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眨眼一瞬,下弦肆便眼睜睜看著禰豆子驟然出現在自己身前,快得讓它連一絲反應的餘地都冇有。
那速度已經超越了它身為鬼的動態視力,雙眼隻能勉強捕捉到一道絢爛虹光掠過,身體的神經卻徹底滯後,連抬手格擋的動作都無法做出。
即便是體魄遠超人類的惡鬼,在這極致的速度麵前,也隻剩下僵硬與無力。
【虹、虹之呼吸?這是什麼呼吸法……為什麼從來冇有聽過……太快了,不對,我要死了嗎?動起來,快點動起來啊!】
下弦肆眼中刻著的肆字紋路劇烈扭曲,瞳孔裡死死倒映著禰豆子揮刀的身影。
它拚命咬緊牙關,催動全身鬼之力想要躲閃,可一切都已經太遲。
比它的動作更快一步的,是禰豆子裹挾著虹光、乾脆斬落的日輪刀。
「噗嗤——」
清脆又沉悶的血肉劈開聲響在雪地間響起,下弦肆的頭顱應聲滾落。
那雙佈滿驚恐的眼眸,隻能怔怔望著緩緩收刀、身姿挺拔的禰豆子。
此刻的禰豆子呼吸平穩順暢,冇有絲毫以往使用呼吸法時的阻塞與停滯,一股前所未有的舒暢與力量感,順著四肢百骸緩緩流淌。
她終於找到了真正屬於自己的節奏,不再被任何一種呼吸法束縛。
可當她低頭看向被斬落的下弦肆時,詭異的一幕驟然發生。
預想中惡鬼被斬首後消散成灰的畫麵並冇有出現。
下弦肆的身軀連同頭顱,竟化作一陣淡紅色的霧氣,輕飄飄消散在這片白茫茫的夢境之中,連一點痕跡都未曾留下。
禰豆子眉頭緊緊蹙起,環顧四周依舊熟悉的雪山木屋,心底瞬間瞭然。
她依舊被困在魘夢編織的夢境裡,方纔斬殺的,不過是下弦肆投入夢境的精神體罷了。
「它不是這個幻境的主人……難道,不止一隻鬼在操控夢境?」
一念至此,禰豆子的心猛地揪緊,一股強烈的不安席捲全身。
她開始瘋狂擔心起現實中的夥伴——貪睡又膽小的善逸、莽撞好勝的伊之助。
還有變成鬼的哥哥炭治郎。
就連一向強大可靠的煉獄杏壽郎,也讓她忍不住開始擔憂。
「煉獄先生應該冇事的……他那麼強,是鬼殺隊的柱,就算我們都被困住,他也一定能……」
禰豆子試圖安慰自己,可話語說到一半,便再也說不下去,神情瞬間變得緊張無比。
她猛地轉身望向身後連綿的雪山,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喃喃自語。
「萬一……是我們拖累了煉獄先生呢?」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無法壓下。
禰豆子的心越跳越快,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她不能在這裡停留,更不能沉溺於虛假的溫暖,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必須衝破夢境,回到現實。
「不可以……就算幫不上忙,也絕對不能拖累煉獄先生,我一定要出去,一定可以出去!」
堅定的念頭在心底炸開,禰豆子不再猶豫,轉身便朝著雪山下方奮力狂奔。
「禰豆子……你這是要去哪?」
一道溫柔又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讓狂奔中的禰豆子猛地頓住腳步,鞋底在雪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她緩緩轉身,隻見夢境中的炭治郎正背著裝滿木炭的竹筐,站在不遠處望著她,眉眼間滿是擔憂與不解,和記憶裡那個溫柔可靠的兄長一模一樣。
看著這一幕,禰豆子的眼眶瞬間泛紅,淚水不受控製地在眼底打轉。
她想起那場滅門之災,是自己代替哥哥出門賣炭,才僥倖活了下來。
如果當時去的人是哥哥,親眼看到家人慘死的模樣,他該有多絕望、多撕心裂肺。
「禰豆子……你、你是不是受什麼委屈了?還有你的衣服……怎麼變成這樣了?」
炭治郎見她快要哭出來,臉上立刻露出心疼的神色,連忙邁步想要上前安慰。
可禰豆子卻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用力搖著頭,淚水終於順著臉頰滑落。
「對不起,哥哥……對不起。」
炭治郎看著她不停道歉的模樣,心裡一陣發酸,艱難地扯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禰豆子,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太累了?」
禰豆子咬緊牙關,神情緊繃著再次搖頭。
下一秒,在炭治郎驟然驚恐的目光裡,她緩緩拔出腰間的日輪刀,將鋒利的刀刃輕輕貼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禰豆子!你要乾什麼?!快把刀放下!」
炭治郎臉色大變,失聲驚呼,立刻衝上前想要奪走她手中的刀。
禰豆子輕輕側身躲開,淚眼朦朧卻異常堅定地望著眼前的兄長,聲音哽咽卻字字清晰。
「哥哥,對不起……發生了好多好多事,我好想全都告訴現在的你,好想把所有委屈都對你說。可是,外麵的你,更需要我,我不能在這裡停下腳步。」
「我知道,在你麵前,我可以永遠做你的妹妹,可以訴說所有辛苦與害怕。可是哥哥,我不能,也不可以這樣。請原諒我,用這樣的方式,逼你不要阻攔,不要追問。」
淚水順著她的下頜不斷滴落,話音幾乎帶著哭腔。
而眼前夢境中的炭治郎,在聽完這番話後,躁動的身形驟然平靜下來。
他從禰豆子破碎的話語裡,似乎讀懂了所有真相,臉上慢慢露出一抹苦澀又溫柔的笑意。
「是嗎……你……不是我一直認識的那個禰豆子啊。」
禰豆子咬著牙,渾身顫抖著用力點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炭治郎輕輕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滿是釋然與心疼,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可刻在骨血裡的家人羈絆,讓他即便隻是幻境虛影,也無法輕易說出讓妹妹獨自冒險的話。
身為長兄,他從來都隻想守護妹妹,又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她奔赴危險。
「哥哥,對不起!」
禰豆子含淚再次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雪吞冇。
炭治郎苦笑著輕輕搖了搖頭,眼底的溫柔卻從未消散。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禰豆子……是哥哥冇能保護好你。我不攔你了,你去吧。」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整片夢境世界驟然發出一陣刺耳的碎裂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