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夜巡隊
腳步聲在屋頂停了。
很輕,很穩,像是經過專業訓練的人。不止一個,至少三個,呈三角形站位,封死了所有逃跑路線。陳默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但全身肌肉緊繃,手悄悄伸到枕頭下,握住了那把墨魂劍——他每晚睡覺都放在枕下,以防萬一。
窗外,月光很淡,雲層很厚。窗簾沒拉嚴,留了一道縫。陳默能通過那道縫,看到對麵樓的屋頂。一個人影,蹲在屋頂邊緣,手裏拿著什麽東西,像望遠鏡,但更細長。他在觀察這邊。
另一個人影,在更遠的屋頂,也在觀察。第三個人,應該在正上方,陳默的屋頂。
他們沒立刻行動,在等待什麽。
等陳默睡著?還是等指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陳默的呼吸放得很輕,心跳卻很快。他能感覺到胸口的子體核心在加速跳動,手臂上的暗紅色脈絡在發熱。混沌的力量在蘇醒,在回應外界的威脅。
但陳默壓製著它。不能用,至少現在不能用。趙鐵說清理者專門清理“失控容器”,如果他動用混沌的力量,就等於告訴他們,他是“容器”,是威脅。到時候,他們可能會直接下殺手。
他要等,等他們先動,或者……等機會。
十分鍾,二十分鍾。屋頂上的人很有耐心,一動不動。陳默也很有耐心,他經曆過更糟的情況,這種對峙,不算什麽。
終於,正上方傳來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瓦片。三下,停頓,兩下,停頓,一下。
暗號。
對麵屋頂的人影動了。他收起望遠鏡一樣的東西,站起身,很瘦,穿著黑色的緊身衣,像夜行服。他走到屋頂邊緣,往下看了一眼,然後,直接跳了下來。
不是跳向地麵,是跳向陳默的窗戶。人在空中,手一揚,一個鉤爪飛出,精準地鉤住窗沿。人影借著慣性蕩過來,雙腳踹向窗戶。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人影破窗而入,落地,翻滾,起身,動作一氣嗬成。他手裏多了一把短刀,刀身是黑色的,不反光。
幾乎同時,另外兩個人也從屋頂下來,一個從正門破門而入,一個從廚房的窗戶進來。三人呈三角陣型,把陳默圍在中間。
陳默沒動,還躺在床上,隻是睜著眼睛,看著他們。借著窗外微弱的光,他能看清三人的臉。
都是男人,三十歲左右,麵無表情,眼神冰冷。穿著同樣的黑色緊身衣,胸口有一個小小的標誌:一把劍,刺穿一個扭曲的、像章魚一樣的圖案。那是清理者的標誌。
破窗而入的那個人,應該是領頭的。他個子不高,但很精悍,肌肉線條在緊身衣下清晰可見。他盯著陳默,看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很平,沒有感情:
“陳默,二十六歲,江城殯儀館入殮師。父母雙亡,無兄弟姐妹。三個月前接觸‘異常事件’,先後經曆詭舍、沈家老宅、東湖水廠、兒童醫院、亂葬崗、湖心島、照影齋等七處‘門’的開啟,並成為‘容器’。體內有混沌核心,有陳青岩的種子,是‘守門人’候選。危險等級:高。建議:立即清理。”
他像是在念報告,語氣機械。但“立即清理”四個字,帶著冰冷的殺意。
“你們是誰?”陳默問,聲音很平靜。
“清理者,第三小隊,代號‘清道夫’。”領頭人說,“我們的任務是清理所有與混沌接觸過、並產生變異的人類,防止混沌擴散。你是我們的目標。請配合,這樣可以減少痛苦。”
“如果我不配合呢?”
“那我們隻能強製執行。”領頭人舉起短刀,“可能會有點疼,但很快。”
三人同時動了。動作極快,像三道黑色的閃電,撲向陳默。
陳默也動了。他猛地從床上彈起,墨魂劍出鞘,暗紅色的劍身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擋住正麵劈來的短刀。刀劍相交,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陳默感到手臂一震,對方的力量很大,而且短刀上傳來一股陰冷的氣息,像要凍結他的血液。
是專門針對混沌的武器。刀身上有符咒,能克製混沌的力量。
陳默不敢硬拚,借力後退,同時一腳踹向側麵撲來的人。那人反應極快,側身躲過,手裏的短刀刺向陳默的腰。陳默扭身,刀尖擦著衣服劃過,割出一道口子。
第三個人從背後襲來,短刀直刺後心。陳默來不及躲,隻能往前撲,但前麵是牆。眼看短刀就要刺中,陳默猛地轉身,墨魂劍橫掃,逼退對方。
但這一轉身,露出了破綻。領頭的短刀,已經刺到胸前。
陳默瞳孔收縮。這一刀,躲不開了。
就在刀尖即將刺入麵板的瞬間,陳默胸口的子體核心,突然劇烈跳動。一股暗紅色的光,從他體內爆發,形成一個薄薄的光罩。短刀刺在光罩上,像刺進橡膠,速度驟減,但還是刺入了一寸。
刺痛傳來,但不是很深。陳默趁機一腳踹在領頭人腹部,把他踹退。同時,墨魂劍回掃,逼開另外兩人。
但光罩隻維持了一秒就消失了。陳默感到一陣虛脫,剛才那一瞬間,消耗了太多混沌的力量。不能再用了,再用,他可能會失控。
“他還有反抗能力。”領頭人捂著腹部,眼神更冷,“用‘鎖魂網’。”
另外兩人從腰間掏出一個小球,往地上一扔。小球炸開,噴出無數道銀色的絲線,像蜘蛛網,瞬間布滿整個房間。絲線很細,但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熒光,而且帶著一股奇異的粘性,碰到就粘住。
陳默想躲,但房間太小,絲線太多。幾道絲線粘到他的腿,瞬間收緊,像繩子一樣把他纏住。他揮劍砍,但絲線很韌,砍不斷。而且絲線一碰到麵板,就傳來一股麻痹感,像電流,讓他肌肉發軟。
是專門對付“容器”的工具。絲線裏摻了符咒,能壓製混沌的力量。
更多的絲線纏上來,纏住他的手臂,他的腰,他的脖子。陳默掙紮,但越掙紮,纏得越緊。很快,他就被裹成了一個銀色的繭,隻露出一個頭。
“結束了。”領頭人走過來,短刀抵在陳默喉嚨上,“別怪我們,這是為了更多人能活下去。”
陳默盯著他,沒說話。他在等,等一個機會。
但機會沒來。領頭的短刀,往下壓,刀鋒割破了麵板,血流出來。暗紅色的血,順著刀身滴下。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輕笑。
“喲,三打一,還用上鎖魂網了。清理者現在這麽沒出息了?”
聲音很輕佻,帶著笑意。緊接著,一道人影從窗外飄了進來——真的是“飄”,像沒有重量一樣,輕飄飄地落在房間中央。
是個女人。很年輕,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短發,染成暗紫色,穿著黑色的皮夾克和緊身褲,腳上是高幫靴。她嘴裏叼著一根棒棒糖,手裏玩著一把蝴蝶刀,刀身翻轉,在黑暗中劃出銀色的軌跡。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左眼是正常的黑色,右眼卻是暗紅色的,和陳默左眼的顏色一模一樣。而且,她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個暗紅色的紋身,是殮文的“夜”字。
“夜巡隊。”領頭人臉色一變,“‘夜鶯’蘇離。你怎麽在這裏?”
“路過,看熱鬧。”叫蘇離的女人歪著頭,看著被裹成繭的陳默,吹了個口哨,“這小子就是你們說的‘高危容器’?看著不怎麽樣嘛。不過血的顏色挺特別,暗紅色的,我喜歡。”
“夜巡隊,這事與你們無關。”領頭人沉聲道,“清理容器,是我們的職責。請你們不要幹涉。”
“職責?”蘇離笑了,笑容很甜,但眼神很冷,“用鎖魂網困住一個還沒失控的人,然後準備割喉,這就是你們的職責?我怎麽記得,清理者的規矩是,隻清理‘失控’的容器。這小子失控了嗎?”
“他動用了混沌的力量。”
“自衛而已。”蘇離聳聳肩,“換成我,被人闖進家裏,拿刀架脖子上,我也會用。這不算失控,算正當防衛。”
“蘇離,你別胡攪蠻纏。”領頭人握緊短刀,“這個人必須清理。他身上有陳青岩的種子,有混沌核心,危險等級是‘高’。放了他,後患無窮。”
“後患是以後的事,現在是現在。”蘇離收起蝴蝶刀,雙手插兜,慢慢走向領頭人,“我今晚心情好,不想動手。你們三個,現在走,我當沒見過你們。不走的話……”
她右眼的暗紅色,突然亮了一下,像燃燒的炭:“我不介意活動活動筋骨。”
空氣瞬間凝固。清理者三人,如臨大敵。領頭人盯著蘇離,眼神在掙紮。幾秒鍾後,他咬牙:“撤。”
另外兩人立刻收起鎖魂網。絲線像有生命一樣縮回小球,陳默恢複自由,但渾身麻痹,站不穩,靠在牆上。
清理者三人,快速退到窗邊。領頭人看了陳默一眼,又看了蘇離一眼,冷聲道:“蘇離,你保得了他一時,保不了一世。清理者不會放過他,也不會放過你們夜巡隊。”
“那就來吧。”蘇離笑著揮手,“慢走不送。”
三人跳出窗戶,消失在夜色中。
房間裏,隻剩下陳默和蘇離。蘇離走到陳默麵前,歪著頭看他,右眼的暗紅色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謝……謝謝。”陳默喘著氣,麻痹感還沒完全消退。
“不客氣。”蘇離從嘴裏拿出棒棒糖,舔了舔,“趙鐵讓我來的。他說你可能需要幫忙,沒想到還真趕上了。怎麽樣,還能動嗎?”
陳默試著活動手腳,還能動,但很僵硬。他點點頭。
“那就好。”蘇離轉身,走向門口,“走吧,這裏不能待了。清理者還會再來,下次可能就不止三個人了。我帶你去個安全的地方。”
“去哪?”
“夜巡隊的據點。”蘇離回頭,對他眨眨眼,“放心,我們不吃人。至少,不吃你這樣的。”
陳默猶豫了幾秒,然後點頭。他沒得選。清理者盯上他了,這裏不安全。而且,他想瞭解更多關於“夜巡隊”的事,關於其他的“守夜人”。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就拿了墨魂劍,和幾件換洗衣服。蘇離在旁邊等著,很耐心,甚至哼起了歌,調子很怪,像某種古老的民謠。
下樓時,蘇離說:“你的車在樓下?開你的車吧,我的摩托坐不下兩個人。”
陳默點頭,去開車。蘇離坐在副駕駛,指路:“往城西開,龍泉山方向。”
龍泉山。陳青岩道觀舊址所在的山。陳默心裏一動,但沒多問。
車駛出市區,開上通往龍泉山的公路。夜晚的山路很安靜,沒有車,隻有兩邊的樹木在車燈下飛快後退。蘇離一直看著窗外,嘴裏叼著棒棒糖,不說話。
開了大概半小時,蘇離說:“前麵左轉,有條小路,開進去。”
陳默照做。小路很窄,勉強能容一輛車通過,兩邊是茂密的樹林,看不到頭。又開了十幾分鍾,前麵出現一道鐵門,鏽跡斑斑,上著鎖。門後,是一棟老舊的建築,像廢棄的工廠,或者倉庫。
蘇離下車,走到門邊,在鎖上按了幾下。鎖“哢噠”一聲開了。她推開門,回頭對陳默招手:“進來。”
陳默開車進去,停在院子裏。院子很大,堆著一些廢棄的機器和集裝箱。建築是三層樓,窗戶大多用木板封住了,隻有幾扇有燈光。
蘇離帶著陳默走進建築。裏麵比外麵看起來大,是個改造過的空間。一樓是客廳、廚房、餐廳,裝修很簡陋,但幹淨。牆上掛著一些地圖、照片,還有一些陳默看不懂的圖表。客廳裏,有幾個人在。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打。一個穿著運動服、紮著馬尾的女孩,在牆角打沙袋,拳拳到肉,很有力。還有一個老人,坐在沙發上,正在泡茶,動作很慢,很穩。
看到蘇離和陳默進來,三人都看了過來。
“人帶回來了。”蘇離說,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可樂,拉開喝了一口。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陳默:“你就是陳默?那個‘高危容器’?”
“我是陳默。”陳默說,“但不是什麽容器。”
“別緊張,老周就這毛病,喜歡給人貼標簽。”打沙袋的女孩停下來,擦了擦汗,走過來,對陳默伸出手,“我叫楊雪,夜巡隊外勤。這是周文博士,我們的技術顧問。那是劉老,我們的……呃,顧問的顧問。”
周文博士?劉老?陳默和他們握手。周文的手很冷,像金屬。劉老的手很暖,很粗糙,但很有力。
“坐吧。”劉老指了指沙發,倒了一杯茶,推給陳默,“壓壓驚。”
陳默坐下,喝了口茶。茶很苦,但很香,喝下去,一股暖流從喉嚨滑到胃裏,讓他放鬆了一些。
“清理者的事,蘇離都跟我們說了。”周文博士合上電腦,轉過身,看著陳默,“他們盯上你了,因為你體內的混沌核心,和陳青岩的種子。在他們看來,你是定時炸彈,隨時可能爆炸,波及無辜。所以,他們要清理你。”
“但我不認為你會爆炸。”楊雪坐在陳默對麵,翹著腿,“趙鐵觀察你三天,說你還保持理智,沒失控。而且,你救了那個老人的魂魄,說明你還有人性。這樣的人,不該被清理。”
“謝謝。”陳默說,“但清理者不會這麽想。”
“對,他們不會。”周文博士點頭,“所以,你需要保護。而我們,能提供保護。但前提是,你要加入夜巡隊。”
“加入你們?”
“對。”周文博士說,“夜巡隊,全名‘夜間巡視與異常事件處理小隊’。我們的任務是處理江城及周邊地區的‘異常事件’——包括但不限於混沌侵蝕、鬼魂作祟、邪術害人等。我們缺人,尤其是你這樣的人。你有經驗,有能力,還有……特殊的體質。”
“什麽體質?”
“混沌親和體。”周文博士推了推眼鏡,“你能吸收混沌的力量,而不立刻失控。這在所有已知的‘容器’中,是極其罕見的。大多數容器,接觸混沌後,短則幾天,長則幾個月,就會徹底失控,變成怪物。但你,三個月了,還保持清醒。這說明,你的身體,你的靈魂,對混沌有天然的‘抗性’。”
陳默想起鏡中人的話:他是特殊的。是混沌親自“標記”過的人。
“如果我加入,需要做什麽?”他問。
“巡邏,處理異常事件,保護普通人。”楊雪說,“聽起來很偉大,但說白了,就是髒活累活。而且危險,可能死。但至少,你在做正確的事,在救該救的人,而不是像清理者那樣,隻知道殺。”
“我們有完整的培訓體係,有後勤支援,有情報網路。”周文博士補充,“而且,我們能教你控製體內的混沌力量,讓你不至於失控。這對你,對我們,都是好事。”
陳默沉默。他在考慮。加入夜巡隊,意味著正式踏入這個“世界”,意味著以後的生活,將充滿危險和未知。但好處是,他有同伴,有支援,有辦法控製體內的力量。而且,清理者想殺他,他需要保護。
“我需要時間考慮。”他說。
“可以。”劉老開口,聲音蒼老,但很穩,“但時間不多。清理者不會等你。他們今晚失手,下次會派更多人,更狠的人。你在這裏,暫時安全。但出了這個門,就不一定了。”
“我能在這裏待多久?”
“想待多久待多久。”蘇離說,從廚房端出一盤水果,放在茶幾上,“反正房間多,隨便住。但記住,這裏規矩不多,就幾條:不準內鬥,不準出賣隊友,不準濫殺無辜。其他隨意。”
陳默點頭。他確實需要地方躲一躲,也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
“你的房間在二樓,最裏麵那間。”楊雪站起來,“我帶你去。順便給你介紹一下這裏的情況。”
陳默跟著楊雪上樓。二樓是宿舍區,一條長走廊,兩邊是房間。有的關著門,有的開著,能看到裏麵簡單的陳設:床,桌子,衣櫃。
“這裏常駐的有五個人:我,蘇離,周博士,劉老,還有趙鐵——不過他經常在外麵跑,不常回來。”楊雪邊走邊說,“另外還有幾個外勤,不常駐,有事才來。你是第六個,如果你留下的話。”
她推開最裏麵的門。房間不大,但幹淨,有床,桌子,椅子,還有個簡易的衣櫃。窗戶對著外麵的樹林,能看到月光。
“浴室在走廊盡頭,24小時熱水。廚房在一樓,冰箱裏有吃的,自己拿。訓練室在地下室,器材齊全,想練隨時去。”楊雪靠在門框上,看著陳默,“還有什麽問題嗎?”
“夜巡隊,是誰建立的?”陳默問。
“不知道。”楊雪搖頭,“我來的時候,劉老就在了。他說夜巡隊存在很久了,可能幾十年,可能上百年。隊長是誰,沒人知道。我們隻聽劉老的,他負責分配任務,協調資源。但劉老說,他上麵還有人,但我們沒見過。”
“那經費呢?裝置呢?誰提供的?”
“不知道。”楊雪笑了,“別問,問就是‘上麵有人’。反正我們需要什麽,周博士打個報告,過幾天就有了。錢,裝置,情報,都有。我們隻管做事,不管來源。”
神秘的組織,神秘的背景。陳默心裏有更多疑問,但知道問也問不出什麽。
“早點休息。”楊雪擺擺手,“明天開始,你可能要忙了。劉老不會讓新人閑著的。”
她離開,關上門。陳默坐在床上,看著這個陌生的房間。一切發生得太快,幾個小時前,他還在自己的出租屋,被清理者圍攻。現在,他在一個神秘組織的據點,被邀請加入。
這就是第三條路?
他躺下,看著天花板。手臂上的暗紅色脈絡,在黑暗中微微發光。胸口的子體核心,在緩慢跳動。
他能感覺到,這個據點裏,有不止一股“異常”的氣息。蘇離的右眼,楊雪的拳頭,周文博士的電腦,劉老的茶……都不簡單。
這裏,可能是庇護所,也可能是……另一個陷阱。
但他沒得選。
至少現在,這裏安全。
他閉上眼睛,準備睡覺。但剛閉眼,腦海裏就響起鏡中人的聲音:
“夜巡隊……有意思。但別太相信他們。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他們收留你,教你,保護你,一定有所圖。圖什麽?你的力量?你的身份?還是……你體內的種子?”
陳默沒回應,隻是聽著。
“不過,暫時待著也好。這裏比外麵安全,而且,你能學到東西。但記住,保持警惕。隨時準備……逃跑。”
聲音消失了。陳默睜開眼睛,看著黑暗。
他知道,鏡中人說得對。這裏不簡單,夜巡隊不簡單。他需要保持警惕,需要變強,需要……找到自己的路。
窗外,傳來貓頭鷹的叫聲,悠長,詭異。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而他,準備好了嗎?
他不知道。
但他必須準備好。
因為這條路,一旦踏上,就沒有回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