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集市
從城南老城區回來的第三天,陳默接到了新任務。
不是巡邏,是“探查”。劉老在早餐桌上,用他那慢條斯理但不容置疑的語氣說:“舊貨市場,混沌集市,需要人去摸個底。看看什麽情況,有哪些人在活動,有沒有我們要找的‘母體’。但記住,隻是探查,不是行動。看到任何可疑,記錄下來,回來匯報,不要動手。”
任務由蘇離帶隊,陳默和楊雪跟著。趙鐵也會去,但他在暗處,負責接應和警戒。
“舊貨市場白天開,晚上關。但混沌集市,是白天晚上都開,隻是‘開’的方式不一樣。”出發前,蘇離在客廳裏攤開一張手繪的地圖,指著舊貨市場的平麵圖說,“白天,是普通人的市場,賣舊傢俱,舊電器,舊書。晚上,是‘我們’的市場,賣的東西……不太一樣。”
“怎麽個不一樣法?”陳默問。
“什麽都賣。”蘇離說,“情報,裝備,法器,甚至……人。有些容器,為了活命,會賣自己知道的資訊。有些清理者,為了錢,會賣抓到的子體。還有些……別的存在,賣你想象不到的東西。總之,那裏魚龍混雜,什麽人都有。進去後,多看,多聽,少說話。尤其你,陳默。”
她看著陳默:“你身上混沌的味道,雖然淡,但瞞不過行家。而且你是新人,很多人不認識你,會試探你。記住,別暴露身份,別用真名。你是……‘陳七’,我的遠房表弟,剛入行,想買點防身的東西。明白嗎?”
“明白。”陳默點頭。
“我也給你編了個身份。”楊雪說,她今天穿了身普通的運動服,戴著棒球帽,看起來很學生氣,“我是‘小雪’,你表姐,帶你來見世麵。蘇離是‘蘇姐’,我們的介紹人。趙鐵在外麵,是‘鐵哥’,我們的司機。記清楚,別穿幫。”
“好。”
“這是通訊器。”周文博士遞過來三個微型耳塞,很小,像助聽器,“特製的,能抵抗混沌幹擾,也能過濾背景噪音,讓我們聽到彼此說話。但記住,集市裏有訊號遮蔽,可能隨時斷聯。如果斷了,別慌,按計劃行事:一小時內,無論有沒有收獲,必須離開。我們在市場西門口集合。”
“裝備呢?”陳默問。他帶著破邪刃,但太顯眼,不適合在集市裏露麵。
“帶著這個。”蘇離從揹包裏拿出一個小布包,遞給陳默。布包裏是一把折疊刀,很普通,但刀身上刻著暗紅色的符文,和陳默手臂上的脈絡很像。“這是‘隱刃’,看著普通,但能傷到子體。平時折起來,別讓人看到符文。還有這個——”
她又拿出三個小木牌,一人一個:“護身符,能掩蓋一部分混沌氣息,但效果有限。戴在身上,別摘。”
陳默接過木牌,入手冰涼,有股淡淡的檀香味。他戴在脖子上,藏在衣服裏。蘇離和楊雪也戴上了。
“最後,錢。”周文博士拿出一個小布袋,裏麵是三遝鈔票,很舊,但都是真錢,“集市用現金,不用電子支付。這裏有三萬,是活動經費。主要是用來買情報,或者……保命。省著點用。”
蘇離接過布袋,分給陳默和楊雪一人一遝:“放好,別露富。集市裏,錢能買命,也能要命。”
一切準備就緒。上午十點,他們出發。
開的是輛舊麵包車,很破,很不起眼。趙鐵開車,他今天穿了身工裝,戴著鴨舌帽,像個普通的貨車司機。車駛出龍泉山,開向城南舊貨市場。
路上,趙鐵說:“我進去過一次,三年前。那時候集市還沒現在這麽大,人也沒這麽多。但已經很亂了。我在裏麵買了份情報,關於一個清理者小隊的行蹤。後來用那份情報,救了兩個人。但也差點死在裏麵。”
“為什麽?”陳默問。
“被盯上了。”趙鐵說,“有人看出我是夜巡隊的,想抓我去領賞。集市裏有懸賞榜,夜巡隊的人頭,值錢。尤其是隊長級別的。蘇離,你的人頭,現在值這個數。”
他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
“五萬?”楊雪問。
“五十萬。”趙鐵說,“活捉翻倍。所以,你最好偽裝一下,別讓人認出來。”
蘇離笑了,笑容很冷:“認出來又怎樣?想拿我人頭領賞的人,多了去了。能拿到,算他們本事。”
“別大意。”趙鐵搖頭,“這次不一樣。我收到風聲,集市裏來了幾個生麵孔,很厲害。可能是從外地來的清理者,或者……別的什麽。總之,小心點。”
車開進舊貨市場所在的街區。這裏很舊,很亂,街道兩邊的建築都是幾十年前的老樓,牆皮脫落,窗戶破舊。街上人很多,很雜,有擺地攤的小販,有翻垃圾桶的流浪漢,有行色匆匆的路人。空氣裏有股混雜的味道:油煙,垃圾,廉價香水,還有……淡淡的腥味。
那是混沌的味道。雖然很淡,但陳默能聞到。他能感覺到,這條街上,不止有普通人,還有別的“東西”。他們藏在人群裏,在觀察,在等待。
車停在一個小巷口。趙鐵說:“我隻能送到這兒。你們進去,我在外麵等。一小時後,西門口見。如果出不來,我會想辦法。但如果情況太糟,我也可能先撤。別怪我,活著才能救人。”
“明白。”蘇離點頭,第一個下車。
陳默和楊雪跟著下車。三人走進小巷,巷子很窄,兩邊是破舊的圍牆,牆上畫滿了塗鴉。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麵出現一扇鐵門,門是關著的,門口蹲著兩個人。
兩個人都是男的,三十多歲,穿著黑色的皮夾克,叼著煙,眼神很凶。他們看到蘇離三人,站起來,擋在門前。
“幹什麽的?”左邊那個問,聲音沙啞。
“買東西的。”蘇離說,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木牌,遞過去。木牌上刻著一個奇怪的符號,陳默沒見過。
那人接過木牌,看了看,又看看蘇離,然後咧嘴笑了:“喲,蘇姐,好久不見。怎麽,又來進貨?”
“帶兩個新人,見見世麵。”蘇離說,很自然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遞給那人,“最近有什麽好貨?”
“那可多了。”那人接過煙,抽出一根點上,“前天來了批‘骨器’,說是從西邊古墓裏挖出來的,沾了地脈陰氣,能通靈。昨天有人賣‘怨珠’,是橫死之人的怨氣凝結的,吞了能增強力量。今天嘛……”
他壓低聲音:“聽說有‘活貨’。”
“活貨?”蘇離挑眉。
“對,活人。”那人說,眼神猥瑣,“年輕姑娘,幹淨,沒開過苞。賣家說是從山裏拐來的,想賣個好價錢。蘇姐有興趣?我可以介紹。”
蘇離臉色冷了:“沒興趣。開門。”
那人聳聳肩,掏出鑰匙,開啟鐵門。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樓梯,很陡,很深,看不到底。
“規矩你知道,進去後,別惹事。惹了事,自己擔著。”那人說,側身讓開。
蘇離點頭,第一個走下樓梯。陳默和楊雪跟上。
樓梯很長,螺旋向下,牆壁是粗糙的水泥,沒有燈,隻有每隔幾米掛著一盞油燈,火光搖曳,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影子。空氣越來越冷,越來越濕,帶著一股濃濃的黴味和……血腥味。
走了大概兩層樓的高度,到底了。前麵是一扇厚重的木門,門上掛著一串風鈴,風鈴是骨頭做的,碰撞時發出清脆但詭異的聲音。
蘇離推開門。
門後,是另一個世界。
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像被遺棄的防空洞改造的。空間很大,有足球場大小,頭頂是粗糙的混凝土頂,掛著幾盞昏暗的燈。地上擺滿了攤位,一個挨著一個,擠擠挨挨。攤位上賣的東西,千奇百怪:
有賣符咒的,黃紙紅字,擺了一地。
有賣法器的,銅錢劍,桃木釘,羅盤,八卦鏡。
有賣藥材的,但不是普通藥材,是風幹的眼珠,泡在瓶子裏的手指,磨成粉的骨頭。
有賣情報的,攤主坐在椅子上,麵前擺著一個本子,本子上寫著“問事,一百起”。
還有賣“服務”的:驅邪,捉鬼,看風水,甚至……殺人。
人很多,很雜。有穿著道袍的老人,有紋著紋身的壯漢,有戴著麵具的神秘人,有穿著暴露的女人。他們在攤位前討價還價,聲音嘈雜,但都很克製,像是在刻意壓低音量。
陳默能感覺到,這裏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有混沌的氣息。有的淡,有的濃。有的純粹,有的混雜。這裏是混沌的世界,是“異常”的聚集地。
“跟著我,別亂看。”蘇離低聲說,率先走進人群。
陳默和楊雪跟上。他們走在攤位之間,聽著周圍的交談。
“這怨珠怎麽賣?”
“三千一顆,不還價。這是上個月從東湖撈上來的,新鮮,怨氣足。”
“太貴了。兩千五,我要兩顆。”
“行,成交。但別說出去,東湖那邊現在查得嚴。”
“聽說昨天有清理者進來了?”
“嗯,來了三個,像是找人的。在懸賞榜那邊待了一會兒,然後往深處走了。”
“找誰?”
“不知道。但懸賞榜上,最近多了幾個新名字。有個叫‘陳默’的,值二十萬。活捉五十萬。不知道是誰,這麽值錢。”
陳默心裏一緊。他的名字,已經在懸賞榜上了。是清理者,還是……母體?
他低著頭,跟著蘇離,但餘光在觀察四周。他看到懸賞榜,就在市場最裏麵的牆上,貼滿了照片和名字。他看到自己的照片,是他在殯儀館的工作照,不知道誰拍的。照片下麵,寫著他的名字,和懸賞金額。
他感到一陣寒意。這裏,到處是想拿他命的人。
“別停,繼續走。”蘇離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輕,但清晰。
陳默點頭,繼續往前走。他們走到市場深處,這裏人少了一些,攤位也更……詭異。
有一個攤位,賣的是“夢”。攤主是個穿著黑袍的老太婆,臉上蒙著黑紗,隻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她麵前擺著幾個小瓶子,瓶子裏裝著彩色的煙霧,在緩緩流動。
“好夢,噩夢,預知夢,回憶夢。十塊錢一個,童叟無欺。”老太婆的聲音很尖,像指甲刮玻璃。
另一個攤位,賣的是“影子”。攤主是個侏儒,身高不到一米,但眼神很亮。他腳下擺著幾個籠子,籠子裏關著一些黑色的、像影子一樣的東西,在掙紮,在尖叫。
“新鮮影子,剛抓的。能附身,能替死,能傳信。五百一個,買三送一。”
還有一個攤位,賣的是“時間”。攤主是個年輕人,很帥,但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他麵前擺著幾個沙漏,沙漏裏的沙子是暗紅色的,在緩慢流動。
“買時間嗎?一天,一千。一年,十萬。但提醒你,買來的時間,是借的。要還的,而且利息很高。”
蘇離在這些攤位前走過,看都不看。她在找什麽。陳默和楊雪跟著她,警惕地觀察四周。
他們走到市場最深處,這裏隻有一個攤位。攤主是個中年男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手裏拿著一把摺扇,輕輕搖著。他麵前沒有擺東西,隻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著一個茶壺,兩個茶杯。
男人看到蘇離,笑了,笑容很溫和,但眼睛很冷。
“蘇小姐,好久不見。”他說,聲音很悅耳,像播音員,“這次來,想買點什麽?”
“情報。”蘇離在他對麵坐下,很自然,“關於‘母體’的。”
男人笑容不變,但眼神閃了一下:“母體?什麽母體?”
“別裝傻。”蘇離說,“你知道我在說什麽。最近城裏多了很多子體,窺窗鬼,清道夫,樓梯鬼,都是低階貨,但數量太多,不正常。背後肯定有母體控製。我要知道,母體在哪裏,長什麽樣,想幹什麽。”
男人沉默了幾秒,然後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蘇小姐,這情報,很貴。”
“開價。”
“十萬。”男人說,“現金,不還價。”
蘇離沒說話,從口袋裏掏出那遝錢,數了十萬,放在桌子上。厚厚一遝,很紮眼。
男人看了一眼錢,沒動,繼續說:“十萬,隻是告訴你,母體在哪裏。想知道它長什麽樣,想幹什麽,再加十萬。”
“你——”楊雪想說話,但被蘇離抬手製止了。
“成交。”蘇離又數了十萬,放在桌子上。
男人笑了,收起錢,然後壓低聲音,說:“母體,在‘鏡子’裏。”
“鏡子?”
“對,鏡子。”男人說,“它沒有實體,或者說,它的實體是‘鏡麵’。它在所有能反光的地方移動:鏡子,玻璃,水麵,甚至……人的眼睛。它能看到一切,能聽到一切,能通過鏡麵,影響現實。”
陳默想起窺窗鬼。它也是在玻璃裏,在鏡子裏。原來是母體的“眼睛”。
“它在找什麽?”蘇離問。
“找‘門’。”男人說,“七扇門,對應七個‘錨點’。它想開啟門,把混沌徹底放出來。但它需要鑰匙。鑰匙,就是‘容器’。”
他看向陳默,眼神意味深長:“尤其是,特殊的容器。體內有混沌核心,有陳青岩種子,和混沌融合過,又保持清醒的容器。這種容器,是最好的‘鑰匙’。”
陳默感到一股寒意。母體在找他,想用他當鑰匙,開啟什麽“門”。
“門在哪裏?”蘇離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男人搖頭,“但母體應該知道。它找了很久,可能快找到了。你們最好快點,否則,等門開了,一切都晚了。”
“怎麽找到母體?”
“找到它的‘眼睛’。”男人說,“它在城裏佈置了很多‘眼睛’——鏡子,玻璃窗,光滑的牆麵。通過這些眼睛,它觀察世界,尋找鑰匙。你們找到眼睛,毀掉它們,就能逼它現身。但小心,毀掉眼睛,它會知道。它會報複。”
“怎麽找到眼睛?”
“用這個。”男人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小盒子,開啟,裏麵是一副眼鏡。眼鏡很普通,但鏡片是暗紅色的,像陳默的眼睛。
“這是‘窺鏡’,戴上它,能看到混沌留下的‘線’。母體的眼睛,會連著線,線的另一端,就是母體。但記住,戴上後,你會看到很多線,很亂,很雜。你需要分辨,哪些是眼睛的線,哪些是別的。而且,戴上後,母體也能感覺到你。所以,謹慎使用。”
蘇離接過眼鏡,看了看,然後收起來:“謝謝。還有什麽要說的?”
“有。”男人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小心夜巡隊內部。母體的眼睛,不止在外麵,也在……裏麵。”
蘇離瞳孔一縮:“誰?”
“不知道。”男人搖頭,“但我知道,母體在夜巡隊有‘內應’。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別的東西。總之,你們回去後,小心點。別相信任何人,包括你最信任的人。”
蘇離沉默了幾秒,然後起身:“錢貨兩清。我們走了。”
“慢走。”男人笑著說,“希望下次還能見到你們。活著見到。”
蘇離沒再說話,轉身離開。陳默和楊雪跟上。
他們離開市場深處,往回走。走到懸賞榜前時,陳默下意識看了一眼。然後,他愣住了。
懸賞榜上,除了他的照片,又多了一張照片。
是蘇離。
照片是偷拍的,她在據點院子裏訓練,右眼的暗紅色很清晰。下麵寫著:“蘇離,夜巡隊外勤,代號‘夜鶯’。懸賞金額:一百萬。活捉兩百萬。”
“別看,快走。”蘇離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急。
陳默收回目光,跟著蘇離快步離開。但他們剛走了幾步,就被人攔住了。
是三個男人,穿著黑色的風衣,戴著墨鏡,很壯,很冷。他們擋在路中間,像一堵牆。
“蘇小姐,請留步。”中間那個男人開口,聲音很平,沒有感情,“我們老闆想見你。”
“你們老闆是誰?”蘇離問,手按在腰間的蝴蝶刀上。
“見了就知道。”男人說,“請跟我們走一趟。別反抗,否則,我們不保證你的安全。”
周圍的人都停下來,看著這邊。但沒人說話,沒人阻止,都在看熱鬧。
陳默能感覺到,這三個人很強,身上有混沌的氣息,但很混亂,像是“容器”,但又不像。是清理者?還是別的什麽?
“如果我說不呢?”蘇離說。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男人揮手,另外兩個人從左右包抄過來。
戰鬥一觸即發。
但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住手。”
聲音很輕,但帶著某種力量,讓所有人都停住了。從人群裏,走出一個人。
是個老人,很老,背駝得厲害,拄著柺杖,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他臉上布滿老年斑,眼睛渾濁,但眼神很亮,像能看穿一切。
陳預設識他。
是魯師傅。那個給他地圖,告訴他混沌真相的老匠人。
魯師傅走到那三個男人麵前,抬頭看著他們,慢慢地說:“這裏是我的地盤,別鬧事。要鬧,出去鬧。”
中間那個男人盯著魯師傅,看了幾秒,然後鞠躬:“魯爺,抱歉。我們隻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魯師傅問。
“這……不能說。”男人說。
“那就滾。”魯師傅用柺杖敲了敲地麵,聲音不大,但很重,“告訴你們老闆,蘇離是我罩的。想動她,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三個男人對視一眼,然後點頭,轉身離開,消失在人群裏。
魯師傅這才轉身,看向蘇離,又看看陳默,笑了:“小夥子,又見麵了。這次惹的麻煩,不小啊。”
“魯師傅,您怎麽在這裏?”陳默問。
“我一直在。”魯師傅說,“這集市,是我看著建起來的。好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
他轉身,朝市場深處走去。蘇離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陳默和楊雪也跟上。
他們跟著魯師傅,走到市場最裏麵的一個角落,那裏有一扇小門。魯師傅推開門,門後是一個小房間,很簡陋,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坐。”魯師傅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在床上。
蘇離和陳默坐下。楊雪站在門口,警戒。
“你們剛才問母體的事?”魯師傅問。
“您知道?”蘇離問。
“知道一點。”魯師傅點頭,“母體,是‘鏡魔’,活了至少三百年。它原本是陳青岩封印的一部分,用來監視混沌。但三百年過去,封印鬆動,它吸收了太多混沌,產生了自己的意識。現在,它想擺脫封印,成為真正的‘存在’。但它需要鑰匙,需要門。”
“您知道門在哪裏嗎?”陳默問。
“知道,但也不能說。”魯師傅搖頭,“說出來,會驚動它。我隻能告訴你們,門在城裏,七個地方,對應七個‘錨點’。你們要找的,不是門,是‘鑰匙孔’。鑰匙孔找到了,門自然就出現了。”
“鑰匙孔是什麽?”
“是‘人’。”魯師傅看著陳默,“特定的人,特定的命格,特定的經曆。你,就是鑰匙孔之一。母體找你,就是想用你,開啟門。”
陳默感到一陣無力。他隻是想安靜過日子,怎麽就成了什麽鑰匙孔?
“那我該怎麽辦?”他問。
“變強。”魯師傅說,“強到母體控製不了你,強到你能反過來控製它。但這條路,很難,很危險。而且,你沒有多少時間了。母體快找到剩下的鑰匙孔了。等它找齊七個,門就會開。到時候,混沌會徹底湧出來,這座城,甚至這個世界,都會變成地獄。”
“剩下的鑰匙孔是誰?”蘇離問。
“我不知道。”魯師傅搖頭,“但母體知道。它在找,你們也要找。找到他們,保護他們,或者……在他們被母體控製之前,清理他們。”
清理?意思是,殺掉?
陳默心裏一沉。他不想殺人,尤其是不想殺無辜的人。
“沒有別的辦法嗎?”他問。
“有。”魯師傅說,“找到母體,摧毀它。但很難。它沒有實體,無處不在。你們需要先找到它的‘核心’——它真正的意識所在。摧毀核心,它才會死。”
“核心在哪裏?”
“在‘鏡子’最深處。”魯師傅說,“但怎麽進去,怎麽找到,我不知道。這需要你們自己想辦法。”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小心夜巡隊內部。母體的眼睛,無處不在。你們回去後,別聲張,暗中調查。尤其是你,蘇離,你在懸賞榜上,值一百萬。夜巡隊裏,有人值這個價。”
蘇離臉色難看:“您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魯師傅搖頭,“但我知道,那個人,就在你們身邊。可能是你認識的人,可能是你信任的人。總之,小心點。”
房間裏陷入沉默。陳默感到一陣疲憊,還有深深的無力。敵人無處不在,內外都有。而他,隻是一個新人,一個剛剛踏入這個世界的菜鳥。
“好了,你們該走了。”魯師傅站起身,“在這裏待太久,會被注意到。記住我今天說的話:變強,找鑰匙孔,保護他們,找母體核心,小心內鬼。還有……”
他看向陳默,眼神複雜:“你是陳青岩的後人,是特殊的。但別太依賴這個身份。陳青岩當年沒做成的事,你不一定能做成。但至少,你在努力。這就夠了。”
“謝謝。”陳默說。
“不用謝。”魯師傅擺擺手,“走吧。從後門走,安全點。”
他開啟房間的另一扇門,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通向外麵。
蘇離和陳默、楊雪走進通道。魯師傅在身後說:“下次來,記得帶點好茶。我這裏,什麽都缺。”
通道很長,很黑。走了幾分鍾,前麵有光。是出口。
他們走出通道,發現自己在一個小巷裏,離舊貨市場很遠。
“通訊器恢複了。”楊雪說,她按了按耳塞,“能聽到嗎?”
“能。”是趙鐵的聲音,很急,“你們在哪?出事了!”
“什麽事?”蘇離問。
“據點被襲擊了。”趙鐵說,“是清理者,至少十個人,有備而來。劉老和周博士被困在裏麵,我在外麵,進不去。你們快回來!”
蘇離臉色大變:“我們馬上回來!”
她衝出小巷,攔了輛計程車。三人上車,車朝著龍泉山疾馳。
陳默坐在車裏,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裏一片冰涼。
內鬼,母體,鑰匙孔,門,清理者,襲擊……
一切,都來得太快,太猛。
他沒有時間了。
夜巡隊沒有時間了。
這座城市,也沒有時間了。
他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這一次,他不能再逃,不能再躲。
他必須麵對。
無論結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