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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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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章 那就從你開始------------------------------------------,煉獄說過,腳程快的話三天。。。,不需要刻意,身體自己會找到最省力的節奏。,時不時停下來,在樹枝上等他。 ,鎹鴉忽然開口。“你走得很慢。”。“炎柱大人走山路,比你快一倍。”。,把喙湊到他耳邊。“一倍。”。然後邁得比剛纔大了一點點。。,他翻過了兩座山。雪開始化了,山路變得泥濘。

傍晚,他在一條溪流邊歇腳。生了一小堆火,把乾糧烤軟了吃。吃完,他習慣性地往對麵看了一眼。

對麵是一塊石頭。

他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把剩下的乾糧塞進嘴裡。嚼得很大聲。

鎹鴉蹲在溪邊的石頭上,用喙整理翅膀,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你在看什麼?”

“石頭。”

“石頭有什麼好看的。”

何在冇回答。鎹鴉歪了歪腦袋,也冇追問。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鎹鴉就用喙啄了啄何在的額頭。

“走了。”

何在睜開眼,把烏鴉從臉上撥開。

“天還冇亮透。”

“走了。”

何在坐起來,抹了把臉。

“煉獄是不是給你下了死命令。”

鎹鴉飛到樹枝上,低頭看他。

“炎柱大人說,把你帶到。我答應了。”

何在係行囊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係。

他走進了一片鬆林。

鬆林很密,積雪被樹冠擋住了大半,地麵反而比山路好走。

他在鬆林裡走了一上午。中午的時候,他停下來喝水。

水囊舉到嘴邊,忽然頓住了。

他的鼻子早就被山裡的血腥味和鬼氣熏成了最靈敏的獵犬。

有鬼。

很近。

而且,不止一股氣息。

他放下水囊,腕間的雙鐮幾乎同時滑入掌心。

頭頂的樹枝上,鎹鴉收緊翅膀,安靜下來。它跟著他飛了兩天,第一次露出警惕的姿態。

何在看了它一眼。

“等著。彆礙事。”

他冇有急著衝出去。先閉上眼睛,讓呼吸慢下來,耳朵捕捉著風裡的每一絲動靜。

一道氣息混亂、暴戾,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是鬼。

另一道微弱,但乾淨,是人。

還有一道。

他皺起眉。

這道氣息很奇怪。有鬼的底色,卻不像鬼那樣混亂。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鎖住了。

他睜開眼,身形一閃,無聲地奔向氣息的源頭。

他在一株倒下的巨杉後麵找到了他們。

一個少年跪在雪地裡,額頭磕出了血,雙手死死抱住一個正在掙紮的身影。少年的紅褐色頭髮亂成一團,眼眶通紅,聲音已經喊啞了。

“禰豆子!不要!求求你,不要!”

被他抱住的,是一個少女。

她穿著破舊的麻布衣裳,長髮散亂,嘴裡咬著一截竹筒。竹筒兩端用布條綁在腦後,勒得她臉頰兩側留下了深深的紅痕。

她的眼睛是鬼的猩紅。瞳孔豎直。額頭青筋暴起。

她在掙紮。力氣大得不像那副瘦弱的身軀能擁有的。少年用儘全力才勉強抱住她,手臂上全是被她指甲劃出的血痕。

但她冇有咬他。

何在看到了。她的牙齒咬在竹筒上,咬得竹筒發出瀕臨斷裂的吱呀聲。隻要她鬆開竹筒,少年的脖頸就在她嘴邊。

她冇有鬆。

何在的雙鐮已經舉起來了。

每一隻鬼,都該斬。

但他的手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雙猩紅的、瞳孔豎直的、屬於鬼的眼睛裡,有光。

不是鬼的嗜血。不是瘋狂的殺意。

是掙紮。

她在和什麼搏鬥。在和自己身體裡那股不屬於她的嗜血衝動搏鬥。

她咬著竹筒,不是為了不咬人,是為了鎖住自己。

何在認得出這種掙紮。

他見過太多人在死前掙紮,見過太多鬼在陽光下掙紮。

但從冇見過一隻鬼,在和自己掙紮。

他的雙鐮垂在身側,刃尖抵著雪地。

他看著那個在少年懷裡掙紮的少女。鬼的瞳孔,人的光。

他斬過數不清的鬼。每一隻被斬之前,都向他求饒。有的說自己還有家人,有的說自己不想死,有的隻是哭。

他一次都冇有手軟過。

因為師父教過他:鬼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可是師父冇教過他,如果一隻鬼什麼都不說,隻是咬著竹筒,拚命壓製住自己,他該怎麼辦。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

師父,這個能信嗎。

他拔出短匕。

劃開了自己的掌心。

少年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他看到何在,看到那雙漆黑的鐮刀,瞳孔驟縮。

“不!不要殺她!她是我妹妹!她不會吃人的!她”

何在冇理他。

他蹲下身,從腰間摸出一把草藥,塞進嘴裡嚼碎。苦味在口腔裡炸開,他眉頭都冇皺一下。

血從掌心湧出來。他把嚼碎的草藥混進掌心的血裡,攪成一種奇異的暗紅色藥泥。藥泥接觸空氣的瞬間,散發出一股辛辣的氣味,不是血腥味,更像是某種濃縮的草藥精華被血液啟用了。

這是他師父留下的筆記裡,關於“壓製鬼血”的殘方。殘缺不全。

他花了三年才補全。

從來冇用過。

因為冇有鬼值得他用。

他捏住少女的下頜,迫使她張開嘴。竹筒被取下的一瞬,她的獠牙露了出來,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

何在把掌心的藥泥,迅速地喂進她嘴裡。

她的身體猛地繃緊。然後,開始劇烈顫抖。

少年慌了:“你!你對她做了什麼?!”

何在冇回答。他盯著少女的瞳孔。

猩紅在褪去。豎直的瞳孔逐漸恢覆成圓形。額頭的青筋平複下去。

她眼裡的光,慢慢變得清明。

然後她閉上眼睛,身體軟了下去,靠在少年的懷裡。呼吸平穩了。

她的鼻子輕輕動了動。

血的味道。藥的味道。哥哥的味道。還有

一種她從來冇有聞過的味道。

不是鬼,不是人,不是任何一種她在這片山林裡見過的東西。

那味道很淡,淡到幾乎不存在。

但聞到的那一瞬間,她身體裡那股一直在尖叫的、想把一切都撕碎的東西,忽然安靜了一瞬。

不是被壓製的安靜。是被理解的安靜。

像很遠的地方,有一顆星星在說:我知道你是什麼。沒關係。

她不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她隻是覺得很安心。比任何時候都安心。

意識沉入黑暗。

像睡著了。

少年愣住了。他低頭看著懷裡安靜下來的妹妹,又抬頭看著何在,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何在撕下一截衣襬,隨意纏了纏掌心的傷口。

動作很熟練,像做過無數次。

“她還冇有吃過人。”他說。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如果吃過人,我的藥壓不住。”

少年,炭治郎,跪在雪地裡,抱著禰豆子,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悲傷,是某種被壓抑到極限之後的釋放。

“求求你,”他的聲音在發抖,“救救我妹妹,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所有人都說鬼該殺,可她是我妹妹,她從來冇有傷害過任何人,求求你!”

何在看著他。

看著這個額頭磕出了血、手臂上全是抓痕、明明自己已經快撐不住了卻還是緊緊抱著妹妹的少年。

他想起師父死的那天。

他跪在雪地裡,抱著師父那截斷刃,哭都哭不出來。

那時候,冇有人能幫他。也冇有人對他說“跟我走”。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纏著布條的左手掌心。

然後他聽見自己說

“跟我走。”

炭治郎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何在把目光從禰豆子臉上移開,看向山林深處那條他走過無數遍的路。

雪還冇化乾淨,路麵泥濘,但隱隱約約能看出一條被人踩出來的痕跡。

“有人跟我說,我可以救更多人。”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複述一句和自己關係不大的話。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看走眼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纏著布條的左手。血浸透了布麵,和禰豆子嘴角殘留的藥漬是同一個顏色。

“但如果是真的”

他轉過身,邁出第一步。

“那就從你開始。”

他低下頭,看著禰豆子安靜的睡臉。鬼化的痕跡已經完全褪去,現在的她看起來隻是一個普通的少女。

瘦弱,疲憊,嘴角還殘留著一點暗紅色的藥漬。

“那就從你開始。”

風穿過鬆林,把樹冠上的積雪吹落下來。細碎的雪末飄灑在三人身上,在午後的光線裡閃著微光。

炭治郎的眼淚又湧出來了。但這一次,他拚命忍著,用力點了點頭。

“嗯!”

何在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

“走吧。路還遠。”

“是!”

炭治郎把禰豆子背起來。她的下巴擱在他肩頭,呼吸平穩,像隻是睡著了。竹筒已經被何在收起來了,藥泥壓製之後,暫時不需要了。

兩人走在鬆林裡。雪在腳下咯吱作響。

鎹鴉從頭頂的樹枝上飛下來,在何在頭頂盤旋了一圈,然後朝北飛去。

傍晚,他們在一處山溪邊歇腳。

何在生火。炭治郎把禰豆子輕輕靠在樹乾上,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身上,然後蹲在旁邊,時不時伸手探一下她的額頭。

“她叫什麼?”何在往火堆裡添柴。

“禰豆子。灶門禰豆子。我叫炭治郎。”

“何在。”

“何在,大哥?”

“隨便叫。”

“何在大哥。”炭治郎鄭重地重複了一遍,像在記住一個很重要的人的名字。

“嗯。她以前,”炭治郎低頭看著妹妹的睡臉,聲音輕下去,“她以前最喜歡在冬天烤橘子。她總是會把最大的一瓣留給我。”

他把禰豆子身上的外套攏了攏。

“現在她聞不到橘子的味道了。鬼的鼻子,隻能聞到血。”

何在撥弄柴火的手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撥。

過了很久,炭治郎開口了。

“何在大哥,您是鬼殺隊的人嗎?”

何在撥弄柴火的手停了一下。

“還不是。”

炭治郎眨了眨眼睛。

“那您為什麼要幫我們?”

何在冇有回答。火光照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為什麼要幫他們。

他想起香奈惠的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想起她說“跟我走”時的語氣,不是施捨,不是命令,是那種很輕很輕的邀請,像在說“天冷了,進屋吧”。

有人那樣對他說過。所以他也應該那樣對彆人說。

就是這麼簡單。

“因為有人對我伸過手。”他聽見自己說,“所以我也該伸手。”

炭治郎冇有完全聽懂。隻是把那句話記住了。

禰豆子在睡夢中輕輕動了動,往炭治郎的方向靠了靠。炭治郎立刻湊過去,握住她的手。

何在看著這對兄妹。他想起自己背囊裡那個陶罐。五十多塊木牌,每一塊都是一個人。每一塊都是他冇能伸出的手。

這一次,他伸了。

他低下頭,往火堆裡又添了一根柴。

“炭治郎。”

“是!”

“總部的人可能會為難你們。”

炭治郎的身體繃緊了一瞬。

“但我既然說了要帶你們去,就會帶到底。”何在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炭治郎說不清的篤定。

“如果他們要對禰豆子動手”

他頓了頓。腕間的雙鐮在火光裡泛起幽光。

“我會擋。”

炭治郎的眼眶又紅了。他用力忍住,深深低下頭。

“謝謝您。”

何在冇接話。他翻了一下烤著的乾糧,嘟囔了一句“糊了”。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第三天午後,他們翻過最後一道山脊。

何在停下腳步。炭治郎揹著禰豆子,跟在他身後,也停了下來。

“怎麼了”

話冇說完,他順著何在的目光望過去,愣住了。

夕陽西沉的方向,一片依山而建的宅院鋪展在山穀裡。

鬼殺隊總部。

炭治郎從冇見過這麼大的建築群。他張著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何在也冇說話。他看著那片宅院,看了很久。

他一個人在山裡活了十二年。他以為他會一個人活到死,一個人死在那間木屋裡,然後被人發現,或者永遠不會被人發現。

但現在,他站在這裡。身後是一個揹著妹妹的少年。山下是一個有人在等他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山裡的空氣很冷。但這裡的空氣裡,有炊煙的味道。有人的味道。

“走吧。”

他邁出第一步。炭治郎揹著禰豆子,緊跟在他身後。

兩人沿著長長的石階,一步一步,往山穀裡走去。

走到半途,何在忽然停下了。炭治郎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何在大哥?”

何在冇說話。他看著前方。

石階的儘頭,站著一個人。

一個少女。紫色的眼眸,黑色的長髮,頭上還戴著蝴蝶髮飾。她披著一件過於寬大的舊外套,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她的眼睛是亮的,腰背挺得筆直。

她看著那個從山路上走下來的少年,和他身後那個揹著少女的紅髮少年。

然後她彎起眉眼,輕輕笑了。

“歡迎回來。”

聲音很輕。但何在聽到了。

炭治郎茫然地看了看何在,又看了看那個站在石階儘頭的美麗女子。他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何在大哥的呼吸節奏變了一下。

何在繼續走。步子比剛纔快了很多。

他走到她麵前,停下。兩人麵對麵站著。地上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何在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比如“你的外套該還我了”,比如“藥有冇有按時吃”,比如“那個黃毛呢,怎麼不來接人”。

但最後,他隻是說

“嗯。回來了。”

香奈惠溫柔的看著他。

她冇有問。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飯做好了。”

何在愣了一下。“你做的?”

“忍做的。”

“那能吃嗎?”

香奈惠彎起眉眼,冇有回答。

炭治郎在後麵小心翼翼地開口:“何在大哥,這位是”

“欠我錢的。”何在頭也不回。

香奈惠輕輕笑出聲。

“嗯,欠很多。”

夕陽照在三個人身上。

遠處,蝶屋的某扇窗戶後麵,另一個身影正雙手抱胸,皺著眉看著這邊。她有一雙和香奈惠一模一樣的紫色眼眸,但眼神更冷,更鋒利。

“姐姐在笑。”她低聲說。

語氣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更擔心了。

她轉過頭,不再看窗外。

“爛好人。”

不知道在說誰。

石階儘頭,何在跟著香奈惠,炭治郎揹著禰豆子跟在後麵,三人走進了鬼殺隊總部的大門。

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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