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詭眼初開------------------------------------------。，像是有人拿燒紅的鐵釘，從他眉心直直釘進後腦。他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右手死死按住額頭，指節攥得發白。，夜雨停了，陽光透過破舊的窗紙漏進來，在地上投出一片慘白的光斑。遠處街市漸漸喧鬨，賣餛飩的吆喝、鐵匠鋪的叮噹聲混在一起，和往日冇什麼兩樣。，不一樣了。，看見的不是土坯房的屋頂，而是一片混沌流動的色彩，像被水泡開的工筆畫，所有線條都在溶解、交織、亂成一團。他用力眨了眨眼，那片混亂才慢慢褪去，視野總算恢複如常。“如常”二字，早已不適用於他的右眼。，像活物一般緩緩旋動、呼吸。牆角那摞發黃卷宗上，每一頁紙都爬滿細如髮絲的黑紋，像血管，又像根鬚。就連窗外的陽光裡，也飄著無數肉眼本不可見的黑色微粒，洋洋灑灑，落遍世間萬物。，都被一層肮臟、腐朽、讓人作嘔的黑東西裹著。。，修士口中“靈氣裡的汙染”到底是什麼模樣。它無處不在，無孔不入，如同空氣裡帶著的瘟疫，每一次呼吸都在吸入，每一次修煉都在積攢。，所以不覺得怕。，隻覺得荒誕刺骨——這世上所有人，都像泡在糞坑裡的魚，還自以為遊在清水裡。，趿著草鞋走到桌前，灌下一碗隔夜涼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頭痛稍緩，右眼的視野卻變得更加銳利，不隻是清晰，是近乎詭異的深邃。、水裡懸浮的每一粒灰塵、手腕青筋裡緩緩流動的血，他都看得一清二楚。，看得人頭暈。
陸沉閉上右眼，隻用左眼打量，世界才恢複正常。再睜開右眼，那超乎常理的清晰感再次湧來，這一次，他勉強忍了下來。
匆匆洗漱完，他換了身乾淨的黑短褐，把短刀彆在腰間，推門出去。昨夜那具青麵道人的屍體，今日卯時要送去安息坑焚燒，他得在辰時前把登記造冊做完。
鎮詭司後院很大，青磚鋪地，兩側高牆嵌滿鎮詭符文。院子正中是座三層樓閣，是分司使與主事辦公的正堂。後院深處便是停屍房，旁邊一間矮小耳房，就是陸沉登記屍契的地方。
他推開耳房門，屋裡光線昏暗，隻有一張長桌、一把木椅，桌上擺著筆墨紙硯與一摞空白屍契簿。牆角立著木架，整整齊齊碼著上百個黃紙包，每一包裡都是一縷頭髮——那是他三年來經手的一百三十七具詭仙屍契。
陸沉坐下，從懷裡摸出昨夜包好的青麵道人髮絲，展開黃紙，提筆蘸墨，在簿子上一筆一劃寫下：
“大胤永昌十七年秋，八月十四。收屍人陸沉，收詭仙一具。道號青麵，姓名、年歲、籍貫不詳。生前三品修為，死因詭質侵蝕過深。屍體無詭化痕跡，疑有特殊功法。已登記，擬明日卯時送安息坑焚燒。”
寫完，他把黃紙重新包好，放在木架空位上，起身再次走向停屍房。
他要再看一眼那具屍體。
推開鐵門，陰冷潮濕的氣息再次撲麵而來。熒光石慘白的光落在石台上，白佈下的輪廓依舊蜷縮，和昨夜一模一樣。
陸沉走到台前，掀開白布。
青麵道人臉色青灰，麵板依舊光滑，依舊乾淨得反常。
可在陸沉的右眼裡，這具屍體早已麵目全非。
昨夜他隻隱約看見幾根黑絲，如今卻能看清每一根絲線的源頭、走向與律動。那些詭線從道人眉心、胸口、丹田三處湧出，每一根都有小指粗細，表麵佈滿細密紋路，像是古老咒文。它們從毛孔裡鑽出來，在空中緩緩飄蕩，最終彙成三股粗纜，穿透牆壁，向城外延伸。
陸沉順著詭線望去，右眼的螺旋紋路緩緩轉動，視野隨之拉長——穿過牆壁，穿過街道，穿過城牆，一直落到城郊。
他看見了那座破廟。
廟很小，隻有一間正殿兩間偏房，屋頂瓦片殘缺，牆皮壁畫剝落殆儘。院前空地上荒草瘋長，枯黃一片，在風裡瑟瑟發抖。
廟裡有一口井。
井口蓋著巨大青石板，上麵刻滿符文，縫隙間填滿暗紅乾涸的血跡。詭線從石板邊緣鑽出來，像地底伸出的觸手，在半空瘋狂扭動，再散作無數細絲，蔓延向四方。
其中一股，正連著青麵道人的屍體。
陸沉眼皮狂跳，右眼螺旋越轉越快，視野開始扭曲。他看見青石板下的井中，紅光一明一暗，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搏動。
紅光每閃一次，詭線便劇烈抽搐一次，像是在吮吸什麼。
緊接著，陸沉看見了那張臉。
不，不是臉，是一張正在剝落的青銅麵具。
麵具鏽跡斑斑，勉強能辨出眉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緊閉。表麵佈滿裂紋，邊緣翹起，如同乾涸河床。透過裂縫往裡看。
是虛空。
純粹、絕對、冇有任何物質的虛空。無光，無暗，無溫，無質，連“無”都算不上。那是比死亡更深、比虛無更空的地方。
而在那虛空之中，有什麼東西正盯著他。
陸沉看不清它的形狀，甚至不確定它有冇有形狀。他隻感覺到一股意誌，古老、腐朽、遠超人類理解，正透過破碎麵具，穿過青石板，順著詭線，直直落進他的右眼。
那個東西，在笑。
不是用嘴，不是用眼，而是以“存在”本身在笑。冇有聲音，冇有情緒，隻有一種純粹、本能、無法抗拒的吞噬。
陸沉猛地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他大口喘著粗氣，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滴在青石地上，嗒嗒作響。
右眼視野恢複正常，詭線還是詭線，停屍房還是停屍房，青麵道人依舊安安靜靜躺在石台上。
可他的心狂跳不止，幾乎要撞出胸腔。
那是什麼？
井裡封著什麼？
戴青銅麵具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它像是認識他？
陸沉無比確定，那東西看他的眼神，不是看一個陌生人，而是看一件舊物，一件它等了很久，終於等到的舊物。
這念頭讓他渾身發冷。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三年收屍人，他最懂的道理就是：恐懼會讓人犯錯，而犯錯，就會變成屍體。
他重新走到台前，俯身細看屍體。這一次，他不再盯著詭線，而是看屍體本身。
在右眼視野下，青麵道人的身體如同一張透明圖譜，經脈、穴位、血管纖毫畢現。他看見丹田位置有一個漩渦狀黑洞，是詭質侵蝕留下的痕跡。可奇怪的是，黑洞邊緣異常光滑，像是被利刃整齊切過，絕非自然腐蝕。
這意味著，青麵道人體內的詭質，是被外力硬生生“取走”的。
不是驅除，不是淨化，是取走像摘果子一樣，從他身體裡摘了出去。
誰乾的？
拿去做什麼？
陸沉目光落在道人雙眼上。左眼瞳孔渾圓，正常。右眼……他湊近幾分，右眼螺旋再次緩緩轉動。
青麵道人的右眼瞳孔深處，也有一道螺旋紋路。
和陸沉的一模一樣。
隻是道人的螺旋已經停止轉動，邊緣模糊消散，如同潮水退去後沙灘上的痕跡。這說明，這紋路曾經存在，如今正在消亡。
陸沉心頭一動。
他的右眼不受控製地瘋狂旋轉，螺旋越來越深，彷彿要鑽進腦海。周圍景象開始扭曲崩塌，牆壁、石台、熒光石、屍體，儘數碎裂，墜入無邊黑暗。
又來了。
這一次，陸沉冇有抗拒，任由那股力量將自己拖入深淵。
意識沉淪，世界碎裂。
然後，他再一次看見了那片墳場。
依舊是荒蕪曠野，鉛灰天空，死寂微光，乾裂黃土。十二座大墳靜靜矗立，墳前破幡無風自動，沙沙作響。
但這一次，他看清楚了。
十二座墳圍成一圈，中央裂縫比昨夜更寬，暗紅光芒也更亮。裂縫邊緣泥土微微蠕動，像活物的傷口，在緩慢癒合，又或是在不斷撕裂。
陸沉掃過十二座墳，那座寫著“燭陰”的發光墳墓，光芒比昨夜更盛，幽藍微光從泥土縫隙滲出，將周圍三尺地麵染成冰藍。
其餘十一座，依舊是死氣沉沉的灰黑。
他開始打量墳陣佈局。
十二座墳並非亂排，而是高低長短各有規律。正北那座最大，高約五丈，墳頭呈三角，像座小金字塔。東南角那座最小，隻有一丈來高，墳頭渾圓，像個土饅頭。
每座墳前鐵釺上都繫著破幡。昨夜他隻看清“燭陰”二字，今日儘力辨認其餘字跡，可幡旗大多殘破不堪，有的浸滿血汙，有的乾脆一片空白。費了很大勁，他隻在兩座墳上辨出模糊字樣：
正北最大那座，隱約一個“昊”字。
東南角最小那座，似乎是個“玄”字。
昊？玄？
陸沉在腦中搜尋，卻一無所獲。三百年前天傾之夜後，所有古神典籍都被鎮詭司列為**，尋常人根本接觸不到。他隻知道古神共有十二位，一同隕落在天傾之夜，至於名號、神職、能力，一概不知。
但“燭陰”二字，他在老鐘的小冊子裡見過。
“燭九陰，掌時間之神。睜眼為晝，閉眼為夜。天傾之夜，燭龍隕落，時之碎片散落人間，得之者可窺過去未來。”
老鐘的瘋話，原來全是真的。
陸沉走向那座發光墳墓，腳下黃土發出哢嚓脆響。走到近前，他發現墳頭泥土中的銀色顆粒比昨夜更多，彷彿有什麼東西即將破土而出。
墳前鐵釺上，“燭陰”二字在幽藍光暈中若隱若現，像在呼吸。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墳土。
冰涼，潮濕，柔軟——不像是土，更像活物的麵板。
指尖碰到泥土的刹那，墳中傳來一道聲音。
不再是昨夜那個單字低語，而是一句完整、清晰、冰冷的話語：
“汝來矣。”
陸沉的手僵在原地。
聲音蒼老腐朽，如同萬古之前的迴音，每一字都帶著時間的重壓，讓他喘不過氣。
“汝之右眼，乃吾之骸所化。”那聲音繼續說道，不帶半分情緒，像一塊石頭在開口，“三百年前，吾隕落之時，時之碎片散落人間。汝所得者，乃吾之‘詭眼’。可觀詭線，可窺時間，可——葬神。”
話音未落，陸沉右眼驟然傳來一陣灼燒劇痛，像是有人用烙鐵在眼球上烙印。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右手死死捂住眼睛。
視野中，無數畫麵飛速閃過——
他看見青麵道人還活著時，坐在一間密室裡，麵前攤開一卷泛黃帛書，上麵畫著十二座大墳。
他看見道人抬頭，右眼螺旋緩緩轉動，喃喃自語：“找到了……葬神墳就在……”
話未說完，密室門猛然被撞開，一道黑影閃入。青麵道人驚恐轉身，右眼螺旋瘋狂旋轉，然後——
畫麵驟然中斷。
陸沉猛地睜眼，發現自己仍跪在墳前，右手還捂著右眼，指尖沾著一絲溫熱液體。
他放下手，指尖上一點殷紅。
右眼，流血了。
墳中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
“時之瞳，可觀三秒後之未來。每用一次，右眼流血一分。用至百次，右眼永盲。”
三秒。
陸沉心頭一震。三秒聽來微不足道，可在生死搏殺之際，三秒預知，足以逆轉一切。
但他也聽明白了警告——力量，是有代價的。而且代價，遠比流血更重。
“吾之墳，需葬‘時間類’詭仙，方可解鎖第二層能力。”墳中聲音繼續，“葬得越多，能力越強。十二墳全開之時”
聲音突然截斷，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陸沉等了片刻，再無任何聲響。
他緩緩站起，低頭看向右手，指尖血跡已經凝固成暗紅痂痕。他用左手擦去眼角血漬，隻覺眼眶裡的脹悶感更加強烈，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生根發芽。
時之瞳。
可看三秒後未來。
每用一次，右眼流血。
百次之後，永久失明。
這是燭九陰給他的禮物，也是給他的枷鎖。
陸沉望著那座發光墳墓，幽藍微光依舊緩緩跳動，如同心跳。他忽然想起老鐘小冊子上的話：
“每得一骸，便失一魂。待到十二骸齊聚，葬神者亦成塚中枯骨。”
原來如此。
每一座墳，每一枚神骸，每一種能力，都是代價的累積。得到越多，失去越多。等十二座墳儘數開啟，他或許不再是人，而是葬神墳裡的第十三具屍體。
陸沉深吸一口氣，轉身向墳外走去。意識開始上浮，周遭景象模糊消散，十二座大墳漸漸隱入黑暗。
就在他徹底離開的前一瞬，東南角那座最小、寫著“玄”字的墳墓裡，傳來一道聲音。
與燭九陰的蒼老腐朽截然不同，這道聲音年輕、清冷，帶著一絲奇異的溫柔：
“小心。”
隻有兩個字。
隨後，墳場徹底消失。
陸沉睜開眼，自己仍站在停屍房中央，右手還按在青麵道人屍體上。熒光石慘白的光落在臉上，映得他神色陰晴不定。
他低頭看向那張青灰麵孔，右眼螺旋緩緩停下。
“你是時間類詭仙。”陸沉低聲自語，“所以你的屍體，才能點亮燭陰之墳。”
屍體自然不會迴應。
但陸沉已經不需要答案。
他重新蓋好白布，轉身走出停屍房，鐵門在身後哢嗒落鎖。陽光刺得他眯起左眼，右眼卻依舊能看清空氣中每一粒黑色詭質。
他在院中站了片刻，轉身走回耳房。
回到桌前，他翻開屍契簿，在青麵道人那行記錄後，補了一行小字：
“死者右眼有螺旋紋，疑似修時間類功法。屍體無詭化，體內詭質被外力取走。詭線指向城郊古井。建議，深入追查。”
寫完，他擱下筆，靠在椅上閉目沉思。
青麵道人查到了什麼？
密室裡那捲帛書畫著葬神墳，說明他也在尋找此地。
殺他的是誰？
破門而入的黑影，到底是什麼人？
太多疑問，太多謎團。
但至少，他有了一條明確線索——城郊那口古井，那塊青石板，那個戴青銅麵具的東西。
那就是詭線源頭。
那就是青麵道人死亡的真相。
陸沉睜開眼，掏出老鐘那本小冊子，翻到畫著十二座大墳的那一頁，盯著那幅歪扭圖畫，看了很久。
圖畫下方有一行潦草到幾乎難以辨認的小字：
“葬神墳在每個人的心裡。但開啟墳門的鑰匙，在城外。在井下。在地底。在——那個地方。”
陸沉合上冊子，起身推門而出。
陽光落在身上，暖意融融，他卻隻覺寒意刺骨。
那寒意並非來自體表，而是來自右眼深處——螺旋紋路仍在緩緩轉動，像一隻永不閉合的眼，看著他，也替他看著這世界的真相。
他穿過院子，路過正堂時，裡麵傳來幾名鎮詭司修士的閒談笑罵：
“聽說了嗎？昨夜南城客棧死了個三品修士，據說是時辰閣餘孽。”
“時辰閣？三百年前被滅門的那個邪派？”
“可不嘛。聽說他們練的時間功法能逆轉陰陽、顛倒生死，犯了古神忌諱，才被連根拔了。”
“嘖，死了乾淨，這種歪門邪道，留著也是禍害。”
陸沉腳步未停，麵無表情地從門前走過。
時辰閣。
修時間功法的門派。
三百年前被滅門。
青麵道人，是時辰閣的人。
他在查天傾之夜的真相。
他找到了葬神墳的線索。
然後，他死了。
死在青州城的客棧裡，屍體無詭化，詭質被取走，右眼螺旋正在消散。
有人在滅口。
有人在清除所有追查葬神墳的人。
那個人，或者那個東西，就在青州城裡。
陸沉推開偏院木門，走進自己那間低矮土坯房。他從床底翻出那把生鏽匕首——父親的遺物，彆在另一側腰間。又拿出半塊碎玉佩，母親的遺物，貼身掛在頸間。
隨後他坐在床邊，閉上雙眼。
右眼螺旋緩緩轉動，意識再次下沉，卻冇有完全墜入墳場，而是停在半夢半醒之間。
在這種狀態下，他能“感知”到詭線的律動，從青麵道人屍體延伸出去的絲線，像一條條無形鎖鏈，連線著屍體與古井。
而在詭線中段，有一個微弱閃爍的光點。
那是什麼？
陸沉集中精神，將視野鎖在光點上。
他看清了那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散發著幽藍微光，懸浮在詭線之中，像被蛛網纏住的螢火蟲。
時之碎片。
燭九陰的神骸碎片。
青麵道人死後，體內神骸碎片並未消散，而是留在詭線之中，順著絲線，緩緩向古井移動。
如果陸沉不取走它，它最終會落入井中，被那青銅麵具後的東西吞噬。
陸沉猛地睜眼，從床邊站起。
他必須在碎片抵達古井前，把它截下來。
不是為了燭陰之墳，不是為了更強的力量，而是為了阻止井中之物變得更加強大。
他有種直覺，那井裡的東西，就是一切詭異的源頭。每吞噬一枚神骸碎片，它便強上一分。等它吞夠了碎片，青石板再也壓不住它。
到那時，
陸沉不敢再想。
他推門而出，大步穿過院子，走向鎮詭司大門。門口守衛掃了他一眼，並未多問，一個收屍人進進出出，本就不值得留意。
走出鎮詭司，陸沉站在青州城大街上。陽光普照，人流熙攘，糖葫蘆小販的吆喝、茶館裡的說書聲交織在一起。
一切正常，平靜，甚至美好。
可在陸沉的右眼裡，整座城市都籠罩在一層淡淡黑霧之中，像泡在福爾馬林裡的標本，外表完好，內裡早已腐朽。
他抬頭，望向城郊方向。
那片天空下，黑色詭線密如蛛網，遮天蔽日，彙聚成一個巨大漩渦。
漩渦中心，正是那口古井。
陸沉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人群。
他的背影很快被人流吞冇，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但他右眼中的螺旋紋路，仍在緩緩轉動。
像一隻永不閉合的眼。
像一扇即將開啟的門。
像一道古老聲音在低聲呢喃：
“來吧……葬神者……”
“來埋葬……或者被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