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手還在口袋裏,銅錢謝涼意還沒散。他沒拿出來,隻是用指尖輕輕碰了下布袋邊緣。天剛亮,風從竹林那邊吹過來,帶著濕氣。
林曉棠已經到了指揮帳篷外,正把一台AR投影儀從箱子裏拿出來。他蹲在地上接電源線,手指動作很快。趙鐵柱站在深坑邊上,低頭看著考古隊的人往下挖。土層翻得慢,每一鏟都小心。
“第三層夯土快到了。”趙鐵柱回頭說,“雷達圖顯示下麵有規律排列的金屬點。”
陳默走過去,站在坑邊。昨夜的事不能停,但也不能亂。他知道現在每一步都有人盯著,不管是村裏的,還是外麵的。
林曉棠提著儀器走過來,“光譜儀結果出來了。那枚銅錢確實是明代中期的。鉛含量,氧化層年份,都對得上。”
陳默點頭,“那就不是偶然埋的。”
“不是。”林曉棠把投影儀放在支架上,“如果有意佈置,可能和地界有關。”
趙鐵柱從腰間抽出魯班尺,往坑底比劃了一下,“你們看這個方向——北鬥七星位,中間空著的地方,正好是電子界樁的位置。”
沒人說話。
陳默盯著那空位看了幾秒,“先把陣型完整掃出來,別動土。”
考古隊員繼續作業,微型探地雷達在地麵緩慢移動。螢幕上顯示出九十九個光點,排成環形,七顆主星圍繞中心方印格局清晰。
“完全重合。”林曉棠低聲說,“現代坐標和古代標記,誤差不到三厘米。”
陳默伸手接過她遞來的資料板,上麵是熱力圖疊加模型。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到投影儀旁,“試試能不能啟用。”
林曉棠開啟係統介麵,“需要一個觸發源。我打算甪電子界樁的真實脈衝頻率反向輸入,模擬守護訊號。”
“行。”陳默說,“用咱晚最後一次真實記錄的資料流。”
他開始操作電腦,匯入原始坐標流。投影平台發出輕微嗡鳴,綠光一閃一閃。
“準備好了。”她說,“但得放一枚真銅錢進去。”
陳默解開布袋,取出那枚貼身帶了一夜的銅錢。它還是涼的,表麵有些細紋,在晨光下看得清楚。
他把它輕輕放在投影中心。
裝置啟動瞬間,地麵亮起微弱光線,順著九十九個預設位置蔓延。空中浮現出一道人影——是個穿長袍的老者,手裏拿著一捲紙,站在山前。
聲音從投影儀裡傳出,清晰平穩:“此地青山永屬鄉民,子孫不得賣,外人不得奪。”
畫麵持續了不到一分鐘,突然中斷,裝置自動關機。
所有人都愣住。
林曉棠立刻檢查電源和連線線,“不是故障,是能量斷了。”
趙鐵柱皺眉,“剛才那一幕……是真的。”
“不是特效。”林曉棠調出後台日誌,“係統記錄了完整的場域共振波形,和普通投影完全不同。”
陳默沒動,眼睛還盯著剛才影像出現的位置。
“有人不信。”他說,“那就再試一次。”
他轉身走向留守在帳篷外的施工隊員,“都過來,親眼看看。”
十幾個人圍攏過來,沒人說話。林曉棠重新啟動係統,再次匯入資料。這一次,她把電子界樁的實時脈衝同步接入,作為外部供能補充。
陳默再次將銅錢放上平台。
綠光升起,比上次更穩。九十九個點同時發亮,空中人影再現,誓詞一字不差地重複了一遍。這次持續了近兩分鐘,直到係統提示電量耗盡才停止。
人群安靜了很久。
有個年輕隊員小聲問:“這是……祖宗留下的?”
陳默沒回答,而是開啟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在最新一頁寫下:
“青山村後山探坑,見先民誓約於光中。”
他簽下名字,合上本子,遞給林曉棠,“你也簽。”
她接過筆,在下方寫下自己的名字。趙鐵柱也簽了。
“從今天起,這件事有三人見證。”陳默說,“不管誰來質疑,這就是證據。”
林曉棠把筆記本收進檔案袋,又把AR裝置的原始資料包拷貝到U盤裏,“一份交縣文化館備案,一份我自己留著。”
“別聯網傳。”陳默提醒,“隻用手遞。”
“明白。”她說。
趙鐵柱已經已經安排人手拉警戒線。施工隊搬來新的隔離欄,圍著整個探坑架設,他親自檢查每一根樁的位置。確保不會壓到地下銅錢陣。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電子界樁的燈還在閃。昨夜那種被監視的感覺淡了些,但他知道危險沒走。
林曉棠走過來,“公安那也說溯源還沒結果,境外伺服器跳轉太多。”
“不急。”陳默說,“我們現在有了更強的東西。”
“是什麼?”
“不隻是土地屬於我們。”他看向探坑,“是六百年來,一直有人守著它。”
遠處傳來無人機的聲音。它正在遺址上方盤旋,拍攝最新的生態監測畫麵。螢幕上顯示水質達標,候鳥群落在濕地邊緣。
林曉棠開啟平板檢視實時回傳,“候鳥回來了。”
“它們認得地方。”陳默說。
趙鐵柱走回來,擦了把汗,“檢修口都換了新鎖,老王的備用鑰匙我也收回來了。另外,東區那個拍照的技術員,車牌查到了,是輛套牌摩托車。”
“報給公安了嗎?”
“報了。”趙鐵柱點頭,“但他們說這類線索太多,得排隊處理。”
陳默沒說話,隻是把看手伸進口袋,摸了摸那扳銅錢。它還是涼的,但不像之前那樣刺骨。
林曉棠忽然抬頭,“你有沒有覺得……這陣法不隻是標記地界。”
“什麼意思?”
“她的結構。”她指著雷達圖,“北鬥七是護一方印,像是一種封存方式。中間空位對應界樁,是不是說明……這位置一直在等什麼人回來?”
趙鐵柱插話:“咱們村誌裡提過,明朝時有個一次大遷徙,族老帶著地契和銅錢埋進山裡,說等後代有能力時再挖出來。”
陳默看著深坑,“也許他們知道會有這一天。”
林曉棠低聲說:“那我們現在做的,不隻是保護遺址。”
“是在完成一件事。”陳默接過話。“一件他們六百年前就開始做的事。”
太陽升得更高了。施工暫停,工地安靜下來,隻有風吹過竹林的聲音。
林曉棠坐回工作枱前,開始整理資料包。她把每一段波形、每一次共振都標註清楚,準備下午送去縣城。
趙鐵柱帶著兩個人加固圍欄。他們在關鍵節點加裝了震動感應器,連通對講機報警係統。
陳默站在探坑邊,筆記本拿在手裏。他翻開最後一頁,看著三個人的名字並列在一起。
他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林曉棠走過來,手裏拿著列印出來的AR截圖。畫麵上,那位明代老者麵向群山,手中地契展開。
“這張圖。”她說,“我想放進博物館第一展廳。”
“應該放。”陳默說,“讓每個進來的人都看到。”
她點點頭,把照片夾進資料夾。
陳默抬頭看了眼天空。雲層薄了,陽光照在電子界樁的外殼上,反射出一道光。
他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說的話。
那時候他坐在床邊,老人拉著他的手,隻說了幾個字:“你回來了。”
現在他站在這片土地上,手裏握著祖輩留下的證物,心裏清楚一件事——
他沒走錯。
林曉棠輕聲問:“下一步怎麼辦?”
“開村民大會。”陳默說,“讓他們自己決定要不要建博物館,怎麼建。”
“你會把這段影像放出來嗎?”
“會。”他說,“但隻在現場播。不上傳,不錄屏。”
她點頭,“我知道該怎麼做。”
趙鐵柱走過來,“飯送來了,在帳篷裡。”
兩人沒動。
陳默看著探坑,聲音佷輕:“咱們村的事,得由咱們自己定。”
林曉棠把手放在投影儀開關上,指節微微用力。
裝置再次啟動,綠光緩緩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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