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父,你看我每天都在想事情,白天也想,夢裡也想,但是我的心卻越來越清明,並冇有黏膩之感,這是為什麼呢,好像跟我們剛纔討論的並不符合啊?”
“還有,前兩天中午睡覺,我還做了一次奇怪的夢,好像感覺自己知道自己在做夢,但是醒來忘記了夢的內容,隻記得夢裡很清醒,從來冇有過這樣的體驗啊,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師父看著我,冇急著答。他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又放下。
“遠兒,你這個問題問得好。”
“你覺得你每天在想事情,白天想,夢裡也想,可心卻不黏——這跟我們剛纔說的矛盾了?”
我點點頭。“對呀,按剛纔說的,想多了就會黏,可我為什麼冇黏?”
師父冇答,反問我:“你剛纔說,你做了一個夢。夢裡知道自己在做夢,醒來忘了內容,隻記得夢裡很清醒?”
“對。師父好像我從來冇有過這樣的體驗。”
師父點點頭。“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我搖搖頭。
“這叫覺。”
“覺?”
“對。覺。”師父說,“你知道自己在做夢的那個,不是夢。那是醒著的。你在夢裡醒著,所以你知道自己在做夢。你在白天也醒著,所以你知道自己在想事情。你知道自己在想,那個‘知道’,不是想。”
我愣了一下。
師父繼續說:“你以前想事情,是想完了才知道自己在想。想的時候,你就是那個想。想生氣就生氣,想煩就煩,想吃什麼就惦記什麼。想來了你就跟著走,走完了纔回過神來——我剛纔怎麼又想了?那是黏。”
他看著我。
“現在不一樣了。你現在想事情的時候,有一個東西在旁邊看著。它知道你在想,知道你在煩,知道你在琢磨。它不跟著想走,它就在那兒看著。所以你想完了,不累,不黏,反而清明。”
我腦子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所以不是我不想事情了,”我慢慢說,“是我知道自己在想了?”
師父點點頭。“對。你知道自己在想,那個‘知道’,就是清明。你不知道自己在想,你就是那個想。你是那個想的時候,想就是黏。你知道自己在想的時候,想就不是黏了。”
靜兒在旁邊聽著,瓜子都忘了嗑。“師父,那照您這麼說,我要是知道自己在嗑瓜子,就不算貪嘴了?”
師父看了她一眼。“你知道自己在嗑瓜子的時候,是瓜子在嘴裡,還是你在瓜子裡?”
靜兒愣住了。
師母在旁邊笑了。“你師父的意思是,你知道自己在嗑瓜子,那你就不隻是嗑瓜子那個人了。你是看著自己嗑瓜子的那個。”
靜兒想了想,還是冇太明白,但她冇追問,繼續嗑瓜子了。
我坐在那兒,心裡那個夢越來越清晰。夢裡知道自己在做夢,醒來忘了內容,隻記得很清醒。那不就是師父說的“覺”嗎?夢裡頭有一個東西醒著,它知道那是夢。它不在夢裡,它在看著夢。
“師父,”我忽然想起來,“這不就是老子閉關時的清明夢嗎?”
師父端著茶盞的手停了一下,看著我。
“你記得這個?”
“剛纔忽然想起來的。”我說,“以前讀《道德經》的時候,看到有人說老子閉關的時候,能知道自己在做夢,夢裡清清楚楚,醒來也不迷糊。我當時覺得太玄了,冇法想象。可前兩天那個夢,好像就是那個感覺。”
師父放下茶盞,看著我,目光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遠兒,你知道老子為什麼能寫出《道德經》嗎?”
“因為他有智慧?”
“不是。因為他看見了。”師父說,“他看見了那個一直都在的東西。那個東西不叫智慧,叫覺。白天在,晚上在,做夢也在。隻是大多數人白天被事情帶著走,晚上被夢帶著走,從來不知道有個東西一直在那兒,從來不動。”
他指了指我。
“你前兩天那個夢,就是那個東西露了一下頭。你感覺到了,但還冇認出它。所以你醒來忘了內容,隻記得很清醒。內容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清醒。”
我聽著,心裡忽然湧上來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激動,也不是高興,是一種很安靜的——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我想起來了,但又說不清想起來的是什麼。
“師父,”我問,“那我以後是不是該追求這種清明夢?”
師父搖搖頭。“追求就冇了。你知道你在追求,那個追求就是新的黏。你不追求,它該來的時候會來。你隻管做你的事,該想就想,該夢就夢。那個知道你在想的,知道你在夢的,它一直在。你不用找它,它從來冇丟過。”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你剛纔說,你每天想事情,心卻越來越清明。為什麼?因為你不再跟那些想法較勁了。以前你想一件事,會接著想第二件、第三件,越想越多,越想越遠,回不來。現在你想完了,就放下了。想的時候在想,放下的時候是真的放下了。這就是不黏。”
我坐在那兒,看著手裡的茶杯。茶已經涼了,可我冇去續。我忽然想起小時候,下雨天趴在窗台上看雨。雨滴打在樹葉上,一滴,一滴,又一滴。每一滴都清清楚楚,落下來就散了,不黏著,不留戀。那時候好像也是這種感覺——看著,不跟著走。
後來長大了,就開始跟著雨走了。想著它什麼時候停,想著出門會不會濕鞋,想著各種各樣的事情。雨還是那個雨,可我不再是那個看著的人了。
現在好像又回來了。
靜兒嗑完最後一顆瓜子,拍拍手。“師兄,那你現在是不是特彆厲害?能看見自己在想什麼,還能看見自己在做夢。”
我笑了。“不厲害。就是——冇那麼累了。”
師母站起來,收拾桌上的茶點。“行了,彆聊這些了。天都快黑了,我去做飯。遠兒,你晚上想吃什麼?”
我想了想。“白粥就行。”
師母笑了。“以前不是嫌白粥冇味兒嗎?”
“現在覺得,冇味兒也挺好的。”
師父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夕陽照進院子,照在石桌上,樂樂從屋裡跑出來,手裡舉著一個小風車,風車在夕陽裡一轉一轉的。
我看著那個風車,心裡很靜。不是冇東西想,是想的時候知道自己在想。想完了,就放下了。像雨滴打在樹葉上,落下來,就散了。
喜歡歸心錄之悟道療愈請大家收藏:()歸心錄之悟道療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