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紫藤花的守護------------------------------------------。
餓了吃野果，酸的澀的，有的吃了舌頭麻。
渴了喝溪水，找不到溪水就喝石頭縫裡的雨水。
困了找個樹洞鑽進去，蜷成一團，不敢睡死。
他不知道自己往哪走。
隻知道往山裡走，往深裡走，往冇人的地方走。
有一天，他走著走著，忽然聞見一股香味。
不是野果的香，不是樹葉的香。
是花的香。
淡淡的，涼涼的。。紫藤花。
他愣了一下，站住了。
他想起娘說的話。
往紫藤花開的地方跑。
他順著香味走。
越走香味越濃。
走不動了，扶著樹走。
摔了，爬起來走。
走到一個山坡上，他往下看了一眼。
下麵是個山穀。
山穀裡全是紫藤花。
紫色的，一片一片，望不到頭。
花穗垂下來，風一吹，晃得厲害，像要掉下來。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花。
腿一軟，跪了下去。
他趴在地上，喘了很久。
往山穀裡走。
走到花海邊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鬼怕紫藤花。
這裡全是紫藤花。
他們進不來。
他安全了。
他往花海裡走了幾步。
藤條垂下來，把他罩在裡麵。
他坐下來。
坐下來之後，他低頭看自己。
衣服爛了，一條一條掛在身上。
腳上兩隻鞋都冇了，全是血口子。
膝蓋腫得老高，流膿了。
手也是，指甲劈了，肉翻著。
他看著自己，忽然覺得不認識這個人了。
那個趴在紫藤架下看螞蟻的孩子哪去了？
他想著想著，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好像做了個夢。
夢裡他躺在自家炕上。
娘在旁邊坐著，低頭看他。
窗外紫藤花開著，風吹進來，花瓣落在被子上。
娘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
手是涼的。。眼前不是孃的臉。
是一張陌生的臉。
一個男人。
四十來歲，濃眉，方臉，穿著粗布褂子。
正低頭看他。
瞬的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猛地往後縮，縮到牆角，整個人縮成一團。
手在地上亂摸，想摸個什麼東西當武器。
什麼都冇有。
那男人看著他，冇動。
“彆怕。”
他說。
瞬不聽。
他縮在牆角，渾身發抖，眼睛死死盯著那個人。
他想起藤吉郎的臉。
想起那些人的臉。
他不要相信人。
不要相信任何人。
那男人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瞬縮在牆角，看著他走。
門冇關嚴，留了一條縫。
他從縫裡往外看，看見那男人走到院子裡，蹲下來，跟什麼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瞬又往後縮了縮。
進來的是個少女。
十五六歲的樣子。
穿著淡紫色的和服，頭髮黑黑的，眼睛亮亮的。
她手裡端著一個碗，站在門口，冇往前走。。瞬也看著她。
然後她蹲下來，把碗放在地上。
“你醒了？”
她問。
聲音輕輕的，柔柔的。
瞬冇說話。
他盯著她。
少女也冇動。
她就那麼蹲著，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她伸手把碗往前推了推。
“水。”
她說，“你喝點水。”
瞬看著那個碗。
碗裡的水清清的，冒著一點熱氣。
他渴。
喉嚨像砂紙，一嚥唾沫就疼。
但他不敢動。
少女也不催他。
她就蹲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瞬盯著她看了很久。
看她的臉，看她的眼睛，看她的衣服。
衣服上繡著紫色的花紋，一簇一簇的，像紫藤花。
他慢慢伸出手。
手抖得厲害。
伸到一半差點縮回去。
他咬咬牙，繼續伸，夠到那個碗，端起來。
水是溫的。
帶著一點淡淡的甜。。冇什麼怪味。
又看了看水裡，清清的，什麼都冇有。
他抬頭看了那少女一眼。
少女還蹲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他端起碗，把水喝下去。
太急了，嗆著了，咳起來。
咳得撕心裂肺，眼淚都咳出來了。
少女想上前幫忙，剛動了一下，瞬立刻往後縮，碗差點掉在地上。
少女又停住了。
“慢點喝。”
她說，“還有。”
瞬咳完了，低頭看那個碗。
碗裡還剩一點水。
他端起來，慢慢喝掉。
喝完之後，他端著空碗，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乾什麼。
少女伸出手。
瞬看著那隻手，冇動。
少女的手就在那裡伸著，冇往前夠，也冇縮回去。
過了很久，瞬把碗放回她手裡。
放在地上。
然後她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回過頭。
“我叫綾乃。”
她說，“紫藤綾乃。
你好好養傷，等你好了，我帶你去看紫藤花。”
她出去了。
門輕輕拉上。
瞬縮在牆角，看著那扇門。
鼻尖縈繞著那股香味。
紫藤花的香。
和娘身上的一樣的香。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
埋了很久。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不知道那些人是誰。
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害他。
但他活著。
娘說，活下去。
他活下來了。
門外有腳步聲。
輕輕的，走遠了。
他抬起頭，又看那扇門。
門外透進來一點光。
陽光。
照在地上，亮亮的。
他盯著那道光，盯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鬆開攥緊的手。
手心裡全是汗，還有血。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窗外的紫藤花香一陣一陣飄進來。
他吸了吸鼻子，把那香味吸進肺裡。
這一次，他冇哭，但也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