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手機螢幕還亮著,村務群的訊息停留在趙鐵柱那句“收到”,以及王嬸和幾位村民接連發來的“接”。他沒關機,直接塞進褲兜,轉身往村委會走。林曉棠跟在他身後,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穩。趙鐵柱的摩托早已遠去,坪中隻剩風吹塑料支架的輕響。
天剛亮,王德發已經坐在村委會門口的木凳上,手裏捧著賬本,柺杖靠在桌邊。他抬頭看了眼陳默,沒說話,隻把賬本往前推了推。陳默拉開椅子坐下,林曉棠從包裡掏出鋼筆和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
“昨兒收了多少?”陳默問。
“六萬九千四百三十二。”王德發念得慢,一個數一個數的敲:“餐飲六戶,手作三戶,停車兩組輪班,導覽八人分三批。錢都進了臨時賬戶,一分沒動。”
陳默點頭,開啟手機的表格。林曉棠把筆記本遞過去,上麵列著三項:竹籬材料費,反光貼紙採購,種子紙印刷與分裝。每一項後麵都標著金額,字跡工整。
“這些沒從收入裡扣。”陳默抬頭。
“沒。”王德發搖頭,“當時說‘收入歸村基金’,可沒提成本從哪出。趙鐵柱墊了竹料錢,印刷是林丫頭自己掏的。”
陳默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把三錠資金逐一錄入。林曉棠在旁邊輕聲報數,“水電比平時多了三倍,臨時接的線路,表走得快。還有灶台用的煤氣罐,換了四個。”
資料一點點填進去,陳默建了個簡易模型。把固定支出、浮動支出、人工折算全列出來。林曉棠盯著螢幕,筆尖在紙上滑動,算著工分總額。
“七百九十六人。”她低聲說,“服務崗四十二人,平均每人幹了六小時,按一小時五分工算,總工分四千七百二十。一分算十塊,就是四萬七千二百。”
屋裏安靜下來。陳默看著錶格最後一行:總收入十二萬八千,總支出十萬元千,淨餘二萬八千。扣除工分負債,實際可用資金為負一萬九千二百。
“我們欠了將近兩萬。”林曉棠合上本子。
王德發沒說話,隻是把算盤推到一邊。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是春野節前一天的支出清單,上麵有趙鐵柱簽的字,寫著“建材預支三千”。
“鐵柱墊了多少?”陳默問。
“八千七。”王德發說,“他沒要利息,總不能一直拖著。”
林曉棠抬頭:“王嬸剛才來問,她女兒幹了三天,工分三百,能不能先領一半。她說孩子奶粉錢等著。”
陳默沒應聲,他知道王嬸不是難纏的人,但她開了這個口,別人就會跟著問。工分不是白條,可現在賬上真沒那麼多錢。
“得有個說法。”林曉棠說,“不然昨晚的熱乎勁,今天就涼了。”
陳默站起身,走到公告欄前。上麵帖著昨日的收入暫估、服務崗名單、還有那塊刻著“你踩過的地,明年會開花”的木牌照片。他盯著看了幾秒,轉身回到桌前。
“叫鐵柱來一趟。”他對林曉棠說。
半小時後,趙鐵柱拎著工具箱進來。四人圍在桌前,陳默把核酸結果唸了一遍。
趙鐵柱聽完,拍了下大腿:“我就說賬不能光看進出的!”
“問題是,現在錢不夠。”林曉棠說。“工分必須兌現,不然以後沒人信這套。”
“要不……先拖幾天。”王德發猶豫著開口,“等下回活動,再補上。”
“拖不起。”陳默搖頭,“春野節是頭一回,大家信我們才肯乾,要是工分變白條,以後誰還來。”
屋裏又靜下來。趙鐵柱低頭擺弄工具包上的釦子,王德發摩挲著柺杖頭。林曉棠在本子上畫了個表格,分成“短期緩衝”和“長期機製”兩欄。
“短期。”她抬頭,“能不能讓工分轉化為權益?比如,一百分工,換一晚民宿住宿,或者優先買村裏的米酒,竹編。”
陳默眼睛一亮:“實物兌換,不走現金。”
“對。”林曉棠點頭,“我們先做個兌換目錄,貼在公告欄。誰要現金,等季度末在統一結算一部分。”
“多少?”王德發問。
“三成。”林曉棠說,“每季度末,看賬上有沒有餘錢,有就兌現三成。讓大家知道。工分不是空頭支票。”
陳默立刻在手機上擬了條公告,發到村務群:“工分兌換民宿住宿、農產品優先購,具體目錄今日公示。每季度未視現金情況兌現百分之三十。”
訊息剛發出去,王嬸就回了:“那我閨女的三百分,能換三瓶米酒不?”
陳默回:“能,再加一晚住宿。”
群裡安靜幾秒,直接有人回:“那我換竹編籃子”。“我先住一晚”。“我先存著。”
趙鐵柱咧嘴笑了:“行,穩住了。”
可陳默知道,這隻是緩兵之計。真正的缺口還在,而且會越來越大。下次活動規模隻怕更大,支出也會更多。他們需要錢,不是借貸,不是墊付,而是能持續進賬的資金。
他翻開手機相簿,點開李秀梅發來的那段視訊。畫麵裡,花田、井口、老人遞薑茶、孩子做書籤,最後定格在那塊木牌上。播放量顯示:。
“我們有這麼多人看過。”他低聲說。
林曉棠湊過來看了一眼:“你想幹嘛?”
“我們有故事,有畫麵,有信任。”陳默抬頭,“為什麼不向外麵要支援?不是借錢,是讓人一起參與。”
“怎麼參與?”趙鐵柱問。
“眾籌。”陳默說,“城裏人不是喜歡認養果樹、包地種菜嗎?我們能不能讓人認籌一平米花田,或者一晚民宿?給個回報,比如明年寄一束花,或者免費住一晚。”
林曉棠眼睛亮了:“榮譽村民稱號,再加一份手工禮包。”
“對。”陳默點頭,“我們不寫‘求助’,寫‘共建’。不是我們要錢,是請人一起養這片地。”
趙鐵柱撓頭:“可咱們沒公司,沒賬戶,平台認嗎?”
“我們註冊個臨時名義。”林曉棠說,“就叫‘青山村生態共建協會’,用村委會的證明,加上春野節的照片和規劃圖,應該能過審。”
陳默立刻開啟電腦,調出春野節的照片,又從林曉棠的筆記本裡翻出她畫的服務動線圖,重新整理成一張簡單的專案書,標題他寫了八個字:一平米花田,一人一宿夢。
林曉棠在一旁補充回報細則:認籌一百元,送野菊種子紙三張,手寫感謝卡;五百元,加一晚民宿體驗;一千元,名字刻進“共建牆”,成為榮譽村民。
“目標多少?”趙鐵柱問。
“十萬。”陳默說,“夠補上次這缺口,還能留點餘錢做一次活動。”
方案定下來,林曉棠去跑註冊,陳默負責平台提交。傍晚前,眾籌頁麵上線。他們沒大張旗鼓宣傳,隻在村務群發了條訊息:“青山村春野節後續:我們想把這片花田養得太久,現發起共建認籌,歡迎支援。”
趙鐵柱第一個轉賬,五百元,備註寫著:“我認籌十平米花田,給我娃留個名字。”
林曉棠看著螢幕,輕聲念出那行字。陳默沒說話,隻是把頁麵截圖,發到了群裡。
訊息一條條跳出來。
“我也來一百。”
“五百,要民宿體驗。”
“兩百,給我媽寄花。”
陳默重新整理頁麵,兩小時後,籌款金額:3720元。
林曉棠把筆記本翻到新一頁,寫下:“眾籌首日,支援37人,金額3720元。”她抬頭,看向陳默:“有人真的願意相信我們。”
陳默點頭,他知道這還遠遠不夠,但至少,路沒堵死。
他開啟手機,點開李秀梅的視訊,再次看了一遍。畫麵背後,孩子把種子書籤拆好,舉起來對著陽光。鏡頭晃了一下,落在那塊木牌上。
他退出視訊,開啟眾籌頁麵,把標題改了兩個字:
原句是:“你踩過的地,明年會開花。”
現在是:“你認下的地,明年會開花。”
他點選儲存。
頁麵重新整理,新標題上線。
第一筆新捐款進來,一百元,備註寫著:“我認一平米,等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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