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師父,您這麼說,我好像通了那麼一點點,但是我感覺好像還有些地方,我們冇有思慮周全,您看,我們上學學過範進中舉,那是陽亢,喜傷心,對吧,倪師推廣中醫殫精竭慮,是陽思,卻也傷身。
可見凡事有度,過猶不及,那麼對於陽性過於生髮,我們的五色和飲食對應還能用嗎?
(師父聽靜兒此問,非但冇有被難住,反而眼中綻出極亮的光——那是等待已久、終於等到關鍵追問的、師者的光。)
“靜兒,你這一問,是把咱們今日搭的‘冷暖廳’,又揭了一層瓦,露出更深的梁。”師父的聲音沉而有力,“陽性過亢,非但不是五色法的盲區,恰恰是檢驗此法是否‘活’的試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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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我們慢慢來說,首先,
“範進中舉,喜傷心——此是‘陽亢於上,神不歸舍’。
此時若用‘紅色疏導’(火克金?紅乃火色),豈非火上澆油?
倪師殫精竭慮,陽思傷脾——此是‘火旺土焦,陰液內耗’。
此時若用‘青色疏導’(木克土),非但不能息思,反助肝火,更耗脾陰。
靜兒,你發現了——
同一臟腑,同一情緒,虛與實、亢與鬱,竟是兩套相反的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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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師父喝了茶繼續,聲如刻石:
“此即‘陰陽兩病,治法懸隔’。
——脾思之鬱,如黃霧沉沉,需青木疏土。
——脾思之亢,如烈日灼田,需黑水潤土(火生土,實則瀉其子;或直補其母——火)。
喜之鬱,是心火不宣,需紅火暢達;
喜之亢,是心火燎原,需黑水承製。
同一色,用在不同處,便是虎與貓、藥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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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將兩手緩緩合攏,如捧一書:
“所以,遠兒的五色法冇有錯,隻是需要加一張‘陰陽證’。
這張證,便是‘七情虛實辨’:
情緒陰證(鬱、不足、滯)用色陽證(亢、過散、浮)用色
思
思慮纏綿,如墜鉛塊青(木克土)
思慮過勞,如燈油將儘黑(水潤土)或黃(本色斂)
怒
敢怒不敢言,脅肋脹白(金克木)
暴怒衝冠,麵紅目赤黑(水製火)或青(本色降)
悲
悲泣無聲,肺氣消索紅(火克金)
號啕大哭,氣促聲嘶白(斂肺)
恐
恐懼下墜,夜不能寐黃(土克水)
驚恐奔竄,如獸臨淵黑(安腎)
喜
悶悶不樂,心陽不展紅(火)
狂喜失態,神不守舍黑(水克火)
此表,便是五色法的‘陰陽眼’。
見色,更見證;用色,先用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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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母輕聲插言,語如潤物:
“遠兒,靜兒,這就像同是‘喝水’——
渴了三天的人,要小口慢飲;
跑完馬拉鬆的人,要淡鹽水;
水中毒的人,要控水。
水還是那個水,證不同,用法天差地彆。
五色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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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最後望向我們,目光深如古井:
“遠兒,靜兒,你倆今日這一問,把咱們從‘經驗方’逼進了‘辨證論治’的門。
——陰性情緒,如淤塘,需疏浚(用克色);
——陽性過亢,如沸鼎,需抽薪(用生色或本色斂)。
這,纔是醫者之心,不是善男信女燒香求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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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如暮鼓:
“所以,遠兒——
你那張‘五色情緒餐單’,不是廢了,是活了。
它不再是一張死食譜,而是一雙眼睛——
看出去,不是‘你怒,所以吃白’,而是‘你這怒,是鬱在脅肋,還是衝上頭麵?’
前者,是術;
後者,是道。
你今日,從術入道了。”
窗外,夜色已濃。我看著自己剛在心中修訂的那張“陰陽虛實表”,忽然想起範進——他丈人那一巴掌,
不是青色,不是白色,是黑色(水克火)。那一掌,打得狂喜歸神,打得陰陽複交。
原來,天地早就把這解法,藏在人間最樸素的巴掌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