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暗下來,村委會前的空地還沒完全清空。幾根板凳歪斜地散在角落,公告欄玻璃上還殘留著李二狗按下的手印痕跡。風從村道盡頭吹過來,捲起幾張沒收好的紙頁,又輕輕落下。
陳默站在值班門口,手裏拿著對講機。他低頭看了眼手錶,七點零三分。林曉棠從辦公室走出來,白大褂口袋裏插著筆,手裏抱著平板。
“巡邏隊名單已經發到各組了。”他說,“趙鐵柱帶技術組走東線,李二狗負責西坡邊界。”
陳默點點頭,把對講機貼在嘴邊:“所有人注意,七點整集合。”
不到三分鐘,人陸續到了。張嬸第一個出現,肩上扛著個木箱,裏麵插滿了削好的鬆木火把,她頭髮挽成髻,穿著深藍布衣,走路很穩。
“我老頭子當年守生產隊糧倉,一守就是二十年。”他把箱子放在地上,“這村子的地,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
趙鐵柱帶著施工隊的人來了,魯班尺別在腰間。李二狗最後一個到,穿了件乾淨的夾克,袖口整齊的卷著。他站在隊伍末尾,沒說話,隻是把手揣進兜裡。
陳默走到中間:“今晚是第一次巡邏,路線覆蓋古窯遺址和全部邊界區。電子界樁係統開啟實時同步,林曉棠在指揮點排程。”
他停頓了一下:“咱們不是演戲,也不是走過場。這塊地,是我們自己選出來的路,得有人守。”
張嬸開啟竹箱,挨過發火把。鬆木杆子粗細均勻,頂端裹著浸過銅油的麻布。趙鐵柱接住一根,在石階上蹾了蹾。
“風有點大。”他說,“得想辦法讓火燒得久一點。”
林曉棠開啟平板,調出地形圖:“無人機已經開始航拍,訊號正常。但西坡有遮擋,可能會影響傳輸。”
“那就靠人。”李二狗突然開口,“我知道那條路,以前幫搬東西時走過。”
陳默看了他一眼:“你帶西段,保持每十分鐘一次報備。”
火把一支支被點燃。火焰跳出來,映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張嬸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麵,腳步不快,但很穩。隊伍分成三組,沿著不同方向出發。
陳默和林曉棠留在村委會值班室。監控屏上,綠色光點沿著地圖邊緣緩緩移動,那是電子界樁的訊號。對講機每隔幾分鐘就響起一次。
“東線正常。”
“南田口無異常。”
“西坡一組,現在進入林中。”
林曉棠盯著螢幕,手指在平板上劃動。突然,無人機訊號中斷了三秒。畫麵一閃,恢復。
“換頻段。”她說,“通知各組,保持間距,交替舉火。”
陳默拿起對講機:“西坡注意,加強照明,風向偏北,小心火勢。”
外麵風確實大了。火把晃動,有些火星被吹散,在空中飄幾下就滅了。趙鐵柱用魯班尺測了風向角,讓隊員把火把傾斜四十五度,果然隱定了不少。他們在岔路口插上帶反光條的竹籤,標記路徑。
李二狗帶著兩人走最遠的一段。他們經過第六處界樁時,腳步慢了下來,那根樁子曾經被人挪動過,現在重新釘回原位,漆麵還是新的。
他停下,蹲下身子,摸了摸樁子底部的刻字。
身後有人問:“怎麼了?”
李二狗沒回答。他從懷裏掏出一根炭條,在旁邊的石頭上寫下五個字:此地屬青山村。
然後他把火把靠近腳下的枯葉堆。火苗舔上去,劈啪作響,越燒越大。火光中,他左臂的紋身清晰可見——關公像下麵,是青山村的地圖,山脊河流都刻得佷細,而關公的眼睛,正對著曾被宏達盯上的規劃區。
他站起身,舉起火把。
陳默在監控室看到這一幕。他對講機裡傳來陳李二狗的聲音,“第六界樁,確認安全。”
“收到。”陳陳說。
林曉棠調出無人機畫麵,三十座竹樓沿線分佈,火把連成一條蜿蜒的線,像一道流動的光鏈。地麵電子界樁同步發出綠色脈衝,與火光遙相呼應。
“第一次聯合守護行動。”她輕聲說,把影像標記上傳。
巡邏繼續推進。各組陸續報告無異常。張嬸帶隊繞完南線,回到村委會前。她把火把插進牆邊的沙桶裡,喘了口氣。
“老了,走一圈就累。”她說,“可這火不能。斷”
趙鐵柱帶著人收攏裝備。魯班尺還在腰上掛著,他順手量了量火把箱的長度,說:“明天做個支架,方便搬運。”
李二狗沒有立刻歸還火把。他站在沙桶前,看著火焰一點點熄滅。最後,他用一塊布仔細擦乾淨火把杆子,雙手遞給張嬸。
“謝謝您。”她說。
張嬸接過,看了他一眼:“明天還來?”
“來。”他說,“隻要需要。”
十一點,最後一組返回。所有火把全部收回。監控屏上,綠色光點穩定閃爍。係統提示:首次聯合守護行動完成,全域狀態正常。
林曉棠把巡防記錄打包,上傳至縣鄉村振興資料庫,分類為。“民間自治實踐典型案例。”
趙鐵柱召集施工隊:“以後每天七點準時集合,輪流值班。工具房改個儲物間,專門放巡防裝備。”
陳默坐在值班桌前,翻開筆記本。他寫下一行字:火把夜巡首日,無異常。
林曉棠走過來,低聲說:“剛才縣局來電,說監獄那邊有訊息。”
陳默抬頭。”
李二狗舉報的線索查實了。她說,“宏達集團剩下的幾個人,今天淩晨被抓。”
屋裏安靜了幾秒。
對講機突然響了。張嬸的聲音傳出來:“大家聽一下。”
眾人看向門口。
她站在院子裏,手裏舉著一根新點燃的火把。火光映著她的臉,皺紋很深,眼神很亮。
“這火,”她說,“不隻為今晚,也為將來!”
沒人說話。但很快,一個接一個,隊員們重新拿起火把,點燃。
他們在村委會前站成一圈,高舉手中火焰。
“守土有責!”“寸步不讓!”
聲音在夜裏傳得很遠。
陳默走出屋子,站在人群後麵。他沒有舉手,隻是看著。林曉棠站在他身邊,手裏也拿著一根未點燃的火把。
趙鐵柱大聲喊:“明天照舊,七點集合!”
張嬸把火把插進沙桶,抱起竹箱:“這個,明天放進村史館。”
李二狗站在原地沒動。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然後慢慢抬起,看了看掌心的紋路。
林曉棠開啟係統後台,所有電子界樁狀態顯示為“穩定執行72小時”。自動標註本次巡航為首次聯合守護行動。
陳默拿起對講機,準備通知解散。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值班員接起來,聽了片刻,臉色變了,他按下廣播鍵,聲音傳遍院子:
“剛剛收到確認資訊——李二狗提供的證據屬實,宏達餘黨全部落網,司法部門認定其立功表現成立。”
院子裏一下子靜了。
張嬸慢慢抬起頭,指向李二狗。
李二狗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他轉身走向火把箱,抽出一根新的鬆木杆。他用打火機點燃,火光升起來,照在他臉上。
他舉起火把,走向第六界樁方向。
陳默放下對講機,跟了上去。
林曉棠抱著平板,站在原地。她看見監控屏上,所有綠色光點依然穩定閃爍。
趙鐵柱拍了下大腿:“我去把魯班尺拿來,重新校一遍邊界標記。”
張嬸抱著空竹箱往祠堂走,腳步很穩。
李二狗走到界樁前,蹲下,把火把插進土裏。火光搖曳,映著石麵上那五個炭筆字。
陳默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李二狗忽然開口:“以前我覺得,誰掏錢誰就是老大。”
他頓了頓。
“現在我知道錯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