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掃過村委會門口的石階前,陳默一腳剎住。輪胎在濕泥上打滑半米才停穩。他推開車門,手裏的筆記本邊角已經被汗浸軟。林曉棠緊跟著下來,平板還亮著三號田的基因波動曲線,紅線像心跳一樣起伏。
他們剛衝進屋,門就被猛地踹開。
李二狗站在門口,頭盔歪在一邊,臉上全是泥點。他肩上扛著個黑色保險箱,表麵有刮痕,鎖扣已經變形。他沒說話,幾步跨進來,把箱子往會議桌上一砸,發出悶響。
“宏達的人讓我親手交給你。”他喘著氣,“說隻要生態貸停了,這錢就是定金。”
陳默沒動。他盯著那箱子,手指慢慢摩挲筆記本邊緣。林曉棠繞到桌前,從包裡拿出紫外線燈。她的動作很穩,像是早料到會看到什麼。
哢噠一聲,保險箱彈開了。
裏麵整整齊齊碼著幾疊百元鈔票。最上麵壓著一張紙條。陳默伸手,用魯班尺挑起一角鈔票。尺子是趙鐵柱給的,木頭光滑,刻度清晰。他輕輕一撥,鈔票翻了個麵。
紫外燈掃過去,紙幣上浮現出純灰色水印,不是國外,也不是銀行標誌,而是一排小字:**天地通用**。
冥幣。
林曉棠把燈移向紙條。上麵列印著一行黑體字:“讓生態貸黃了。”沒有署名,沒有聯絡方式,連筆跡都沒有。
陳默冷笑一聲。
“這不是送錢。”他說,“是拍新聞。明天頭條就是,‘青山村村幹部收百萬黑線’配圖就是這個箱子開啟的瞬間。”
李二狗靠著牆站著,左臂上的關公紋身被燈光照得發亮。他沒反駁,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那裏沾著山路上的碎石。
屋裏安靜了幾秒。
突然,牆上掛著的無人機監控螢幕閃了一下,警報聲響起。畫麵自動切換到水庫方向。夜裏沒人,但遠處山路有車燈晃動。三輛重型翻鬥車正沿著野路往水源地靠近,車廂滿載灰黑色渣土,蓋著防塵網,但邊緣漏出大塊混凝土碎塊。
林曉棠立刻放大畫麵。她拖動進度條,回放十幾秒前的鏡頭。其中一輛車轉彎時,後輪輾過水坑,車身傾斜,防塵網掀開一角。
她手指點在螢幕上:“看車軸編號。”
陳默走近,那個數字他記得。三天前,他們在後山廢棄變電站外拍到的物流車,運送“竹林抑製劑”的那批,登記表裏就有這個編號。
“還是他們。”林曉棠聲音繃緊,“上次下毒,這次倒垃圾。目標不是實驗田,是整個水源。”
陳默轉身抓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趙鐵柱,水庫東坡小道,三輛車往你那邊去了。帶人過去,別攔車,拍清楚車牌和傾倒過程。記住,隻錄不碰。”
對講機那頭傳來應答聲,沙啞但清楚。
林曉棠同時操作電腦,把實時畫麵擷取下來,打包上傳到縣環保局的預警平台。她輸入賬號密碼,提交證據鏈請求立案覈查。係統提示已接收,正在排隊審核。
李二狗這時開口:“我順走了排程室的日誌U盤。”
他從夾克內袋掏出一個黑色U盤,放在桌上。塑料外殼有燒焦的痕跡,像是被人強行拔出來時短路造成的。
“他們原計劃十二點卸貨。”他說,“司機換班記錄上有簽名,車隊經理姓劉,以前在宏達化工運輸部乾過。”
陳默拿起U盤,看了看介麵處的磨損。這種型號老式,現在很少用,說明排程係統沒更新。他插進筆記本,資料夾自動彈出。裏麵是最近七天的行車軌跡、加油記錄、還有語音備份。
他點開一段音訊。
“……水庫那邊清過場了,今晚十二怎準時進。土是從城西工地拉的,混了建築廢料,燒不掉也化不了。倒在水邊,漲水就衝下去,查不出來。”男聲低沉,背後有機器運轉聲。
錄音時間是昨晚十一點零三分。
陳默關掉音訊,抬頭看向李二狗:“你怎麼進去的?”
“我是他們請的‘臨時安保’。”李二狗址了下嘴角,“說是守後山基站,其實是幫他們望風。但我進了排程室,趁人抽煙的時候抄了路線,順了U盤。”
“為什麼不早說?”
“之前我不確定。”他聲音低下來,“我以為隻是運點材料。直到昨天看見那份清單——混凝土塊、工業石膏、還有幾桶寫著‘緩凝劑’的液體。那玩意兒不能進山,更不能靠近水。”
林曉棠忽然出聲:“緩凝劑不是建築材料嗎?”
“正規工程用的量很小。”李二狗搖頭,“但他們拉了六桶,每桶兩百升。那種濃度,下去就是毒。”
屋裏再次靜下來。
陳默翻開筆記本,在新的一頁寫下四個字:**假賄真攻**。下麵畫了兩條線,一條指向保險箱,一條指向翻鬥車。中間標著一個名字:宏達。
他知道對方想幹什麼。
先用假錢製造內部矛盾,逼村裡人互相猜疑。如果有人真拿了這筆“錢”,哪怕隻是碰了一下,第二天就會被炒成貪汙案。村民信任崩塌,生態貸不攻自破。
另一邊,趁亂往水庫倒垃圾。建築廢料滲入地下水,檢測超標,環保部門直接叫停專案。到時候別說貸款,連種地都成問題。
一招秒殺。
他沒想到李二狗會把箱子親自送來。
“你為什麼這麼做?”他問。
李二狗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著他:“以前我覺得你是搶風頭。可那天晚上,我在後山看見你追訊號源,開著車往禁地沖,你不怕死?”
陳默沒回答。
“我爹當年是廠長。”李二狗繼續說,“他臨走前跟我說,有些事看著賺錢,其實是在吃子孫的飯。我現在明白了,你在做的事,是給村裡留條活路。”
他說完,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給陳默。
上麵寫著兩個電話號碼,還有一個地址:**城西第七轉運站,B區3號倉**。
“他們的中轉倉庫。”他說,“那些廢料,是從那兒裝車的。”
陳默接過紙條,摺好放進筆記本夾層。他站起身,走到監控屏前。畫麵裡,第一輛車已經抵達水庫邊緣,司機下車檢視地形。
“趙鐵柱到了嗎?”他問林曉棠。
“剛回話,人在東坡樹林裏,架好了攝像機。”他盯著螢幕,“隻要開始卸貨,就能拍到全過程。”
陳默點頭,又按下對講機:“鐵柱,等他們動手再錄。我要的是現場證據,不是誤會。”
對講機裡傳來一聲輕笑:“放心,我沒那麼莽。”
李二狗這時走到桌邊,看著那箱冥幣:“要不把它燒了?當眾燒,拍視訊發出去。”
“不行。”林曉棠搖頭,“他們會說我們毀滅證據。”
“那就留著。”陳默說,“等他們告我們受賄的時候,拿出來當眾展示。”
他轉身看向兩人:“現在兩條線都清楚了。一條是他們想讓我們內鬥,另一條是毀水源。我們反著來——公開箱子真相,同時拿下傾倒證據。”
林曉棠開啟攝像頭,除錯角度:“我來做個簡短宣告,配上U盤資料和監控畫麵。發到縣裏幾個媒體群。”
李二狗突然說:“我也露臉。”
兩人都看了他一眼。
“我以前是混的,大家都認識我。”他直視鏡頭,“我要說,這錢是宏達硬塞給我的,讓我送過來陷害人。我不幹了。”
陳默看著他,點了點頭。
林曉棠開始錄製。畫麵裡,保險箱開啟,冥幣暴露在紫外燈下,紙條被夾在玻璃板中放大。李二狗站在旁邊,一字一句說出經過。
錄完一遍,重來第二遍。角度更好,光線更亮。
最後一遍結束時,監控螢幕又閃了一下。
第三輛車開始卸貨,渣土順著車廂後門嘩啦啦倒下,落在水庫岸邊的淺凝上。司機拿著手電筒四處照看,確認沒人。
趙鐵柱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拍到了,車牌、動作、地點全清。要不要報警?”
陳默拿起手機,撥通縣環保執法大隊的值班號。
電話撥通瞬間,他聽見窗外傳來摩托車發動的聲音。
李二狗已經戴上頭盔,站在門口。
“我去轉運站。”他說,“你們報警,我去盯那批貨還在不在。”
陳默愣了一下:“太危險。”
“我有鑰匙。”他拍了拍口袋,“排程室的備用門卡,我複製了。”
說完,他跨上摩托,引擎轟鳴。
車燈劃破夜色,消失在村口拐彎處。
陳默握著手機,聽筒裡傳來接線員的聲音:“你好,環保舉報受理中心,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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