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新的人
幾天後。
珠世住處的燈，已經連著亮了好幾個深夜。
屋裡葯香很重，桌上的紙頁一張壓著一張，研缽邊緣還沾著沒擦凈的葯痕。
上杉徹推門進去的時候，珠世正站在桌前，指尖扶著一排新裝好的藥瓶。
她臉色比前幾天更白了些，眼下也帶著淡淡的倦色。
可那雙眼睛，反而亮得驚人。
愈史郎站在旁邊，手裡攥著一塊乾淨布巾，臉色綳得很緊，像是幾天都沒真正睡過。
珠世抬眼看見上杉徹，唇角輕輕彎了一下：“成了。”
上杉徹目光落到桌上。
一排藥瓶安安靜靜擺著，裡麵的藥液透著微微的光。
數量不算少。
不止一瓶兩瓶。
這是真正能拿來用的成果。
上杉徹看了她一眼：“你這是幾天沒睡了？”
珠世輕輕搖頭：“還撐得住。”
她說完，手指已經落到其中一瓶上。
然後，直接拿起來，轉手塞進了愈史郎懷裡。
“喝了。”
愈史郎整個人一僵。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藥瓶，指節一點點收緊，像是生怕自己拿不穩。
屋裡安靜了兩息。
愈史郎抬頭看著珠世，眼圈已經有些發紅：“我不喝。”
珠世看著他：“為什麼？”
愈史郎喉結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我要留下來。”
他攥著藥瓶，手背上的青筋都綳了出來。
“我要繼續保護你。”
珠世沒有立刻說話。
她隻是安安靜靜看著他。
愈史郎卻越說越急，像是生怕慢一秒，這瓶葯就會真的落進自己嘴裡。
他往前一步，語氣都亂了些：
“如果我變回人，就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鬼的力量，沒有現在的身體，也沒法再像以前那樣守著你了。”
他盯著珠世，眼眶越來越紅。
“珠世大人，我可以不變。”
“你變回去就夠了。”
屋裡靜了下來。
好傢夥。
這人平時嘴硬成那樣。
輪到這時候，倒是半點都不裝了。
珠世看著他，眼神很輕，卻沒有半分退讓：“愈史郎。”
愈史郎一頓。
珠世開口：“你以為我做這些，是為了把你一個人留在原地嗎？”
愈史郎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珠世繼續道：“幾百年了。”
“我已經看夠了你跟著我一起耗下去。”
她的聲音依舊溫和。
可越溫和，越沒有商量的餘地。
“這次，你得聽我的。”
愈史郎眼眶更紅了：“可是我……”
“沒有可是。”
珠世打斷了他。
下一秒，她已經伸出手，指尖極快地點在愈史郎手腕和肩側。
動作不重。
愈史郎卻當場僵住了。
他猛地一怔，整個人像被定在原地，連手都抬不起來，隻有眼睛還睜著，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珠世大人？！”
珠世從他手裡把藥瓶拿穩，抬手捏住他的下頜，語氣還是那樣輕：“別亂動。”
愈史郎見狀一急，聲音都啞了：“我不喝！”
珠世垂眼看著他：“不行。”
她說完，手上微微用力，直接把葯灌了進去。
愈史郎睜大了眼。
藥液順著喉嚨嚥下去的一瞬，他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結束得很快。
也完全不講道理。
上杉徹靠在一邊看著，眉梢輕輕挑了挑。
行。
平時看著溫溫柔柔的。
真動手的時候，還是這位更穩。
珠世把空瓶放下，又拿起另一瓶。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
直接自己仰頭喝了下去。
愈史郎見狀一震，眼裡的慌一下更重了：“珠世大人！”
藥效幾乎是立刻發作的。
珠世指尖一鬆，空瓶掉在桌上，滾出去半圈才停住。
她身形晃了一下，單手撐住桌沿，呼吸明顯亂了。
愈史郎那邊也沒好到哪去。
他額角青筋綳起，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骨頭裡硬生生拆開，剛才被壓住的動作也徹底亂了，整個人一下跪了下去。
屋裡很快響起壓抑的喘息聲。
上杉徹站直了些。
珠世低著頭，長發從肩側滑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她沒出聲。
可扶著桌沿的手已經收緊到發白。
愈史郎則完全撐不住了，手掌按在地上，肩背都在發抖，喉嚨裡壓著悶聲，像是硬咬著牙才沒喊出來。
葯在把鬼的部分一點點剝掉。
這過程顯然不好受。
甚至稱得上殘忍。
上杉徹看了兩人一會兒，沒有上前打斷。
這種時候，外力幫不了太多。
隻能等他們自己挺過去。
時間一點點過去。
屋裡的葯香混著冷汗的氣息，變得更重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珠世的呼吸終於慢慢穩下來。
她撐著桌沿，肩膀還在微微起伏，臉色白得厲害，可那股盤踞了幾百年的異樣氣息，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另一邊，愈史郎也趴在地上，半天沒動。
再抬起頭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眼裡的赤色已經淡了下去。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珠世最先站穩。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輕輕碰了一下心口，像是在確認什麼。
沒有鬼的躁動。
沒有壓抑了幾百年的本能。
連身體裡的那股陰冷感，都徹底沒了。
她慢慢抬起眼，看向上杉徹。
那雙總是沉靜的眸子，這會兒竟然明顯有些紅。
“徹。”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很輕。
“我現在，是人了。”
上杉徹看著她，點了點頭：“嗯。”
就這一聲。
珠世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沒再說什麼，隻是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步子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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