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陳默盯著手機螢幕,宏達集團的號碼還在閃爍。他沒接,直接按掉,把手機塞進工裝褲口袋。四周安靜得能聽見林曉棠翻動工具箱的聲音。
她蹲在曬穀場邊緣,取出光譜儀,重新開啟檢測模式。剛才那批土壤顯示汞超標四倍,鉛兩倍半,汙染至少存在一個月。但這還不夠,他需要更深層的資料。
“往排水溝下遊再走五十米。”她說。
陳默點頭,跟在他身後。趙鐵柱留在原地守著被塑料布蓋住的藥劑殘骸,手裏握著魯班尺,眼睛掃視四周。
林曉棠走到排水溝與曬穀場交界處停下。這裏地勢低,雨季常積水,她將取土器插進泥層。旋出一段深灰色土芯,放進密封袋。接著,她把光譜儀探頭插入樣本中,等待讀數。
螢幕先是緩慢滾動資料,突然跳轉出紅色警報。
“汞含量超標十倍。”
她的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陳默立刻蹲下,盯著儀器螢幕。數值穩定在危險區間,且含有微量鎘和砷,複合特徵明顯。
“這不是一次性的中毒。”林曉棠抬頭,“是長期滲漏。”
她從筆記本裡抽出一張泛黃紙頁,紙角已經磨損,上麵用鋼筆寫著“1983年青山村林業勘探記錄”。這是他父親留下的檔案影印件,一直夾在本子裏當書籤用。她剛才突然想起,這片區域曾有過採礦試鑽。
她對照坐標,手指劃過紙麵,停在一個標記點上——正位於曬穀場東側。
“那邊牆根常年潮濕。”陳默站起身,看向廢棄曬穀場東邊那堵土坯牆。青苔爬滿牆麵,磚縫間有水漬滲出,像是地下有水源不斷湧上來。
他走出去,伸手摸了摸牆體。泥土鬆軟,輕輕一摳就有碎屑掉落。他記得小時候下暴雨,這麵牆塌過一次,當時挖出來一堆碎石和綉鐵片。
“鐵柱!”他喊了一聲。
趙鐵柱快步走來,看了眼牆況,二話不說脫下外套,挽起袖子。“要拆。
“整麵推倒。”陳默說。
兩人站定位置,肩抵著牆。趙鐵柱一聲低喝,用力往前推。牆體晃了晃,塵土簌簌落下。第三次發力時,整麵牆轟然倒塌,揚起大片灰霧。
等煙塵散開,一段埋在地裡的金屬管道露了出來。管身鏽蝕嚴重,表麵結著黑色結晶物,有些地方已經裂開,滲出暗色液體。
林曉棠立即帶上手套,蹲下取樣。她用棉簽刮下一點結晶,放入光譜儀檢測口。幾秒後,螢幕上跳出成分分析。
“汞、鉛、鎘……和土壤樣本一致。”她抬頭看陳默,“有人把舊礦脈的廢水引到了這裏,通過管道排入地表。”
陳默盯著那根破管,腦子裏飛快運轉。宏達送葯隻是表象,真正的汙染源早就藏在地下。他們不是在製造汙染,是在利用已有的漏洞。
“王建國簽字批準的‘綠色專案’運輸許可。”他說,“讓他們能把車開進村,沿著固定路線走。每趟都順便往排水係統裡加料。”
趙鐵柱聽得臉色發沉:“所以那些車,根本不是卸貨。毒水直接順著管子流進土裏。”
林曉棠收起儀器,把父親的檔案重新夾回筆記本。她一直以為那份資料隻是歷史記錄,沒想到會變成證據。
“咱們得查清楚這條管通向哪。”她說。
陳默掏出對講機,剛要說話,遠處傳來嗡鳴聲。一架無人機從竹林上方升起,螺旋槳切割空氣,迅速爬升至百米高空。
這是他們前幾天架設的監控裝置,覆蓋水庫、村道和後山入口。林曉棠遠端接入訊號。平板螢幕上切換成夜視畫麵。
鏡頭掃過山脊小路時,她手指一頓,放大影象。
三十個黑影正在移動。每人揹著一個圓柱形容器,步伐整齊,目標明確——直指村口唯一的飲用水源,水庫大壩。
“他們要往水庫投藥。”陳默聲音壓低。
趙鐵柱抓起鋤頭:“我去叫人。”
“別慌。”陳默攔住他,“現在召集全村,容易打草驚蛇。先確認他們的具體位置和行動方式。”
林曉棠操作無人機降低高度,保持追蹤。畫麵中,那些人分成三組,分別從不同方向接近水庫圍欄。其中一組正撬開一處隱蔽的檢修井蓋。
“那是輸水主管道的介麵。”趙鐵柱認了出來,“早年修的,現在封死了,沒想到還能開啟。”
陳默盯著螢幕,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他們不是想汙染水庫表麵水,是要把毒劑注入主管道。一旦進入係統,整個村的灌溉和飲水都會被汙染。”
林曉棠迅速調出村內管網圖,對照無人機傳回的位置標記。“如果他們在三個節點同時注入,兩小時內就能擴散到全村。”
“必須阻止。”陳默抓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北坡哨站注意,我是陳默。發現可疑人員接近水庫,攜帶不明容器。啟動一級響應,封鎖所有通往大壩的小路。沒有命令不準鳴警,隻許監視。”
對講機裡傳來回應:“收到。”
他又轉向趙鐵柱:“你帶兩個人,從西嶺繞過去,控製製高點。看到他們動手就喊話,拖住時間。”
趙鐵柱點頭,轉身就跑。
“我去找王德發。”陳默說,“他手裏有全村的地下管網圖紙,還有當年施工隊的花名冊。這些人怎麼知道檢修井在哪,一定有內應。”
林曉棠沒動。她盯著平板螢幕,手指快速滑動,調整無人機飛行軌跡。畫麵中,那群人已經開啟井蓋,正準備往下放容器。
她突然注意到其中一人的動作。那人蹲在井邊,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本子,似乎在覈對什麼。然後他抬起頭,望向村口方向。
林曉棠放大臉部輪廓。
雖然戴著帽子,但她認出來了。
“是王建國。”她說。
陳默剛邁出的腳步停住。
“他不在村委會,也不在家。他親自帶隊來了。”
林曉棠把畫麵定格,截了圖存檔。“他手裏拿的是施工日誌影印件,應該是從會計室偷出來的。他知道每一處隱蔽介麵的位置。”
陳默沉默幾秒,重新拿起對講機。
“所有值守點注意,目標中有內部人員參與,極可能掌握村內防禦弱點。提高警惕,不要輕易暴露位置。等我指令再行動。”
他放下對講機,看向林曉棠。“你現在能操控無人機靠近嗎?拍清楚他們投放的東西。”
“可以,但太近會被發現。”她回答。
“拍到就行。”陳默說,“我們需要確切證據,不能隻靠推測。”
林曉棠調整引數,讓無人機緩緩下降,從側上方接近檢修井。熱成像模式開啟,畫麵中,那個容器內部有液體流動跡象,溫度略高於環境。
就在鏡頭即將拍清標識時,其中一人猛地抬頭,似乎察覺到聲響。
“撤。”林曉棠立刻拉昇高度。
那人舉起手電往上照,光束掃過樹梢,差一點掃中無人機機身。
“他們發現了。”她說。
陳默看著螢幕,那群人開始加快動作,有人已經掀開容器蓋子。
“不能在等了。”他按下對講機,“西嶺組,現在攔截!東溝組,封鎖退路!北坡組,隨時準備支援!”
對講機裡一片應答聲。
林曉棠收起平板,背起工具箱。“我也去。”
“不行。”陳默攔住她,“你是技術人員,不是戰鬥人員。留下,繼續監控,把所有畫麵錄下來。萬一我們失聯,這些證據必須儲存。”
她咬了咬嘴唇,最終點頭。
陳默轉身要走,卻被她叫住。
“默哥。”她說,“如果他們真的把毒劑投進去了,怎麼辦?”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那就挖開管道,一節一節換。”他說,“咱行村的地,不能爛到底。”
他邁步衝進夜色。
林曉棠站在原地,雙手緊握平板。螢幕上,無人機最後傳回的畫麵定格在檢修井口——一隻戴手套的手正將透明液體倒入黑洞般的管口。
液體滑落,滴入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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