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推開竹樓的門,木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走進去,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沾著泥點。屋裏燈亮著,林曉棠坐在桌邊,正翻看筆記本。他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把筆蓋擰開,放在一旁。
趙鐵柱盤腿坐在地上,手裏捏著一段舊竹片。他聽見動靜,轉過頭來。“回來了?”他問。
陳默點頭,在桌前坐下。桌上攤著一張泛黃的紙,是王德發給他的時間記錄。他從揹包裡取出一個布包,開啟,裏麵是一套老舊的木工工具——幾根短榫、一塊橫樑、兩個滑槽卡扣。這是父親留下的東西,一直收在老家箱底。?
他把工具擺在地上,開始拚接。。手指動作很穩,一塊橫樑架起山脊輪廓,短榫插進預留孔位,標出排水口的位置。滑槽斜向下接,模擬水位方向。他用指尖沿著溝槽劃過去,復現汙水從暗道滲入支流的過程。
“他們走的是老路。”他說,“淩晨三點換班,守衛最鬆。廢水從地下道排,順著坡往下,二十分鐘到支流入口。”
林曉棠湊近看模型。她拿起一支筆,在本子上畫下結構圖。線條簡潔,標註清楚。
趙鐵柱忽然拍了下大腿,聲音響亮。“我的人能調十輛車!”他說,“施工隊今晚就能到位。卡在上坡那段窄路,他們想沖也沖不過去。”
他抓起一根竹片壓在模型山路處。“這邊隻留一輛車通過,我們堵死它。等你們取證的人到了,再放行。”
林曉棠看著他。“如果他們強行闖關呢?”
“那就讓他們知道,撞牆不是鬧著玩的。”趙鐵柱咧嘴一笑,“我那幾台攪拌車,三百多公斤配重輪,壓上去連鐵皮都能碾平。”
陳默盯著模型,沒接話。他在想倉庫門前的地麵,乾淨得不像廢棄廠房該有的樣子。還有那個小窗裡的光,一閃即滅。這些人不是臨時起意,是早有準備。
他伸手調整滑槽角度。讓水流路徑更貼近實際地形。指節碰到一處介麵,鬆了一下。他停下來,重新卡緊。
“不能隻靠堵。”他說,“我們要讓他們明白,這條路行不通,以後也不敢走。”
林曉棠合上本子。“我已經把資料同步出去了。隻要樣本確認,區塊鏈時間戳就會鎖定證據鏈。”
趙鐵柱點頭。“那我們就雙管齊下。外麵攔車,裏麵留證。”
三人沉默了一會兒。屋外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音。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停了。
林曉棠忽然抬眼,看向窗外。她的視線停在樹影之間。
“等等。”她說。
她站起身,動作很快。筆從桌上滾落,掉在地上沒撿。
“那邊有人。”
她走到窗邊,手扶窗框,往前探身。陳默立刻起身,抓起手電。趙鐵柱也站起來,順手抄起牆角的竹棍。
兩人快步出門,陳默走在前頭。林曉棠緊跟其後,竹梯被踩得咚咚響,三人迅速下樓。
夜風比剛才大了些。田埂上影影綽綽。一棵老槐樹底下,一個人影緩緩移動。提著煤油燈,燈光昏黃,照出一張熟悉的臉。
是張嬸。
她穿著厚外套,脖子上圍著手織毛線巾。燈掛在左手,右手拄著一根細竹桿。他一步步往前走,每經過一棟房子,就停下來看一眼門窗是否關好。
陳默站在原地沒動。趙鐵柱鬆了口氣,把手裏的竹棍放下。
“原來是她。”他說。
張嬸聽見聲音,轉過頭來。看見他們,也沒驚訝,隻是抬了抬燈。“這麼晚還不睡?”
“我們在商量事。”陳默說。
“我知道。”張嬸點點頭,“這幾天不太平,我晚上都出來走一圈。你們安心做事,村裏有人守著。”
她說完,繼續往前走。燈光晃動,映在水田裏,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影。
三人看著她的背影遠去。林曉棠輕聲說:“她每天都這樣?”
“不止她。”趙鐵柱說,“李家嫂子、劉婆子,好幾個女人輪流來。說是防賊,其實是護咱們。”
林曉棠望著田埂盡頭,沒再說話。她的眼神變了,像是明白了什麼。
他們轉身回竹樓。樓梯響了幾聲,三人重新坐回原位。燈還亮著,照在拚好的模型上。
陳默低頭看著榫卯介麵。他用拇指蹭了蹭連線處,很緊,沒有鬆動。這讓他想起小時候,父親教他做第一個小板凳。那對不懂,現在才明白,有些東西必須嚴絲合縫,才能撐得住重量。
他抬起頭。“明天我再去一趟倉庫外圍,確認他們的運輸頻率。”
“我去接應。”趙鐵柱說,“檢測儀需要現場校準,而且……”她頓了頓,“我們得確保每一次行動都有記錄。”
陳默看著他們。兩人沒退縮,也沒猶豫。
他點頭。“好。淩晨兩點出發,天亮前回來。”
趙鐵柱捲起袖子,掏出手機翻通訊錄。他一個個點開隊員的名字,開始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堅決。
林曉棠重新開啟筆記本,在最後一頁畫了個小東西。不是資料表,也不是結構圖,而是一盞燈。小小的,圓底,有把手,像張嬸提的那種煤油燈。她畫完,輕輕吹了下紙麵,彷彿怕墨跡未乾。
陳默沒再說話。他把模型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所有部件都在正確位置。然後他伸手,從旁邊拿過一張空白圖紙,鋪在桌上。
她拿起鉛筆,開始畫新的路線圖。線條清晰,分叉明確。一條主道,三條備用路徑,每個轉折點都標了時間和距離。
趙鐵柱打完電話,湊過來看。“這個坡太陡,車速會降下來。我們可以在這裏設第一道障礙。”
“用竹樁和沙袋。”陳默說,“不傷人,但能拖時間。”
“我帶人半夜去埋樁。”趙鐵柱說,“保證天亮前看不出痕跡。”
林曉棠指著另一側。“如果他們改走東線呢?那裏靠近村民菜地,容易暴露。”
“那就讓他們暴露。”陳默說,“我們不怕他們被人看見。越多人看到,越安全。”
趙鐵柱笑了。“對,讓他們知道,全村都在盯。”
三人繼續討論。聲音不高,但每一句都落在實處。計劃一點點成形,從攔截點到撤離路線,從訊號傳遞到應急方案。
屋外風還在吹。竹樓微微晃動,屋頂的瓦片發出細微摩擦聲。
林曉棠忽然抬頭,看向對麵山坡。
屋簷下,一點火星明滅。
那是一位老人坐在老位置,抽著煙鍋袋。他沒動,也沒說話,隻是靜靜地坐著。火光一閃,照出他半邊臉,又熄下去。
陳默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他知道那老人看不見模型。也聽不清他們說什麼。但他知道,那個人一直在這裏。
他低頭,繼續畫圖。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的聲音。
趙鐵柱站起來身,活動了下手腕。“我先回去安排人。兩個小時後集合,準備埋樁。”
林曉棠合上本子,把鋼筆插回口袋。“我再核一遍檢測引數,確保明天不出錯。”
陳默沒動。他把圖紙仔細摺好,放進胸前口袋。然後他伸手,輕輕撫過模型上的橫樑。介麵牢固,紋絲不動。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對麵山坡上,煙袋鍋的火光還在。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拿起外套。
三人一起走出竹樓。樓梯響過之後,屋裏燈還亮著,照著桌上的模型。榫卯相扣,山形分明。
他們沿著小路分開走。趙鐵柱和施工隊住出去,林曉棠回自己房間,陳默則朝那老人的方向走去。
他走上坡道,腳步很輕。
離得近了,他看見老人抬起手,把煙袋鍋在鞋底磕了磕,抖落灰燼。
然後老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陳默停下。
老人沒說話,隻是把手伸進懷裏,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他遞過來。
陳默接過,開啟。
是一張手繪的地圖。墨線清晰,標註細緻。上麵畫著幾條隱蔽小路,還有幾個紅點,正是宏達可能使用的運輸節點。
他抬頭。
老人已經重新點燃煙袋鍋。火星在他嘴角亮起,映出一道平靜的皺紋。
陳默把地圖摺好,放進同一個口袋。
他站在原地,沒有立即離開。
遠處,最後一聲狗叫消失在風裏。
竹樓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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