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跳下摩托車，車後座綁著的破歸紙箱裂開一角，露出裏麵金屬瓶身的反光。他喘著氣，聲音壓得很低：“默哥，我在鎮上倉庫外守了一夜，拍到了他們往箱子裏塞東西。這是第二批貨，我沒讓他們進村。”
陳默盯著那箱子。沒說話，圍觀的人群已經安靜下來，連剛才還在質問西裝男的李秀梅也收了話筒，目光落在那個貼著“宏達物流”標籤的紙箱上。
趙鐵柱從人群中走出來，手裏拎著一把鋤頭。他沒看陳默，也沒問要不要動手，直接走到箱子前，抬手一鋤砸下去。
紙箱應聲裂開，幾隻密封的玻璃瓶滾了出來，瓶身晃動，液體在陽光下泛著渾濁的光澤。一股刺骨的氣味立刻散開，像是化工廠排出來的廢料味道。幾個靠得近的村民捂住口鼻往後退，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陳默蹲下身，伸手想去碰其中一個瓶子，林曉棠快步上前，攔住了他。“別用手。”她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一副橡膠手套戴上，彎腰撿起一瓶完整的藥劑，翻過來看標籤。
“竹林抑製劑——三月枯死型。”她念出這幾個字，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清楚了。
人群有人喊：“這玩意是讓人種的樹三個月就死？”
沒人回答。林曉棠把瓶子翻到背麵，在底部發現了一個二維碼。她拿出手機掃了一下，螢幕跳轉到一個網頁，頁麵看起來像是正規農資採購平台，採購方寫著“青山村綠化專案組。”
她眉頭皺起來，立刻開啟另一個APP重新掃描，這次頁麵顯示“連結無效”。
“這是假頁麵。”她說，“能遠端關閉那種。”
陳默一直沒動。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西裝男。對方臉色變了，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緊緊捏著公文包的提手。
就在這時，陳默的手機響了。螢幕亮起，來電顯示是一個帶字母H和搭形圖案的標誌——宏達集團總機。
他沒接，當眾按下錄音鍵，然後把手機放在旁邊的石台上。電話自動轉入語音信箱。幾秒後，一條短訊彈出來：“請勿觸碰運輸物品，屬公司保密資產。”
李秀梅立刻舉起手機對著螢幕拍照。她回頭看了眼攝像機，確認還在錄製，小聲說：“這段不能刪。”
陳默彎腰撿起一張從箱子裏掉出來的小紙片，上麵印著一行小字：“HDT-8批次補給”。他記得這個編號。前天夜裏在加工棚找到的殘留粉未包裝上，也有同樣的標記。
他抬頭看向趙鐵柱：“叫幾個人過來，把這堆東西蓋好，別讓風吹走碎片。”
趙鐵柱點頭，轉身招呼兩個施工隊的兄弟。他們從工具車裏拿起塑料布，小心翼翼地把散落的碎片和紙箱殘骸蓋住。
林曉棠拿起藥劑瓶走到一邊，從工具箱裏取出行動式光譜儀。她用棉簽蘸取瓶身外壁的一點殘留物，放進檢測口。儀器執行了幾秒，螢幕上跳出一組資料。
她看完後抬起頭，眼神很沉：“這不是普通抑製劑，它含有重金屬複合物，會破壞土壤裡的微生物平衡。一旦滲入地下，三年內這片地什麼都長不出來。”
陳默聽完，沒說話。他走到哂穀場中央，環視一圈。“
他們不是想阻止我們種樹。”他說，“他們是想毀掉這塊地。”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喊：“那筆五萬塊的‘捐贈’，是不是也是為今天鋪路？”
“王會計剛交出的賬單裡，就有這筆錢！”另一個聲音接上，“簽字的人早就離任了！”
陳默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他看向那個西裝男：“你現在還能說是誤會嗎？”
男人張了嘴，還沒開口，褲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猛地一變，迅速按掉了。
這一幕讓李秀梅抓了個正著。她往前一步：“各位觀眾，你們剛纔看到了什麼？對方接了一個電話，立刻選擇沉默。是誰在指揮他？誰在控製資訊？”
圍觀村民的情緒徹底被點燃。有人喊：“把賬本拿出來對！現在就對！”
“錢去哪了？工程是誰做的？”
西裝男額頭冒汗，往後退了半步：“我……我隻是負責公關……具體的事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陳默走近一步，“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你們公司的藥劑，會偷偷運進村子？為什麼掃碼能直接跳到我們專案的名義下？你不清楚，還是不想說。”
男人嘴唇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趙鐵柱走過來，低聲說：“北坡那邊有動靜。一輛皮卡往這邊來了，車牌遮住了。”
陳默點頭，轉向林曉棠：“馬上準備取樣工具，不隻是表麵土，還要挖深層樣本。我要知道這東西有沒有已經被用過。”
林曉棠應了一聲，轉身去收拾裝置箱。
陳默又看向李二狗。他剛才一直站在邊緣，沒有靠近人群。此刻正把摩托車往玉米地裡推，動作很輕，像是怕被人看見。
“二狗。”陳默喊了一聲。
李二狗停下，回頭看他。
“你昨晚守了一夜，拍到了什麼？”陳默問。
李二狗走回來，掏出手機，點開視訊。畫麵晃動，但能看清幾個穿工裝的人正在往另一個紙箱裏塞瓶子。其中→抬頭時，臉露了出來。
是村裡現任會計王建國。
視訊結束，全場靜了幾秒。
“王建國？”有人低聲說，“他不是一直跟宏達走得近嗎？”
“原來賬上的錢是他簽的字……”另一人接道。
陳默盯著手機螢幕，手指在邊緣輕輕劃過。她知道，事情已經不隻是外部企業的問題了。
內部也爛了。
他把手機還給李二狗，聲音很低：“這段先別發出去。”
“為啥？”李二狗愣住，“證據都齊了！”
“因為現在發，隻會讓他們狗急跳牆。”陳默說，“我們要的是根除，不是嚇跑。”
李二狗咬了咬牙，最終點頭，把手機收了回來。
林曉棠這時已經準備好工具，他揹著取樣箱走向受汙染區域，陳默跟在後麵。趙鐵柱帶著人留在曬穀場，繼續封鎖現場。
路過村委會門口時，陳默停下腳步。牆上掛著的村務公示欄還在，紅皮賬本攤開放在枱麵上，邊上圍著幾個人正在翻看。
他看了一眼，沒停留。
走出幾步後，他對林曉棠說：“先從曬穀場周邊開始取樣。尤其是排水溝附近。”
“明白。”林曉棠蹲下，開啟工具箱，拿出取土器。
她插進地麵，旋出一截土芯。放入密封袋時，發現土色有些發灰，不像正常土壤。
陳默也注意到了。她接過袋子對著光看了看。
“不對勁。”他說。
林曉棠立即取出光譜儀，開啟檢測模式。他把探頭伸進土樣室，等待讀數。
螢幕閃爍幾下，紅色警報跳出來。
她盯著資料，聲音變了：“汞超標四倍，鉛超標兩倍半。而且……這不是近期汙染。”
“什麼意思？”陳默問。
“意思是，這些毒素已經存在至少一個月。”她說。“有人早就開始往地裡放東西了。”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腳下的土地。
這片他們剛剛開始修復的土地，早已被人悄悄下了毒。
他抬頭望向遠處的山林。風刮過，葉子沙沙作響。
林曉棠收起儀器，低聲說：“下一步怎麼辦？”
陳默沒回答。他轉身往回走，腳步很穩。
回到曬穀場，他站在石台邊，拿起擴音喇叭。
所有人安靜下來。
“從現在起，所有外來車輛進岀必須登記。”他說，“施工隊分成兩組，輪流值守。趙鐵柱，你負責安排輪班。”
趙鐵柱應了一聲。
“林曉棠，取樣繼續做，每五十米設一個點。”陳默說，“我要知道汙染範圍有多大。”
林曉棠點頭。
“還有。”陳默看向人群，“這幾天誰也不準私自接觸任何外來物資。看到外來車輛、可疑人員，立刻報告。”
沒人說話，但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陳默放下喇叭，正要轉身，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宏達集團的號碼。
他盯著螢幕，沒有去接。
風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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