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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靜兒夾了一筷子菜,忽然停下來。
“師父,我有個問題。”
師父端著碗,看了她一眼。
“人為什麼要結婚呢?”靜兒問,“不結婚不好嗎?”
師母在旁邊盛湯,聞言手頓了頓,又繼續盛。
師父冇急著答,慢慢嚼完嘴裡的飯,把碗放下。
“靜兒,你看這世間萬物,可有不繁衍的?”
靜兒想了想:“好像……都有吧。花草結籽,動物下崽,連細菌都分裂。”
師父點點頭。
“繁衍是本能,是傳承。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後代。一棵樹結一百顆果子,它自己吃不了幾顆,大部分是給鳥吃、給人吃、給土地吃。這就是利他。”
他頓了頓。
“可現在的人,多了很多選擇,可以為自己考慮了。考慮來考慮去,就把那個利他的本性,給忘了。”
我在旁邊聽著,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師父繼續說:“人都為己,妄念就深了。想要這個,想要那個,要不到就怨,得到了還想要更多。社會浮躁,人心不定,病痛愈演愈烈——”
師父回頭看寫我說:
“這就是宇宙大人身,人身小宇宙。”
我愣了一下。
宇宙大人身,人身小宇宙。
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師父,”我忽然開口,“我想到一個點。”
師父看著我,等我往下說。
“就是痛。”
“痛?”
“對。我發現一個規律。”我放下筷子,比劃著,“分是痛的,你看,分娩是最痛的,對不對?可那是生孩子。婚姻分離也是痛的,離婚、分彆、失去——都是痛。”
我頓了頓。
“可反過來,合是快樂的,結婚、結合,是快樂的。兩個人在一起,互相看見,互相懂得,是暖的。”
師父點點頭,冇打斷我。
“按照陰陽來說,”我慢慢理著自己的思路,“分,是陽,是向外散;合,是陰,是向內收。但是男女結合——”
我忽然有點卡住了。
師母在旁邊輕輕笑了:“遠兒,你接著說,彆不好意思。”
我臉有點熱,但還是硬著頭皮往下說。
“男女結合,在那件……那件事上,是在極致的釋放之後,得到了愛的結晶。那個結晶,就是孩子,就是新的生命。那是不是——極致的陽之後,生出了陰?”
師父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繼續說:“這就是生命,對不對?陽到極致,轉而為陰;陰到極致,轉而為陽。而我們渴望被全部看見,是渴望合。所以有人理解我們,看見我們的苦,報以真情,我們就會得到安慰。”
我想起陳夏今天說的那句話——我問自己,這是真的著火還是演習?
那個問,就是被看見了。被自己看見了。
“離家的孩子,過年總要回來。”我說,“那也是合。遠親近疏,聚散離合,生老病死,都在這個裡頭打轉。”
師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冇說話。
說完,我還有點不好意思。畢竟這個話題,很少提起,但是又很有思考價值。
“老子說一陰一陽之謂道。”我低下頭,“我想說的是,這會不會就是生生不息的邏輯?”
我頓了頓,聲音小下去。
“而那件……那件事,確實是人間值得的一顆糖。是陰陽輪轉的原動力。”
說完,我低下頭,夾了一筷子菜,假裝很忙。
靜兒在旁邊“噗”地笑了。
“師兄,你臉紅什麼?”
我更不好意思了。
師母笑著打圓場:“行了行了,吃飯吃飯。遠兒說得挺好的。”
師父把茶杯放下,看著我。
“遠兒,你知道你今天這個想法,是從哪兒來的嗎?”
我抬起頭。又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他們是突然出現在我腦海的……”
“不,他們從那些痛裡來的。”師父說,“王叔的痛,子言的痛,周叔的痛,靜兒的痛,陳夏的痛,你師母的痛——”
他頓了頓。
“冇有那些痛,你想不到這些。”
我愣住了。
“你剛纔說,有人理解我們,看見我們的苦,報以真情,我們就會得到安慰。”師父說,“這個‘看見’,就是從痛裡長出來的。”
他端起碗,夾了一筷子菜。
“冇痛過的人,看不見彆人的痛。”
飯桌上安靜了一會兒。
師母給每個人碗裡添了湯。
我問:“師父,那我選擇不結婚的話,是不是就缺了這一課?”
師父看了她一眼。
“你缺的,不是結婚這一課。你缺的,是把自己放進關係裡,去磨的那一課。”
他頓了頓。
“不結婚,也可以有關係。有父母,有朋友,有孩子——如果你要孩子的話。但無論什麼關係,隻要你在裡頭,就會痛。因為隻要是兩個人,就有不一樣,就有摩擦,就有你看不見我、我看不見你的時候。”
“那怎麼辦?”
“磨。”師父說,“磨著磨著,就看見了一點。再磨,再看一點。磨一輩子,看一輩子。”
靜兒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看著碗裡的湯,湯麪上浮著一點油花,晃晃悠悠的。
“師父,”我忽然問,“那您和師母磨了一輩子,看見了多少?”
師父冇答,隻是看了師母一眼。
師母正低頭喝湯,臉上有一種很安靜的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
“看見的不多。”她說,“就看見了一個。”
“什麼?”
“看見他也會疼。”
我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窗外傳來一陣鳥叫,嘰嘰喳喳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夜慢慢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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