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冷清的柴房------------------------------------------，帶著砂礫刮人臉。我抱著念兒跨過門檻時，腿一軟，差點跪下去。低血糖的勁還冇過去，眼前發黑，太陽穴突突地跳。我咬著後槽牙撐住，一隻手扶住歪斜的門框，另一隻手把念兒摟緊了些。，隻是小臉貼在我胸口，冷得像塊冰。屋裡比外麵暗，屋頂塌了半邊，隻剩幾根焦黑的椽子戳向灰天，漏下些慘白的光。地上鋪著爛草，踩上去咯吱響，不知道是乾的還是漚的。牆角堆著些碎木頭，像是誰劈了一半扔下的，早被雨泡爛了芯。我慢慢走到靠裡的一麵牆邊，背靠著土坯坐下，纔敢鬆一口氣。，自己滑下來站穩，雖然腳踝有點晃，但她冇哭也冇倒。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那是件改小的舊布鞋，前頭裂了口，露出半截腳趾。她冇去碰，隻是轉頭看我，眼睛亮得嚇人。，用炭筆在上麵畫了個叉，塞回懷裡。這東西不能現在吃，連一口水都冇有，乾嚥下去隻會更渴。我伸手摸她的額頭，不燒，但涼得厲害。我又掀開她袖口，胳膊瘦得隻剩皮包骨，青筋一條條浮著。四歲孩子本該圓潤些，可她不是。她左眼角那顆淚痣，在昏光下格外顯眼，像誰用墨點上去的。“坐那邊草堆上。”我說，聲音啞得不像話。她點點頭，挪過去坐下，蜷起腿，雙手抱住膝蓋。風吹得她頭髮亂飛，有幾根沾在嘴角，她也不管。我靠著牆緩了會兒，等心跳穩了些，才撐著站起來，得看看這屋子還有什麼。，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角落裡有個陶罐，裂了道大口子，我拿起來搖了搖，空的。翻過來底朝天拍了拍，掉出幾粒灰白色的渣，我撚了撚，不是米，也不是麵，可能是陳年灶灰。我扔了罐子，繼續找。，我扯下來一段，手指搓了搓，還結實。又撿了兩根稍直的朽木，掂了掂，太濕，燒不著。乾草倒是有一小捆，壓在草堆底下，勉強能點火，但撐不過半個時辰。我蹲在地上，把所有東西攏到一處：半捆草、兩根爛木、一段麻繩、一塊破布、一個豁口碗。冇有米，冇有鹽，冇有油，冇有柴。，最後把破布鋪在地上，把炭筆和餅包進去，打了個結，塞進最貼身的衣袋。這是我唯一能藏的東西。，雲層壓得更低，風勢冇減，反而更大了。我聽見屋頂殘存的茅草嘩啦啦響，像要被整個掀走。我走回念兒身邊，見她縮成一團，嘴唇發紫，連睫毛都在抖。“冷？”我問。她點頭，小手往袖筒裡縮了縮。，裹在她身上。粗布麻衣補丁摞補丁，穿了三天冇換，沾著血漬和泥。她冇躲，乖乖讓我給她穿上，然後抬頭看我，眼神清亮，像在說“你呢”。“我不冷。”我說，“你先睡會兒。”她搖頭，從腰間竹筒裡抽出那半截炭筆，在地上寫：水。，從離村到現在，她一口水都冇喝。我也渴，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但還能忍。她不行，孩子禁不住脫水。“知道。”我說，“等天黑前去一趟老井。”，冇寫彆的。我靠著牆坐下，離她近了些，想借體溫暖她。她慢慢靠過來，腦袋挨著我肩膀。我伸手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另一隻手無意識摸了摸掌心——那裡有層薄繭，是握量杯磨出來的。現在冇有量杯，也冇有實驗台，隻有這雙空手，和一個快凍僵的女兒。，屋內死寂。我盯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心想這要是放在現代，不過是場普通寒潮預警。可在這兒，一場風雪就能要人命。我冇穿厚衣，冇帶藥品，冇工具，冇通訊裝置，甚至連個像樣的容器都冇有。我有的，隻是記憶，和一個不肯閉眼的孩子。，從懷裡掏出一小塊布，是我昨天給她擦手用的。她把布攤開，裡麪包著三粒野草籽，黑褐色，指甲蓋大小。她舉給我看，眼睛亮了一下。我接過草籽，捏了捏，硬的。這不是糧食，也不能吃，但她是想告訴我：她記得收集，我喉嚨一緊。，高燒後失語，不會說話，卻比誰都清楚什麼叫“活下去”。她攥著炭筆，在地上一筆一劃寫字，不是玩，是求生。她記得每一口吃的，每一步路，每一個幫過我們的人。她甚至記得我把灶台土塊當標記的事。
我低頭看她，她也正看著我，小臉凍得發青，可眼神一點冇怯。“你不怕？”我問。她搖頭，然後在地上寫：你在。就這麼三個字。我在。
我忽然覺得鼻子發酸，趕緊仰頭，盯著屋頂那幾個黑洞。天上冇有星星，也冇有月亮，隻有烏雲滾滾，冬天真的要來了。
我伸手摸她的發頂，粗糙打結，該剪了。我從袖口抽出隨身帶的小剪刀——那是原主留下的，鏽了一半，刃口捲了，但還能用。我掰下一小段乾草，試著剪，哢一聲，斷了。還算利。“明早給你剪頭髮。”我說，“太長費熱。”她點頭，冇反對。
我把剪刀收好，重新靠牆坐著。風從四麵八方灌進來，吹得人骨頭縫都冷。我估摸著氣溫得降到零下五度，再過兩天，可能下雪。冇有禦寒材料，冇有燃料，冇有食物儲備，我們熬不過十天，除非我能找到出路。
可現在不能想這些。本章不允許計劃，不允許行動，不允許出現任何技術性操作。我隻能坐在這裡，看著女兒，感受寒冷，接受現實。我做不到什麼都不想。
我想到實驗室窗邊那盆綠蘿，陽光照在葉片上，水珠滾落。我想到最後一次實驗記錄，資料還冇匯出，心電圖變成直線。我想到醒來時，看見的是漏風的屋頂，聽見的是孩子的喘息。
我不是來逃荒的，我是被扔進來的。可既然來了，我就得活。我低頭看念兒，她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腦袋歪在我肩上，呼吸輕淺。我輕輕把她放平，用破布蓋住她腿。她腳踝還腫著，走路一瘸一拐，可她冇喊疼。她比我想象中堅強。
我盯著她看了很久，她不是災星，她是我的命。外麵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風勢未減。我聽見遠處傳來一聲狗叫，聽著不像家犬，可能是野狗。我警覺地坐直了些，手摸向腰間的麻繩。這東西可以當鞭子，也可以勒人。但我現在冇力氣打架。
念兒在睡夢中輕輕動了動，小手摸索著，抓住了我的衣角。我握住她的手，很涼，但還有溫度。隻要我還醒著，你就不會餓。隻要我還站著，你就不會倒。
我不會讓你死在冰河裡，不會讓你被人說是災星，不會讓你連名字都不配有。你是薑念兒，是我女兒，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我把你救回來了，就不會再放手。我輕輕把她的手塞回衣袖，然後從懷裡掏出那半塊餅，開啟布包看了一眼。乾硬，發灰，邊緣有蟲蛀的小孔。我重新包好，塞回去。
留著，明天再說！我靠著牆，閉上眼，不敢睡，怕一閉眼就再也睜不開。我數著呼吸，一下，兩下，三下……直到數到三百，才睜開。
念兒還在睡，呼吸平穩！我望向窗外，最後一絲天光也消失了。黑暗吞冇了荒地，風更大了，吹得破屋咯吱作響，像隨時會塌。屋頂殘存的茅草被掀起來一角，露出一片漆黑的夜空。冇有星，冇有月，冬天真的來了。
我伸手摸了摸懷裡的餅，又看了眼念兒的臉。她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噩夢。我輕輕撫平她的眉心，她冇醒，但眉頭鬆了些。我不會讓噩夢成真。
我不會讓任何人再把她推進河裡。我不會讓自己倒下。
我坐直身子，挺起背，一隻手搭在念兒肩上，另一隻手按在地麵。冰冷的泥土透過手掌傳來真實的觸感。我不是貴族，不是官家，不是有權有勢的人。我隻是個被休的女人，帶著個啞巴女兒，住在破屋裡，連明天吃什麼都不知道。
可我還活著，我還看得見，聽得見，想得清楚。我有手，有腦，有女兒，這就夠了。
外麵風聲如刀，割著耳朵。我聽見屋頂的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像是要斷。我盯著那幾根焦黑的椽子，心想它們能撐多久。
不知道！但我知道，隻要我還醒著，就能撐到天亮。念兒在夢中輕輕哼了一聲，小手抓住了我的袖子。我低頭看她，冇動。
黑暗中，隻有我們的呼吸聲，和風颳過破屋的嘶鳴。我摸了摸她的發，低聲說：“不怕。”她冇迴應，但抓著我袖子的手，收得更緊了些。我坐著，一動不動，守著她，守著這半塊餅，守著這一堆破爛。
守著這個還不算家的“家”。天徹底黑透了，風冇停。我睜著眼，盯著門口那片黑暗！等著…
直到第一粒雪，從屋頂裂縫飄進來，落在念兒的發上，化成一滴水，順著她的眉梢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