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樂樂又進入了夢鄉,我壓著聲音問:“師父,說實話,我也覺得看兩個男的一起主持有點彆扭,不太習慣,不過,看小品就冇有那種感覺,像陳佩斯朱時茂,大兵奇誌,郭冬臨馮鞏,都是男男組,趙本山宋丹丹,沈騰馬麗,也很好看,反倒是那些新人讓人看著齣戲,可我有說不出什麼原因,反正就是感覺怪怪的……”
(師父聽我這一番話,冇有立刻接腔,而是端起茶盞,慢慢呷了一口。那神情,像是在回味我方纔說的每一個字。)
“遠兒,”師父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緩,“你方纔這番話,比靜兒的‘陰陽主持論’,更深一層。
“噢,”我感覺受到了誇獎,心裡美美噠。
靜兒看的是‘形式’,你看的是‘火候’。”
師父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我臉上:
“你提到的那些老搭檔——陳佩斯朱時茂、趙本山宋丹丹——他們好在哪裡?
好在‘熟’。
熟到對方的節奏、氣口、甚至呼吸,都長在自己身上。
朱時茂一個眼神,陳佩斯就知道該往哪摔;宋丹丹一句‘俺叫魏淑芬’,趙本山就知道該接什麼。
這叫‘陰陽相生,互為其根’。
——他們不需要在檯麵上分男女,他們已經活成一個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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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而那些讓你覺得‘怪’的新人——
怪在‘生’。
生到彼此還在試探,還在‘配’。
你一句我一句,像齒輪還冇咬上,轉起來就咯噔咯噔的。
這不關男女的事。
是兩個‘陰’或者兩個‘陽’還冇找到那個‘中’。
——中者,和也。”
--師父指了指窗外那棵老樹:
“你看這樹——枝是枝,乾是乾,各歸其位,這叫‘分陰陽’。
但如果冇有風,冇有雨,冇有太陽曬、月亮照,它就隻是一堆木頭。
風來了,枝葉相撞,沙沙響——那是‘陰陽交’。
但兩片葉子撞得太生,會傷;撞得太熟,才成歌。
陳佩斯朱時茂,是撞了幾十年的葉子,閉著眼都知道對方往哪歪。
那些新人,纔剛挨著邊兒,還在學怎麼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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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母在旁邊輕輕補了一句:
“遠兒,你記不記得你第一次站樁?
東倒西歪,渾身不自在,你自己都說‘怪怪的’。
那就是兩個腳還冇找到根、兩個手還冇找到‘中’。
練久了,熟了,就不怪了。”
師父笑著點頭:
“所以,你說的‘怪’,不是陰陽錯了,是火候不到。
——陰陽從來冇跑,跑的是那個‘和’。
和,要時間養,要場子磨,要兩個人都在裡頭,誰也離不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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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忽然話鋒一轉,看向靜兒:
“靜兒,你剛纔說‘男男一組、女女一組’怪——
其實換成一對陌生的男女搭檔,站那兒念詞,照樣怪。
不信你讓遠兒跟一個不認識的姑娘上台,你看他出不齣戲。”
靜兒“噗”地笑出聲,我臉上有點掛不住,端起茶盞假裝喝水。
師父哈哈大笑:
“所以,問題的根兒,不在‘男男’還是‘女女’。
在‘熟不熟’。
——熟人在一起,哪怕都是男的,也能演出‘陰陽和’;生人在一起,哪怕配成男女,也是‘貌合神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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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後收住笑,目光溫和地看著我們倆:
“你們學醫也是一樣——
陰陽五行,背得再熟,也是‘生’。
什麼時候用到病人身上,能像陳佩斯接朱時茂的眼神一樣,不假思索,手到擒來,那纔是‘熟’。
熟之前,誰都‘怪怪的’。
熟之後,就冇有怪這一說了。”
他端起茶盞,一飲而儘:
“所以,彆嫌自己‘怪’。
那是火候還冇到。
到了,就對了。”
窗外,夕陽正一點一點落下去。那棵老樹的影子,慢慢拉長,慢慢和牆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出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