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米飯香甜,師母做的紅燒肉,香飄四溢,醬燜魚饞嘴,還炸了藕盒和肉丸子,備了飲料紅酒,靜兒笑著說:師母,今天您做的這麼豐盛,這飯是給我們滋陰還是補陽呀,師母笑著說,你看你們幾個呆子,光顧著寫書,不知道人間今天是大年初一嗎?
(師母話音剛落,滿桌人先是一愣,繼而爆發出一陣大笑。師父笑得最響,差點把筷子掉地上;靜兒笑得直拍桌子;我也忍俊不禁,趕緊端起飲料擋臉——原來今天是大年初一,我們幾個竟渾然不覺,還在那裡討論滋陰補陽。)
師父笑夠了,用筷子點了點桌上的紅燒肉,又指了指窗外的紅燈籠,聲音裡還帶著笑意:
“靜兒啊,你這一問,問到了年夜飯的根上。
滋陰補陽?這頓飯——既不滋陰,也不補陽。
它補的是‘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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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夾起一塊紅燒肉,對著燈光晃了晃:
“你看這肉——肥瘦相間,紅亮紅亮的。
肥的屬陽,能補火;瘦的屬陰,能填精。
但今天吃它,不是為了火多火少、精虧精足。
是為了——咬下去那一刻,想起小時候,母親燉肉的味道。”
他放下肉,又指了指那盤炸藕盒:
“藕,生在泥裡,空心有節——那是‘通’的象。
過年吃它,是盼著來年,路路通、事事通。
這和腎通不通、心通不通,是兩回事。”
他的筷子轉向醬燜魚:
“魚,年年有餘——不為補陰,不為壯陽,
就為了那句老話,說出來的時候,心裡頭是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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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收回筷子,端起酒杯,朝師母舉了舉:
“所以,這頓飯——
它用的是‘五味調和’,走的是‘五臟六腑’,
但歸的是‘一心一意’。
——一家人,圍一張桌,吃一頓飯。
這就叫‘補中益氣’,補的是‘中氣’,益的是‘團圓的元氣’。”
師母笑著擺擺手:“行了行了,彆把我一桌子菜都說成藥了。快吃吧,涼了就真傷脾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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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兒夾起一個肉丸子,咬了一口,忽然又笑了:
“師母,那這丸子——圓圓的,是不是補‘圓’滿呀?”
師母彈了她腦門一下:“就你話多!吃還堵不上嘴!”師母笑著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紅紙包,朝樂樂晃了晃:
“樂樂,來——這是給你的,壓歲錢。”
樂樂本來正埋頭吃肉,一聽“壓歲錢”三個字,顛顛兒跑過去,眼巴巴地望著那紅紙包。“謝謝奶奶,祝奶奶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拿好了,回去讓你媽媽給你買好吃的。”
樂樂拿著紅包,興奮地在屋裡轉了兩圈,然後跑回自己位子上,奶嘟嘟的把紅包交給靜兒,“媽——媽,給”—逗得我們又是一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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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還冇落,師父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
“是星河。”
他按下擴音。電話那頭,是遠在德國留學的女兒雲星河的聲音,帶著時差的疲憊,卻掩不住喜悅:
“爸,媽,新年快樂!我剛起床,這邊才早上七點,但我算著家裡該吃年夜飯了——”
師母趕緊湊過來,對著手機喊:
“星河!吃飯了冇有?那邊冷不冷?有冇有吃頓好的?”
“吃了吃了,媽,我跟同學包了餃子,雖然包得醜,但煮熟了還是餃子味兒!”星河在電話那頭笑,“爸,我給你拜年了——祝您身體硬朗,能多罵我幾年!”
師父笑著罵:“這孩子,大年初一就盼著捱罵!”
星河又喊:“媽,我也給您和陳遠哥。靜兒姐拜年——祝您越活越年輕,遠哥越來越帥,靜姐和樂樂身體健康,明年我一定回去!”
師母笑得直抹眼角:“行,媽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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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的聲音忽然正經了些:
“爸,媽,我知道今年又冇回去……但我在心裡,跟你們一起吃飯呢。
我看到你們桌上的紅燒肉、醬燜魚——聞著那個味兒了。
等我回去,你們可得給我補一頓。”
師父對著手機,聲音沉沉的,卻很暖:
“好,給你留著。留到明年,後年,年年都留。”
電話結束通話。屋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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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端起酒杯,朝大家舉了舉:
“來——
這一杯,不為陰陽,不為五行。
為星河,為樂樂,為這一桌菜,為這一屋人,還有來到歸樸堂的有緣人,
為咱們——還在一起。”
乾一杯!!!
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響聲裡,是窗外偶爾響起的鞭炮聲,是廚房裡湯鍋咕嘟咕嘟的輕響,是樂樂紅包露出一角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