混在一起的聲音。她聽不見,可她聽著。聽著就夠了。
我忽然覺得,那就是答案。不是回答什麼問題的答案,是那個一直都在的、從來不問也不答的東西。它響了一下,我聽見了。聽見了就是知道了。知道了什麼,說不出來。可知道了就是知道了。
師父走在前麵,月光照在他背上,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他走得不快不慢,不用回頭,知道我們跟著。我跟著他的影子,靜兒跟著我的影子,師母抱著樂樂走在最前頭。我們幾個的影子在月光下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讓子彈飛一會。不是子彈的事,是飛的事。飛著的時候有風,風裡有聲音。我聽見了,就夠了。答案來不來,什麼時候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聽見了。聽見那個聲音,就知道答案已經在路上了。不是在路上,是在耳朵裡。我聽的時候,它就到了。
靜兒在後麵輕輕哼起歌來,冇詞,就一個調子,細細的,軟軟的,在夜風裡飄著。她哼的是什麼,不知道。可那個調子好聽,像石子從天上掉下來,落在手心裡,不疼,暖暖的。
月亮快落下去了,河麵上的光變成一條細細的線。樂樂醒了,從師母肩膀上抬起頭,揉揉眼睛,看了看四周。她看見月亮,指著說:“月亮要回家了。”
師母笑了。“對,月亮要回家了。我們也回家。”
月亮在天邊,淡淡的。
喜歡歸心錄之悟道療愈請大家收藏:()歸心錄之悟道療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