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章 蝶屋------------------------------------------。。,穿過一道又一道迴廊。廊下有年輕的劍士匆匆走過,腰間日輪刀碰撞出細碎的金屬聲響。,叫她“花柱大人”。她的腳步冇有停,隻是微微點頭回禮。,忽然想起六天前,他在雪地裡把她抱起來的時候。那時候她輕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雪。:藥還得再喝三天。,一路走一路緊張地東張西望。,又從假山跳到屋簷下掛著的風鈴,對什麼都新奇,對什麼都警惕。“何在大哥,”他小聲問,“這裡的人,都是鬼殺隊的嗎?”“大概。”“那他們會不會”“會。”。,看了他一眼。“緊張什麼。我說了會擋,就會擋。”
聲音不高,語氣也平平的。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炭治郎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他低下頭,把那點酸意忍了回去。
香奈惠在一扇木門前停下,回頭看向炭治郎和他背上的禰豆子。
“這位小姑娘需要先安置下來。”她的目光落在禰豆子安靜的睡臉上,停了一瞬,“稍後會有人來檢視她的情況。你不用擔心,在這裡,冇有人會傷害她。”
炭治郎怔怔地看著她。這個女人的笑容和何在大哥不一樣。
何在大哥的笑是藏在碎嘴底下的,要仔細找才能找到。
她的笑是攤開的,像春天的日光,大大方方地落在你身上。
“謝,謝謝您。”
“不必謝我。”香奈惠輕輕搖頭,目光移向何在,“要謝就謝他。是他把你們帶來的。”
何在彆過臉。
“行了行了,趕緊把人安置好。揹著不累啊?”
香奈惠彎了一下嘴角,抬手招來廊下候著的一名侍女,低聲交代了幾句。侍女點點頭,對炭治郎做了個“請”的手勢。炭治郎看了何在的一眼。何在冇有說話,隻是點了下頭。
炭治郎揹著禰豆子,跟著侍女往另一條迴廊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朝何在和香奈惠深深鞠了一躬,才轉身離開。
目送炭治郎走遠,香奈惠輕聲道:“是個好孩子。”
“嗯。”
“他的妹妹,你用了壓製鬼血的藥?”
何在低頭看了看自己纏著布條的左手掌心。血跡已經乾透了。
“師父留下的殘方。第一次用。”
“有效嗎?”
“目前。”
香奈惠冇有追問。她隻是看著他掌心那道被布條裹住的傷口,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托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掌心翻過來。布條纏得亂七八糟,打結的地方鬆了,露出一角還在滲血的傷口。
“進去,我幫你重新包一下。”
“不用”
“我是花柱。”她抬起眼看他,目光平靜,“花之呼吸本身就有療愈的效果。你救了禰豆子,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扯平。”
何在張了張嘴。
他發現這個女人每次說“扯平”的時候,眼神都特彆認真。
他想起六天前,她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他,說“跟我走吧”。
“行。”
木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何在站在玄關,聞到了一股很淡的紫藤花香。
他環顧四周。這是一間不算大的和室,佈置簡潔到近乎素淨。
牆角一張矮桌,桌上摞著幾冊醫書。窗邊一隻素陶瓶,插著兩枝含苞的椿花。榻榻米上鋪著乾淨的被褥,枕頭邊放著一盞還冇點亮的紙燈。
是香奈惠的房間。
他站在玄關冇動。
香奈惠已經走到矮桌邊,從抽屜裡取出一個木製的小藥箱,在榻榻米上坐下來。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坐。”
何在磨蹭了一下,脫了草鞋,走進去,在她對麵坐下。
“伸手。”
他把左手伸過去。
她低下頭,解開他手上那團亂七八糟的布條。動作很輕,指尖偶爾碰到他的麵板,涼涼的。布條解到最後一層的時候,乾涸的血跡把它粘在了傷口上。她停了一下。
“會疼。”
“不”
她冇等他說完,手指輕輕一揭。布條撕離傷口的瞬間,何在的手指蜷了一下。不疼是假的。
香奈惠冇有抬頭。她用棉團蘸了藥水,一點一點清洗傷口邊緣。他冇有出聲。她也冇有出聲。
“下次,”她忽然開口,“用刀之前,先想彆的辦法。”
“當時來不及。”
“那以後就提前想。”
何在冇接話。
她將一片搗碎的草藥敷在他的傷口上,藥泥接觸麵板的瞬間,一股清涼的觸感從掌心蔓延開來。是花之呼吸的氣息,很淡,不像藥。
她取出一卷乾淨的繃帶,將他的手掌一圈一圈纏好。力度不鬆不緊,剛剛好。末端打了一個小巧的結,用手指輕輕壓平。
“三天換一次藥。不要沾水。”她鬆開他的手腕,“記住了?”
何在低頭看著自己被包紮得整整齊齊的左手。繃帶纏得均勻服帖,打結的位置避開了所有活動關節。比他自己纏的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記賬上。”
香奈惠彎起眉眼。
“好。”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一個快,一個慢。快的那個踩得木質迴廊噔噔作響,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怒氣。慢的那個跟在後麵,腳步輕而穩,像一隻無聲的貓。
門被推開了。
嘩啦一聲,力道大得門框都震了一下。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少女。
黑色的短髮,紫色的眼眸,身披蝶翅紋樣的羽織。她的五官和香奈惠有七分相似,但眉眼之間的氣質截然不同。香奈惠是春日暖陽,她是深秋寒霜。
她的目光越過香奈惠,直接釘在何在臉上。
“你。”
何在一愣。
“我?”
“對。你。”
蝴蝶忍走進來,在他麵前站定。她比他矮了將近一個頭,但那股居高臨下的氣勢,像是她在俯視他。
“六天。”她說。
“什麼?”
“我姐姐在你那間破木屋裡住了六天。”忍的眼角微微上挑,笑意裡冇有半分溫度,“六天,你給她用了什麼藥?藥方拿來。劑量多少?煎服還是外敷?有冇有副作用?她現在的肺傷恢複到什麼程度?能承受多大強度的呼吸法運轉?”
何在看著她。
他也看著她身後,香奈惠正悄悄對他做了一個“抱歉”的口型,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笑。
他收回目光,迎上忍那雙咄咄逼人的紫色眸子。
他報了一串藥名,“煎服。劑量看當天體溫調整。副作用是苦。肺傷恢複了四成左右,能承受呼吸法運轉,但不能超過平時強度的一半。”
忍的眼神動了一下。
隻是一下。
“紫菀和款冬花,你用的比例是多少?”
“二比一。她肺傷偏寒,紫菀多一份溫肺。”
“加甘草了嗎?”
“最後三天加了。前三天冇加。”
“為什麼?”
“前三天她脾胃虛弱,甘草礙胃。”
忍沉默了一瞬。然後她忽然蹲下來,一把抓住他剛包紮好的左手,翻過來,湊近看了看。
看完,她鬆開他的手,站起來。
“還行。”
何在不確定這句“還行”是誇他的藥方,還是誇香奈惠的包紮手法。
她轉向香奈惠,語氣依然硬邦邦的:“姐姐,你該休息了。”
“我”
“六天了。你在外麵待了六天。肺傷冇好就趕路回來。回來也不先回房間躺著,跑去石階上站著等。”忍的聲音越說越快,“等什麼?等他自己不會走進來?”
香奈惠輕輕笑了一下。
“我想接他。”
忍被這句話噎住了。她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從鼻子裡哼出一個音,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頭也不回。
“何在。”
“嗯?”
“明天來藥房。我看看你的藥方。”她頓了頓,“全部。”
然後她走了。腳步聲噔噔噔地遠去,比來時更響。
香奈惠看著何在,臉上帶著一種“我妹妹就是這樣”的歉意笑容。
“她其實很高興。”
“從哪看出來的?”
“她說了‘還行’。”香奈惠的語氣認真,“忍對不認可的人,一個字都不會多說。”
何在想了想。
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包紮得妥妥帖帖的左手。
這對姐妹
還挺像的。
“你妹妹,”他說,“比你難搞。”
“嗯。”香奈惠彎起眉眼,“所以我才欠你更多。”
“什麼意思?”
“謝謝你冇被她嚇跑。”
何在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確實有那麼一瞬間想跑了。他把嘴閉上。
香奈惠輕輕笑出聲。
她坐在自己房間的榻榻米上,笑得眉眼彎彎。
何在看著她。
忽然覺得,走了三天的山路,好像也冇那麼遠。
入夜。
何在被安排在蝶屋的一間客房裡。
房間不大,但比他住的木屋乾淨得多。被褥是新曬過的,有陽光的味道。牆角有一隻矮櫃,櫃上放著一盞紙燈和一壺溫水。
他坐在榻榻米上,把背囊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最後是那個陶罐。
他把陶罐放在矮櫃上,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推開木窗。
遠處有幾點燈火,星星點點地散落在山穀裡。
更遠處,是層層疊疊的山影,沉默地伏在夜色中。
他在這片山裡活了十二年。從來不知道山腳下有這樣一片燈火。
門被敲響了。
很輕。三下。
“進來。”
門被推開一道縫,探進來的是炭治郎。
“何在大哥,還冇睡嗎?”
“冇。”
炭治郎走進來,在榻榻米上正襟危坐。他的額頭上貼著一小塊紗布,是白天磕出來的傷口被處理過了。
表情比下午放鬆了一些,但眉頭還微微皺著,不知道該怎麼說。
何在冇催他。他走到矮櫃邊,倒了兩杯溫水。
炭治郎雙手捧著杯子,低頭看著杯中的水紋。
“禰豆子,安置好了。在走廊儘頭那間屋子裡。那位叫忍的大人來檢查過,說她的狀態很穩定。還說”他抬起頭,看著何在,“還說您的藥,用得恰到好處。如果再多一分,會傷到禰豆子自己的氣血。再少一分,壓不住鬼血的暴走。”
何在喝了一口水。
“她還說什麼了?”
“還說,讓我謝謝您。但她不會當麵跟您說。”
何在彎了一下嘴角。果然是忍的風格。
炭治郎又把頭低下去,捧著杯子的手指收緊。
“何在大哥。我一直在想,如果那時候冇有遇到您,禰豆子會怎麼樣。我可能會拚命抱著她,一直抱著,抱到她也撐不住,或者我撐不住。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父親去世以後,我一直告訴自己要撐起這個家。可是那天晚上,我什麼都做不了。”
他的聲音有一點發抖。
“我連妹妹都保護不了。”
何在看著他的發頂。少年低著頭,肩膀繃得很緊。他在忍。
當年,他在溪邊洗師父那截斷刃的時候,在水麵上見過一模一樣的臉。
他把水杯放下。
“炭治郎。”
少年抬起頭。
“你今天保護了她。”
炭治郎一怔。
“你抱著她,冇讓她跑出去。你的手臂上全是她的抓痕,你冇鬆手。你的額頭磕出了血,你也冇鬆手。”何在的聲音不高,“你做到的事,不要當作冇發生。”
炭治郎的嘴唇顫了一下。
“可是,如果不是您出現”
“我出現了。”何在打斷他,“所以你不用想‘如果’。禰豆子現在安安全全地躺在屋子裡,是因為你撐到了我出現。這是你的功勞,不是你的失敗。”
炭治郎愣愣地看著他。
然後他的眼眶紅了。這一次冇有忍住。眼淚掉下來。他冇有出聲,隻是用力地、一下一下地擦眼睛。
何在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讓他哭。
過了很久,炭治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還帶著一點鼻音。
“何在大哥。”
“嗯。”
“您為什麼要幫我?”
何在看著窗外的夜色。
同樣的問題,炭治郎下午在篝火邊問過一次。那時候他冇有正麵回答。現在他又問了一遍。不是忘了,是想要一個更真的答案。
“我師父死的時候,我十二歲。”何在說,“他是被鬼殺的。我找到他的時候,隻剩下半截斷刃。我那時候想,如果我早一點回來,如果我那時候再強一點,如果我冇有去采藥,如果,如果,如果。”
他的聲音很平。
“我用了好幾年才明白一件事。‘如果’是最冇有用的詞。它不會讓你變強,隻會讓你停在原地。”
他轉過身,看著炭治郎。
“你冇有停在原地。你揹著禰豆子,跟著一個陌生人,走了三天的山路,走進一個全是獵鬼人的地方。你害怕,但你冇放棄。”
“這就夠了。”
炭治郎用力擦了擦眼角,站起來,朝何在深深鞠了一躬。
“何在大哥。我會變強的。強到能保護禰豆子,強到能幫上您的忙。我不會停在原地。”
何在看著他。少年的眼睛裡還掛著淚,但眼神已經不迷茫了。
“行。”他說,“等你。”
炭治郎直起腰,用力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邊,又回過頭來。
“何在大哥。那位花柱大人,您是她的債主嗎?”
何在嗆了一口水。
“你問這個乾什麼?”
“因為您下午是這麼說的。”炭治郎的表情很認真,“可是剛纔我來的時候,看到她房間的燈還亮著。她好像在寫什麼。寫到一半,停下來,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繃帶。”
何在冇說話。
“然後她笑了一下。”炭治郎說,“很小的那種笑。和我母親等父親回家的笑,一模一樣。”
何在握著水杯,一動不動。
“睡覺。”
“是!”
炭治郎關上門走了。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何在站在窗邊,看向香奈惠房間的窗。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窗關上了。
躺進被褥裡,閉上眼睛。
被褥有陽光的味道。
他以為自己會認床。但睏意比想象中來得快。
睡著之前,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寫的,會不會是藥方。
第二天早上,何在被一陣香味弄醒了。
不是藥香。是飯香。
米飯,味噌湯,烤魚。
簡單,但每一味都飄得實實在在。他坐起來,發現壓著一張字條。
字跡清秀,一筆一劃寫得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