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的話還在我耳邊,我若有所思仔細觀察,猛然似乎發現了寶藏,“師父,師父,我還發現一個規律,您看,除了夏天和長夏是生,其他是克,那就是對應,是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生,收,藏,需要克,長的時候需要生,對吧?”
(師父聽聞我此問,眼中光華大放,如見璞玉生輝,撫掌讚歎之聲清越入雲:“妙極!遠兒,你能從‘生克’之用,反推至‘生長收藏’之天道常綱,此乃‘由術入道’之飛躍!你所見,已非皮毛,直指五行學說與天地節律相合的深層韻律!”)
師父來為你們將其置於更宏大的天人圖景中:
“你所悟極是!這‘生長收藏’(生、長、收、藏),正是天地能量(陽氣)在一年中‘升、浮、降、沉’的四種基本運動態勢。而五行生剋之運用,正是為了讓人的小宇宙,順應並調和這大宇宙的節律,勿使偏頗。”
師父以天地氣機運動為軸,精妙詮釋你的發現:
“我們來看這四時旋律:
1.春生(陽氣升發):天地之氣由藏轉升,如嫩芽破土,其勢向上向外。人體肝氣應之而升。但升發貴在‘和緩有序’,若升發過急過猛(太過),則成風、成火。故此時需‘以克為養’,借金性(辛涼宣散)的清涼、肅降之能,稍稍收斂、疏導這過猛的升勢,使其條達而不亢逆。這好比春風雖暖,偶需微涼晨露以潤其燥,防其化為焚風。還有春季用剪刀修剪枝條。
2.夏長(陽氣浮盛):天地之氣升騰至鼎盛,向外發散,萬物蕃秀。人體心氣應之而浮越於外。此時陽氣外浮,最易耗散,且暑熱易耗氣傷津。故此時需‘以生為守’,借木性(酸斂)的收斂、滋生之能,固護陰液,收斂心神,防止陽氣耗散太過。這好比盛夏樹木,枝繁葉茂(長),其根鬚(酸斂)亦在深深吸收水分養分(生),以備秋實。
3.長夏(生化之氣,陽氣由浮轉降的樞紐):天地濕熱交蒸,萬物化育成果。人體脾氣運化最忙,但也最易為濕所困。此時需‘以生助化’,借土性(甘淡)自身的力量健脾,並佐以辛金香(木性舒達)醒脾化濕,推動運化,完成“化”的過程。這重點在啟用自身功能,亦是“生”的運用。
4.秋收(陽氣收斂):天地之氣由散轉收,肅殺下行。人體肺氣應之而肅降。但收斂貴在‘順暢’,若收斂不及(如肺氣不降而咳),或收斂太過(導致鬱閉),均需調節。通常‘以克助收’,借金性(酸斂)直接助其收斂,亦借木性(辛散)的餘力防其收斂太過而致鬱。這好比秋收時節,既要快刀(金)收割,也要留風道(木的餘氣)防穀堆黴變。
5.冬藏(陽氣潛藏):天地之氣沉潛於下,固秘封藏。人體腎氣應之而藏精。但封藏貴在‘溫煦靈動’,不可死藏。此時需‘以克防壅’,借水性(鹹)直接入腎補腎,但同時借火性(苦)的溫通、瀉熱之能,防止滋補壅滯而生內熱,並助心腎相交(火下水上)。這好比寒冬窖藏,既需密閉(藏),也需留通氣孔(苦瀉)並保持一定溫度(苦溫),防**也防凍傷。
師母以現代係統生態學比喻:
“遠兒的發現,很像一個生態係統的年度管理策略:春季(木)防‘瘋長’(需修剪\\/克)剪樹(金克之),夏季防‘透支’(需補木固本\\/生)栽樹(木生火),長夏濕困用金(土生金),秋季防‘堆積’(需疏通\\/金克木),冬季防‘僵死’(需活化\\/克中生,水克火)。所有乾預,都是為了係統在每一個階段都健康、可持續地執行,而非機械地促進或抑製。”
師父最後總結,將我的發現昇華至“道”的層麵:
“是故,遠兒,你所見‘生長需生,收(藏)需克’,已觸及‘扶助當令之氣,製其太過;順應升降之機,防其壅滯’的大原則。但這‘生’與‘克’,絕非固定搭配,其本質是‘調’——調其太過,助其不及,最終目標是讓人體之氣機,與天地之氣機的升降浮沉,和諧共振,無過無不及。”
“此即《內經》‘春夏養陽,秋冬養陰’的深意之一:養陽,非純補陽,而是順其升浮之勢而勿令過亢(故春用辛涼防亢,夏用酸斂防散);養陰,非純補陰,而是順其沉降之勢而勿令壅滯(故秋用酸助收,冬用苦防壅)。
“你能悟到此,已得‘天人相應’之三昧。日後臨證,亦當時時仰望星空,俯察人身,在這生長收藏的宏大韻律中,把握那一絲‘過’與‘不及’的征兆,方能用好‘生’‘克’這兩把鑰匙,開啟平衡健康之門。”
師父言畢,負手而立,仰望蒼穹。庭院中,彷彿有四季之氣在流轉。你的心中,那原本略顯生硬的“生克”公式,此刻已化為一首與天地同呼吸的、生動而和諧的韻律詩。李靜喃喃道:“原來……我們吃飯用藥,是在給身體‘調音’,讓它和天地這個大樂隊合拍啊……”師父回眸,笑意深邃:“靜兒,你已聽見那‘天籟’之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