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潛入
混亂是最好的掩體。
刺耳的警報、翻湧的黑氣、閃爍的能量屏障、清理者驚慌的呼喊、能量武器發射的尖銳嗡鳴……這一切交織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囂。空氣中充斥著臭氧的焦糊味、混沌的腥甜腐敗味,以及濃烈的硝煙氣息。營地內人影憧憧,奔跑、開火、操作裝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裂口深處噴湧的恐怖黑氣和那些被“活化”的岩石、植物所吸引。
陳默像一道融入背景的影子,緊貼著地麵,在營地外圍焦黑扭曲的灌木和岩石陰影中,高速穿行。他沒有直接衝向帆布圍欄,那裏雖然守衛可能減少,但依然是焦點。他選擇了一條更迂迴的路線——繞到營地側後方,那裏靠近裂口邊緣,地勢更低,有幾塊被炸塌的、形成天然凹陷的巨石,可以作為臨時的掩體,也能避開大部分守衛的視線。
雨水和泥濘此刻成了他的朋友,掩蓋了他細微的腳步聲。眉心那點微弱但凝實的精神力量,被他運轉到極致,形成一層薄薄的感知場,不僅提前預警腳下的障礙和可能觸發警報的隱形裝置,還讓他能模糊“感應”到周圍生命的能量波動——那些驚慌奔跑的清理者,像一個個混亂移動的、散發著冰冷秩序氣息的“光點”;而那些從裂口湧出的混沌黑氣,則是一片片不斷擴散、充滿瘋狂和侵蝕性的、暗紅色的“汙跡”。
他巧妙地避開移動的“光點”,在“汙跡”暫時被能量屏障阻隔、或清理者火力壓製的間隙,迅速移動。左眼的空洞黑暗,在這種極端混亂的能量環境下,那種奇異的、對能量流動的模糊感知,反而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讓他能勉強“看”到能量屏障的薄弱點、黑氣湧動的軌跡,甚至營地內部能量線路的隱約走向。
幾秒鍾後,他成功潛行到了那幾塊巨大的、半坍塌的岩石後麵。這裏距離帆布圍欄隻有不到二十米,中間是一片相對開闊的、被清理出來的空地,沒有任何遮擋。帆布圍欄很高,頂部也覆蓋著迷彩偽裝網,看不清裏麵的情況。圍欄唯一的出入口,在另一側,正對著營地中央,此刻那裏的守衛雖然隻剩下一人,但那人全副武裝,死死盯著裂口方向,手指扣在扳機上,緊張萬分。
強衝不行。即使隻有一人,以陳默現在的狀態,也無法在不驚動其他人的情況下瞬間解決。
陳默的目光,落在帆布圍欄靠近他這一側的底部。那裏的帆布似乎因為地麵的不平整,有一處微微的隆起,與地麵之間,留下了一道不到一掌寬的縫隙。縫隙很窄,裏麵黑漆漆的,看不到什麽,但陳默左眼的模糊感知,能隱約“感覺”到縫隙後麵,有微弱的、不同於混沌和清理者秩序的、熟悉的“靜”之氣息——是劉老!而且,那股氣息雖然微弱,但似乎比在礦洞中感應到時,要稍微“活躍”了一絲,彷彿也被外麵的混亂所驚動。
就是那裏!
他需要製造一個短暫的、吸引守衛注意力,或者至少讓他分心的機會。
陳默的目光,掃過營地。裂口處的戰鬥愈發激烈,黑氣不斷衝擊著搖搖欲墜的能量屏障,幾名清理者正在拚命加固裝置,能量武器射出的光束在黑氣中穿鑿,卻效果甚微,反而似乎激怒了黑氣中的存在,引來了更加狂暴的衝擊。
他看向帆布圍欄外不遠處,一個被遺棄的、似乎是用來臨時堆放物資的木箱。木箱半開著,裏麵散落著一些工具和零件。
陳默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將眉心那點精神力量,凝聚成一根極其細微、幾乎無形的“針”,瞄準木箱中一個半露的、金屬的反光物體——似乎是一個扳手。
然後,他用意念,狠狠地“刺”了過去!
這不是物理的推動,而是純粹精神力量的應用,是他剛剛在山林中跋涉、在極限壓力下,對這種新生力量本能的、粗糙的運用。
“嗡……”
木箱裏,那個金屬扳手,猛地一跳,撞在木箱內壁上,發出“哐當”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周圍震耳欲聾的警報和戰鬥聲中,這聲音並不算大,但足夠突兀!
守在帆布圍欄入口處的那個清理者,身體猛地一震,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瞬間調轉槍口,指向木箱的方向,厲聲喝問:“誰?!”
就是現在!
在清理者槍口調轉、注意力被木箱響聲吸引的刹那,陳默像一道真正的幽靈,從岩石後猛地竄出!他沒有跑,而是幾乎貼著地麵,手腳並用,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帆布圍欄底部那道縫隙,飛撲過去!
二十米的距離,在生死一瞬的爆發下,轉眼即至!在守衛狐疑地掃視木箱、尚未完全將注意力移回圍欄入口的瞬間,陳默的身體,已經如同沒有骨頭的蛇,擠進了那道狹窄的縫隙!
縫隙比他想象的更窄,也更髒,布滿了碎石和濕滑的苔蘚,粗糙的帆布邊緣刮擦著身體,帶來火辣辣的疼痛。但他顧不上這些,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掙,整個人終於完全滾進了帆布圍欄內部!
“噗通!”
身體摔在冰冷堅硬、帶著灰塵的地麵上。陳默立刻蜷縮起身子,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側耳傾聽外麵的動靜。
外麵,守衛似乎沒有發現異常。他大概隻是狐疑地看了看木箱,又看了看依舊翻湧的黑氣和岌岌可危的能量屏障,低聲咒罵了一句,重新將槍口主要對準裂口方向,但顯然更加警惕了。
陳默緩緩鬆了口氣,這才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
帆布圍欄內部,空間比他想象的要大一些,像一個小型的、封閉的院子。地麵是夯實的泥土,散落著一些儀器裝置的殘骸和空箱子。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消毒水和某種化學藥劑的刺鼻氣味,混合著淡淡的、陳舊的血液和……防腐劑的味道。
而在院子的最內側,緊靠著另一麵帆布牆,放置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金屬棺材。
不,不是普通的棺材,更像是一個長方體的、銀灰色的金屬“櫃子”,表麵布滿複雜的管線介麵和閃爍著微弱紅綠指示燈的儀表盤。櫃子約兩米長,一米寬,通體密閉,隻有正麵有一塊不大的、透明的觀察窗,但此刻觀察窗內側凝結著一層白霜,模糊不清。櫃子連線著幾根粗大的電纜,一直延伸到圍欄外,顯然在從營地獲取電力。
整個金屬櫃子,散發著一股冰冷的、非生命的、純粹的“禁錮”和“研究”的氣息。而在櫃子內部,陳默左眼的模糊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微弱的、屬於劉老的“秩序”氣息!他就被關在這個冰冷的金屬櫃子裏!
而且,那氣息……不僅僅是微弱,更透著一股被強行壓製、被某種外來力量不斷“抽取”、“分析”的疲憊和痛苦!就像一根被接上無數管子、不斷榨取汁液的植物!
陳默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一股冰冷的怒火,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悲痛,猛地衝上頭頂!他們不僅抓住了劉老,還在拿他做“研究”?!把他當成了“樣本”?!
他踉蹌著站起來,衝到金屬櫃子前。觀察窗上的白霜很厚,看不清裏麵。他試著用手去擦,冰冷刺骨。他湊近,對著白霜哈了幾口氣,然後用袖子用力擦拭。
白霜化開一小片。他透過那一小片透明的區域,看向櫃子內部。
隻看了一眼,陳默的呼吸驟然停止,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凍結了。
櫃子裏,確實是劉老。
但他幾乎認不出來了。
老人被固定在金屬櫃子內部一個類似“十字架”的冰冷支架上,身上連線著更多的、細小的管線和電極,貼滿了感應片。他穿著一身單薄的、類似病號服的白色衣物,早已被汗水、血汙和某種粘稠的、暗綠色的液體浸透。他花白的頭發被剃光了,露出布滿老年斑和新鮮擦傷的頭皮。臉上戴著呼吸麵罩,眼睛緊閉著,臉色是一種瀕死的、不正常的青灰色,嘴唇幹裂發紫。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身體。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新的舊的針孔和手術切口,有些切口甚至沒有完全癒合,滲出暗紅色的組織液。胸口的位置,衣物被剪開,麵板上貼著一個圓形的、複雜的金屬裝置,裝置中心有一個暗紅色的小燈,在有節奏地、微弱地閃爍著,每閃爍一次,陳默就能“感覺”到,劉老體內那股微弱的“秩序”氣息,就被強行“抽取”一絲,通過連線的管線,傳輸到櫃子外!
他們不僅在關押他,還在持續地、用某種儀器,抽取、分析他體內殘存的、“秩序”性質的力量!就像在榨取一塊即將耗盡的電池!
“劉老……”陳默的聲音堵在喉嚨裏,嘶啞得幾乎發不出聲。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卻感覺不到疼痛。隻有一股熊熊燃燒的、想要毀滅一切的憤怒,和一種深沉的、無能為力的悲愴,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沒。
似乎是感應到了陳默的靠近,或者是那一聲微不可聞的呼喚,櫃子裏,劉老緊閉的眼皮,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曾經清澈、睿智、充滿長者威嚴和溫和的眼睛,此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痛苦,以及一種近乎麻木的渾濁。但就在這渾濁的深處,當他的目光,透過模糊的觀察窗,落在窗外陳默那張布滿泥汙、血絲和極度震驚悲痛的臉上時,那渾濁之中,猛地迸發出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明亮的光彩!
是驚訝,是不敢置信,是深深的擔憂,是急切的警告,還有一絲……看到熟悉之人、在絕境中升起的、本能的、微弱希望。
劉老的嘴唇,在呼吸麵罩下,極其艱難地嚅動著,似乎想說什麽。但他太虛弱了,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沒有。隻有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陳默,傳遞著複雜無比的資訊。
陳默看懂了。他看懂了劉老眼中的擔憂——你來這裏幹什麽?快走!這裏太危險!他也看懂了那警告——有陷阱!有監控!快離開!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和悲痛解決不了問題,隻會讓他也陷在這裏。他必須救劉老出去,立刻,馬上!
他快速觀察著這個金屬櫃子。櫃子是全封閉的,似乎從外部開啟需要特定的指令或鑰匙。連線櫃子的管線很粗,強行扯斷可能會觸發警報,或者對劉老造成更大傷害。櫃子本身似乎也極為堅固。
怎麽辦?怎麽辦?!
外麵的警報聲、爆炸聲、嘶吼聲,依舊激烈。但陳默知道,這裏的混亂不會持續太久。清理者既然敢在這裏建立前哨站,研究裂口,必然有應對突發混沌事件的預案。一旦他們穩住陣腳,重新控製局麵,或者發現了這裏的異常,一切就都完了。
必須快!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劉老胸口的那個金屬裝置上。那東西,是抽取他力量的關鍵!如果能破壞它,至少能暫時中止對劉老的“榨取”,也許還能切斷櫃子的一部分能源供應?
他不再猶豫,抬起手,將掌心貼在冰冷的觀察窗上,正對著劉老胸口裝置的位置。眉心那點精神力量,被他毫無保留地調動起來,凝聚、壓縮,不再是之前那種無形的“針”,而是試圖模擬、引導左眼深處那沉寂的暗金珠子曾經擁有過的、一絲“靜”之本源的力量特質——不是攻擊,不是防禦,而是一種“幹擾”,一種“凝固”,一種試圖讓那裝置內部精密的能量迴圈,出現瞬間“停滯”的嚐試!
這很冒險。他的精神力量太弱,對“靜”之力量的理解和運用也極其粗淺。稍有不慎,可能不僅無法破壞裝置,反而會傷到劉老,或者觸發更強烈的警報。
但他沒有選擇。
“給我……停!”
陳默在心中無聲怒吼,將全部的精神和意誌,都灌注到這一下“幹擾”之中!
“嗡——!”
金屬櫃子內部,劉老胸口那個裝置中心閃爍的暗紅色小燈,猛地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後,極其突兀地,熄滅了!裝置本身,也發出一聲輕微的、彷彿齒輪卡住的“哢噠”聲,表麵流轉的微弱能量光澤,瞬間黯淡下去!
成功了!那抽取力量的裝置,被他強行“幹擾”,暫時停止了工作!
幾乎在裝置停止的瞬間,陳默“感覺”到,劉老體內那股微弱的氣息,猛地一震,似乎擺脫了某種無形的、持續的抽取之力,雖然依舊虛弱,但多了一絲“自由”的、緩慢恢複的生機。劉老的眼睛,也猛地睜大了一絲,疲憊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其驚訝和……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似乎沒料到陳默能做到這一步。
但與此同時,金屬櫃子外部,幾個原本安靜閃爍的指示燈,突然變成了刺目的紅色,並開始瘋狂閃爍!櫃子內部,也傳來了一陣低沉的、令人不安的蜂鳴聲!
警報!櫃子的內部警報被觸發了!雖然可能因為外部大環境的混亂,沒有立刻連線到營地主警報,但這警報聲本身,在寂靜的圍欄內部,顯得格外清晰!
“不好!”陳默心中警鈴大作!必須立刻開啟櫃子,救出劉老!
他瘋狂地掃視著櫃子表麵,尋找任何可能的開啟機構或薄弱點。沒有鑰匙,沒有密碼,怎麽辦?用蠻力?這櫃子看起來異常堅固!
他的目光,落在了櫃子側麵,一個不起眼的、似乎是檢修口的、用四顆特殊螺絲固定的金屬蓋板上。蓋板很小,隻有巴掌大,但也許……
他來不及細想,從地上撿起一塊尖銳的、似乎是某種儀器碎裂後的金屬片,對準那四顆螺絲的縫隙,狠狠撬去!螺絲紋絲不動,金屬片卻彎了。
外麵的蜂鳴聲越來越響,陳默甚至能聽到,帆布圍欄外,那個守衛似乎也察覺到了圍欄內部的異常動靜,腳步聲開始朝著入口方向靠近,警惕的詢問聲傳來:“裏麵什麽情況?警報怎麽響了?”
沒時間了!
就在陳默幾乎絕望,準備拚死用身體去撞、用一切能找到的東西去砸這個金屬櫃子時,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了自己鮮血淋漓的掌心——那是剛才因為憤怒,指甲掐破掌心流出的血。
血……
一個近乎荒誕、卻又帶著一絲冥冥中指引的念頭,閃過他的腦海。
陳青岩的筆記中,有關於“血契”、“以血為引”的零星記載。他自己的“鑰匙”,也是用血啟用的。這金屬櫃子,是清理者用來禁錮、研究“異常”的,上麵必然布滿了各種殮文和能量封鎖。而劉老體內,是“秩序”的力量。自己的血,經過混沌、“虛無”、“靜虛之種”的洗禮,早已變得極其特殊……
死馬當活馬醫!
陳默再不猶豫,用那枚彎曲的金屬片,狠狠在掌心原本的傷口上,又劃了一道更深的口子!鮮血瞬間湧出,滴落在地麵上。
他沒有去擦,而是將鮮血淋漓的右手掌心,猛地按在了那個金屬檢修口的蓋板上!同時,集中全部殘存的精神力量,還有左眼深處那一點對能量流動的模糊感知,將自身血液中蘊含的、混亂駁雜但又帶著一絲奇異“靜”之特質的“氣息”,瘋狂地朝著蓋板、朝著蓋板下的螺絲、朝著整個櫃子的能量封鎖結構,“灌注”進去!
“以我之血,破汝之封!”
他嘶聲低吼,不像是咒語,更像是一種決絕的誓言和命令!
“嗤——!”
鮮血接觸到金屬蓋板的瞬間,蓋板上那些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暗金色殮文,猛地亮了起來!但亮起的瞬間,就彷彿遇到了天敵剋星,劇烈地波動、閃爍,發出如同冷水滴入熱油般的“嗤嗤”響聲!陳默的血液,彷彿帶著強烈的腐蝕性和混亂幹擾性,竟然在迅速破壞、中和著那些殮文的能量結構!
“哢嚓!”
一聲輕微的、但無比清晰的崩裂聲響起!那四顆特殊螺絲所在的蓋板邊緣,竟然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緊接著,整個小小的金屬蓋板,“嘭”地一聲,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內部猛地彈開,飛了出去,露出下麵一個複雜的、布滿了微型電路和能量節點的內部結構!
陳默不懂這些電路,但他能“感覺”到,蓋板彈開的瞬間,整個金屬櫃子的能量封鎖,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但確實存在的“缺口”和“紊亂”!
就是現在!
他來不及去想原理,左手閃電般探入那個缺口,不顧可能的高壓電擊或能量反噬,憑著左眼那模糊的感知和對能量流動的一絲“直覺”,手指猛地摳向其中幾個能量節點最密集、似乎也是整個封鎖係統“中樞”的位置,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扯,一扭!
“劈裏啪啦!”
一陣電火花爆閃!陳默感到左手一陣劇痛和麻痹,但更多的,是一種能量迴路被強行破壞、中斷的脆響!整個金屬櫃子表麵的指示燈瞬間全部熄滅,那刺耳的蜂鳴聲也戛然而止!櫃子正麵,那扇沉重的、之前嚴絲合縫的金屬門,內部傳來“哢噠、哢噠”幾聲鎖扣彈開的輕響,然後,緩緩地、沉重地,向外開啟了一條縫隙!
冰冷的、帶著濃烈消毒水和防腐劑氣味的白色冷氣,從門縫中洶湧而出。
櫃子,開了!
幾乎在門開的同一瞬間,帆布圍欄唯一的入口處,帆布猛地被掀開!那個全副武裝的清理者守衛,端著槍,一臉驚怒和難以置信地衝了進來,槍口瞬間鎖定了正站在開啟櫃門前的、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陳默!
“不許動!舉起手!”守衛厲聲咆哮,手指扣上了扳機。
而櫃子裏,虛弱到極點的劉老,在門開的冷氣刺激下,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那雙疲憊的眼睛,越過陳默的肩膀,看向了衝進來的守衛,又看向陳默,裏麵充滿了極致的焦急和絕望的示意——快走!別管我!
絕境,再一次降臨。
前有開啟一半的救生櫃,後有黑洞洞的、隨時可能噴吐火舌的槍口。
陳默背對著守衛,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舉起了雙手。
但他的右眼,卻死死盯著櫃子裏劉老的眼睛,眼神中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和決斷。
他嘴唇微動,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氣音,對著劉老,無聲地說:
“別怕。”
“我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