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把手機放回口袋。碳匯值四百二十四的提示剛消失在螢幕裡。天已經亮透,山霧還沒散盡,他站在村委會門口,手裏拿著幾張圖紙。林曉棠從屋裏走出來,揹包掛在肩上,發卡別得有點歪。
“設計圖拿來了。”陳默說。
她接過圖紙展開,第一張是民宿二期的整體佈局。三十座竹樓順著山坡錯落排開,每棟之間留出通風道,屋頂用青瓦搭成波浪形。圖紙右下角標著編號,從A1到B30,中間穿插著小路和水渠。
“位置都訂好了。”林曉棠指著其中幾棟,“這幾棟靠南坡的,陽光足,適合裝監測裝置。”
陳默點頭。“我剛纔看過了,觀星台那邊要加一個大氣監測儀。不隻是晚上看星星用,白天也要采資料。”
“行。”她拿出筆,在圖紙上圈出三個點位,“這三棟樓頂可以設訊號接收站,住戶開窗通風的時候,自動採集空氣樣本。每天生成記錄,直接上傳平台。”
趙鐵柱這時候走過來,手裏還拿著魯班尺。他低頭看了眼圖紙,伸手比了比主樓兩側的距離。“這兒能掏空裝置艙。”他說,“外表糊竹篾,裏麵走線。不顯眼,還能防潮。”
“承重沒問題?”陳默問。
“老法子搭懸樑。”趙鐵柱拍了下大腿,“我爸當年建糧倉就這麼乾。隻要地基打牢,上麵加兩層都不塌。”
他們正說著,王德發拄著柺杖慢慢走過來。他沒先看圖紙,而是走到牆邊,摸了摸新裝的電箱外殼。手指在開關按鈕上停了一下。
“電費怎麼算?”他抬頭問,“資料歸誰。”
林曉棠合上圖紙,站直了回答:“每戶用電抵監測服務費。比如你家這個月用了八十度電,係統會扣除相應服務時長,剩下的按實際產生結算。資料所有權歸村集體,個人不能私自轉讓。”
王德發點點頭,沒再說話,。他把柺杖往邊上一靠,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了幾頁,記下一句話。寫完才抬頭說:“這事得寫進章程裡。不然以後有人鬧,說不清。”
“已經在寫了。”陳默說,“等專家來了,我們當麵提交治理方案。”
王德發看了他一眼,低聲說:“不是為了給人看才寫的,是為了以後少走彎路。”
說完他轉身走了,腳步慢但穩。
趙鐵柱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老頭子還是那脾氣,話不多,句句踩在點上。”
林曉棠重新開啟圖紙,開始標註訊號節點的位置。她在每一棟樓旁邊畫了個小方框,代表資料採集模組。標到第十棟時,抬起頭問陳默:“要不要給住戶配操作指南?有些人可能不會用介麵。”
“要做。”陳默說,“簡單明瞭的那種。一頁紙就行,配上圖示。趙鐵柱,你找人迎一批。”
“行。”趙鐵柱應了一聲,掏出手機準備撥號。
就在這時,無人機嗡的一聲從頭頂掠過。它飛得很低,繞著竹樓規劃區轉了一圈,然後調頭朝村外方向去。幾分鐘後又回來了,降落在哂穀場邊上。
陳默走過去取下儲存卡,插進平板。畫麵跳出來,是省電視台的新聞直播介麵。螢幕上滾動播放一條公告:宏達集團因長期違規排汙、資產造假,被依法裁定破產清算。
鏡頭切到廠區大門,封條還在牆上貼著,有記者正在採訪工作人員。背景裡能看到幾輛貨車在往外搬東西,門口站著保安。
沒人說話。陳默看完視訊,撥出卡收好。林曉棠站在他旁邊,手裏的圖紙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結束了。”她說。
“嗯。”陳默應了一聲,目光轉向山間。
三十座竹樓的地基已經打好,有些地方開始立柱。晨霧浮在林子上方,整片建築群像是藏在雲裡。遠處傳來鎚子敲擊木料的聲音,節奏穩定,一下接一下。
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在老槐樹底下。這裏能看到整個佈局的全貌。A區靠近水源,B區靠山背風,中間留出一條主路通向檢測站。每棟樓的位置都不是隨意定的,陽光、風向、排水全都算進去。
“以前覺得改命要靠錢。”陳默忽然開口,“現在明白,命是自己一寸寸量出來的。”
林曉棠沒接話。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圖紙,翻到最後一頁。那裏貼著一張照片,是李二狗交視訊那天拍的。他站在玉米地邊上,衣服濕透,手裏緊緊攥著手機。照片邊上寫著一行字:**證據是有代價的。**
她把照片輕輕折了一下,收進包裡。
趙鐵柱這時候跑了回來,手裏拿著一疊列印好的說明書。“印好了。”他說,“明天就能發下去。另外我跟施工隊說了,裝置艙這周內必須完工。”
“進度能趕上?”陳默問。
“趕得上。”趙鐵柱拍了下圖紙,“材料昨天就到了,今天開始布線。你放心,不會耽誤事。”
陳默點點頭。他最後看了一眼山上的竹樓群,轉身往村委會走。林曉棠跟在他後麵,兩人一起進了屋。
電腦還開著,碳匯平台的頁麵亮著。綠色曲線往上走,最新數值更新為四百二十五。林曉棠坐下來,開始整理資料日誌。她把今天的監測計劃列成表格,分成早中晚三個時段,每個時段對應不同的取樣頻率。
陳默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哂穀場。幾個村民正在收拾地麵,把昨晚練習用的底板收起來。有個孩子舉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歡迎”,跑來跑去不讓別人碰。
他掏出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寫下時間,然後寫:**三十座竹樓,即是住處,也是節點**。
寫完合上本子,放在桌上。
趙鐵柱從外麵探頭進來。“電線杆什麼時候立?”
“後天。”陳默說,“等裝置艙封頂後再動工。”
“行。”趙鐵柱應完,轉身又要走。
“等等。”陳默叫住他,“觀星台那邊的線路,走地下。”
“知道了。”趙鐵柱點頭,“埋深一點,免得被人挖斷。”
門關上後,屋裏安靜下來。林曉棠還在修改檔案,鍵盤敲擊聲很輕。窗外的風大了些,吹得窗簾來回擺動。遠處工地上,有人喊了一聲號子,接著是一陣整齊的回應。
陳默走到電腦前,點開無人機傳回的最新影像。畫麵裡,三十座竹樓的輪廓清晰可見。每棟樓頂都插著一麵小紅旗,代表裝置已安裝。鏡頭拉遠,整個建築群像是一串散落的珠子,連在青山的腰帶上。
他盯著看了很久。
林曉棠這時站起來,把U盤從介麵撥下。“資料都備份好了。”她說,“一份留在村裡,一份等專家來了交給他們。”
“好。”陳默說。
她沒再說話,拎起包準備出門。走到門口時停下,回頭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影像。
“這不是旅遊專案了。”她說。
“不是。”陳默站在原地,“這是咱們的新村子。”
她點點頭,推門進去。
陳默一個人留在屋裏。她重新開啟筆記本,翻到最前麵。那裏夾著一張舊照片,是他小時候在村口拍的。身後是泥巴牆的房子,路上全是土。照片邊上有他父親寫的字:**好好讀書,走出去**。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翻到最後一頁,提筆寫下:**走出去過,才懂得回來有多重要**。
寫完合上本子,放在桌角。
外麵太陽升得更高了,工地上的聲音越來越密。有人在喊數字,有人在報距離,三十座竹樓的框架正在一點點立起來,像是一支支指向天空的筆,要把新的故事寫進山裡。
陳默走到門口,望著那片正在成型的建築群。他的袖口沾著圖紙上的鉛筆灰,指甲縫裏還有昨天檢查地基時蹭到的泥。
他沒有動。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