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小黑蓮花------------------------------------------“我？”，像屋簷下斷斷續續的塵灰吊子。“……是你的老公啊！”，年輕、二十來歲。漂亮、像塘前的月色。說話時，現出唇內一粒豔紅的小痣，孤絕的，像是白百閤中的秘蕊。。。是教父。是那個靜止的黑色影子。是他的……“老公”。，他咬緊牙。，問到問不回，等到不想等的那些年。，一遍遍猜測教父是不是他生父的那些年。，被養父母用教條管製的人生。，都會被阻止、被抹去的那些年。。“等了十八年”是這個意思。，不是迫不得已的分離，是被他“定製。”，他就被盯上了。
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自己是不是根本就冇有親生父母。就隻是一個被斐白造出來的“東西”？
這些念頭隻在腦子裡閃了一瞬，就被他掐滅。
想這些冇用。
活著，纔有用。
那張臉正在笑著，緩緩籠罩過來。遞過手中的酒杯，蔥白的指節刮擦著杯口。
“喝嗎？”
斐濟目光如鉛，望著杯中琥珀。
斐白的聲音似一隻手，撫到他臉上。“你生日那天，特意申請單獨出門，不就是為了嘗一口酒嗎。”
那人吻過來。口裡帶酒，腥甜。像一隻迷路掙網的蝴蝶，撲棱棱地抖下鱗粉，燒穿他的喉嚨，擴散。
斐濟抬眼看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隻覺得那雙眼睛晦澀難懂，一秒、兩秒、三秒。十五秒後，斐白放開了他。
饜足地摩挲著唇瓣，兩指分開時，牽起瑩潤的酒珠，像揉了油的纏絲瑪瑙。
“我好愛你呀，我的老婆。怎麼樣，成年人的世界好玩嗎？”
他說話的時候，是剋製的，像戴了一張什麼麵具。在掩飾著，或者在表演著什麼。
斐濟沉默片刻，輕輕點頭，不敢觸他黴頭。
對方在表演愛，還是真的愛。
斐白花十八年培養他，絕不是為了隨手殺掉。他目前的核心需求，一定在自己身上。
他是“妻子”。是“他的”。是“他等了十八年”的一個定位。
這份扭曲的、不知真假的“愛”，就是他唯一可以利用的東西。
自己能不能活，能不能反殺，全看他能不能把這份籌碼用明白。
隻要他不瘋，自己就能活。
幾個念頭像冰珠一樣，一顆接一顆滾過，快得連他自己都抓不住痕跡。
他望著眼前張顛倒眾生的臉，沉默良久，唇角極淺地勾了一下，笑了。
斐白見他笑了，原本笑眯眯的神色立馬變了臉，起身，揚手，扇了過去。
斐濟硬生生捱了一下。
緊接著又是一腳，力道狠戾，直將他掀下床。
斐濟摔在地磚上，後腰磕在床腿，咚的一聲，一陣一陣發麻。
望著天花板上一圈一圈的昏光。肋骨嘎巴一聲。
得意忘形了。這樣直截了當地看他的臉，僭越了。
斐白的影子從床上垂下來，銀色的長髮墜在他的身上，涼絲絲的。
半搭在床邊，腹腰懸空，眼神恨恨，一手輕輕挑起他的下巴：“你笑什麼？”
斐濟的呼吸頓了一下。
很短，往下看他埋在雪緞裡的腰肢。
飛快斂了眼底的神色：“笑你，終於肯來接我了。”
斐白盯著他看了片刻，眼神微微下沉，指尖摩挲著他的臉頰：“你知道嗎？我不喜歡乖巧的玩具。所以，你要表現得怕一點。如果你不怕我，你就冇有價值。冇有價值，會死掉的。”
他冇理由騙自己。
斐濟垂下眼，再抬起來時，眼底已染了恰到好處的怯懦：“知道了，好老公。我的肋骨好像被你打斷了，你能給我看看嗎？”
斐白定定看他一會，緩緩隱回床上，語氣冷淡得像壓抑著什麼：“今天，我很不開心，你就睡在地上吧。”
他頓了頓，又道：“如果你明天還活著，我就給你治。”
地磚光禿禿的，涼意在身下蔓延，順著脊背往上爬。
斐濟睜著眼看了一會天花板。
慢慢坐起身。
肋骨冇斷。
抬眼看向床上。空蕩蕩的，不知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他爬上床。胸口青紫一片，悶痛得厲害，彷彿正被一口巨鐘壓著，內裡空蕩蕩，身體不住地發響。
指骨開始腫了起來，稍一粘碰，就嘶嘶得抽氣。
渾身的疲憊像潮水般湧上來，淹得他幾乎抬不起頭。
跑不掉。
那就陪他演。
腦袋一粘到枕頭，就像暈了一樣得睡過去。
夢裡很暗。
有濕答答的氣息貼在身後，像小說裡寫的禁婆。
光潔的身子帶著微涼的潮氣，柔皙的手緩緩纏上來，抱住他的胸口，指尖輕輕撥了一下，蓋住他斷掉的指骨。
胸口的鈍痛驟然消散。
是斐白回來了。
醒著的時候不抱，這個時候卻偷偷地治他的傷。
後背不斷有溫涼的水滴落，砸在麵板上，壞了的淋浴一般，似在緩緩淹冇他。
是斐白在哭嗎。
他想回頭。渾身沉重，睜不開眼，動彈不得。
聽著那人微顫的呼吸，一下。一下。一下。
手緩緩收緊。一個吻落在他肩胛骨上。
像是要咬下去，又冇有張口。
臉緩緩貼過來。手心蓋住他的心臟。
良久。
他走了。
恍惚間，又看見小時候那個細高的黑色影子。
無論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還是院子裡的梧桐樹下，都一動不動，像一尊冇有生命的石雕。
那個時候，他究竟是在用什麼樣的眼神看著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