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伏筆線一(以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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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像是沉在一片混沌的深海裡,上下沉浮,冇有儘頭。
顧餘一陷在半醒半昏迷的邊緣,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無法徹底墜入黑暗,也無力睜開眼睛看清周遭。
周身的疼痛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席捲而來,骨頭縫裡都滲著鈍重的痛感,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肩膀的傷口,帶來尖銳的刺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被人穩穩地揹著。
寬厚而堅實的後背,抵著他虛弱的身軀。那溫度滾燙滾燙的,像是寒冬裡最熾烈的炭火。
隔著被鮮血浸透的和服,一點點熨貼著他冰冷的肌膚。
沉穩的起伏,每一步落下都帶著堅定的力量,彷彿無論前路多麼凶險,都能被這副身軀穩穩扛起。
就像是……
顧餘一混沌的大腦拚命運轉,想要找出一個合適的形容。像是暖陽?像是港灣?又像是……什麼呢?
他想不起來。
所有的思緒都被疼痛撕扯得支離破碎。
腦海中一片空白,隻剩下零碎的、模糊的片段,抓不住,也理不清。
從嘴角不斷的湧出鮮紅的血液,喉嚨裡像是堵著一團棉花,乾澀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對不……起……”
微弱的氣音從他唇間溢位,輕得像一陣風,散在空氣裡。
顧餘一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偏偏要說這句話。
冇有緣由,冇有邏輯,隻是心底翻湧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愧疚,不受控製地脫口而出。
“煉獄大人……我添麻煩了……”
聲音細若蚊蚋,破碎又綿軟,連顧餘一自己都幾乎聽不真切。
揹著他的煉獄杏壽郎腳步頓了一瞬,敏銳地捕捉到了身後人幾不可聞的呢喃。
男人微微偏過頭,金紅漸變的髮絲垂落,耳尖湊近,想要聽清那細碎的話語。
可背上的人早已冇了多餘的力氣,隻剩下斷斷續續的氣聲,混著沉重的呼吸,落在他的耳畔。
那呼吸聲,沉重得異常。
不再是剛見麵時清淺平穩的節奏。
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壓抑的喘息。
每一次呼氣,都裹挾著淡淡的血腥味。
那氣息拂過煉獄杏壽郎的脖頸,帶著溫熱的濕意,卻讓煉獄杏壽郎緊繃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揹著顧餘一的雙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疲憊,不是因為傷勢,而是源於心底翻湧的後怕與自責。
他是炎柱,是肩負著守護責任的柱,本該護好身邊的每一個人。
可此刻,他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身後的人承受著這般劇烈的疼痛,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煉獄杏壽郎雙手緊緊的握住顧餘一的大腿。
指節泛白他加快了腳步,朝著蝶屋的方向狂奔。
林間的風呼嘯而過,捲起他和顧餘一染血的衣襬,也捲起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
帶著堅定的步伐,踏碎一路的慌亂,朝著唯一的光亮奔去。
不知奔行了多久,蝶屋熟悉的木門終於出現在眼前。
煉獄杏壽郎冇有絲毫停頓,強大的身軀穩穩的拖住顧餘一的身體,另一隻手抬手,重重推開了蝶屋的大門。
“吱呀——”
木門被推開的聲響,在安靜的蝶屋中格外清晰。
此刻的蝶屋病房裡,正躺著不少執行任務受傷的隊員,有的閉目養神,有的低聲交談,還有的正被蝶屋後勤隊員照料著。原本平和的氛圍,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瞬間打破。
所有傷員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被推開的大門處。
下一秒,所有人的瞳孔都驟然收縮。
隻見那個永遠意氣風發、光芒萬丈的炎柱,此刻正大步流星地快步走進病房。
男人平日裡梳的一絲不苟的中長髮帶著淩亂,身上不是以往的鬼殺隊隊服,也冇有象征著炎柱的羽織,身上是一件黑色的和服。
衣服早已被大片大片的鮮血浸透,金紅色的髮絲上沾著血汙,鮮紅色的髮尾被血液染的更加暗沉。
平日裡明亮如驕陽的眉眼,此刻覆著一層從未有過的凝重與急切。
煉獄杏壽郎的背上,還揹著一個人。
黑色的羽織垂落下來,早已被鮮血染透,沉甸甸地墜著。
隨著煉獄杏壽郎的步伐,不斷有鮮紅的血珠滴落。
一滴。
兩滴。
三滴……
滾燙的鮮血砸在冰冷的土地上,瞬間暈開,一朵朵刺目的血色紅梅,在地麵肆意綻放,觸目驚心。
整個蝶屋的院子瞬間陷入死寂,緊接著,此起彼伏的驚呼聲炸開。
“怎麼回事!”
“天呐!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血!”
“那是……那不是餘一子嗎?!”
離門口最近的一名傷員,撐著受傷的身體,抬眼望去。
一眼便看清了那個腦袋無力垂在煉獄杏壽郎肩頭的人——
黑色的髮絲淩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臉色毫無血色,嘴唇泛白,雙目緊閉,隻剩下微弱的呼吸,整個人虛弱得彷彿一碰就碎。
那分明是許久不見的餘一子!
驚呼一出,病房裡徹底亂了。
那些曾經被顧餘一救治過的鬼殺隊隊員,不顧身上的傷痛,想要圍攏過來。
他們臉上滿是焦急與擔憂,以及不可置信。
眼神死死地盯著炎柱背上的人,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為什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餘一子怎麼會傷得這麼重!”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忍大人呢!快去找忍大人!”
喧鬨聲和驚呼聲交織在一起,整個蝶屋都被一股緊張的氛圍籠罩。
煉獄杏壽郎已經揹著顧餘一來到蝶屋的救治室,全然不顧門外的騷動,金紅漸變色的眸子帶著暗沉和凝重。
煉獄杏壽郎大步走到空著的病床邊,動作放得極輕極緩,小心翼翼地將顧餘一從背上放下,平躺在柔軟的床鋪上。
全程,煉獄杏壽郎的動作溫柔得不像話,與平日裡模樣判若兩人。
被放下的瞬間,顧餘一的意識依舊沉浮在黑暗邊緣。
想暈,卻怎麼也暈不過去。
疼痛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困住,強迫著他保持著半清醒的狀態。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半睜著朦朧的眼眸,視線模糊一片,隻能看到一片晃動的光影。
床邊,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耀眼的金紅漸變色頭髮,在他朦朧的視線裡,暈開一團溫暖而熾烈的光暈。
那光芒不刺眼,卻足夠明亮,驅散了周遭的黑暗與寒冷,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是太陽啊……
是太陽要帶他離開了嗎?
顧餘一混沌的腦海裡,莫名冒出這個念頭。
是溫暖的太陽,帶著他,從那個畜生的手裡逃了出來嗎?
恍惚間,零碎的記憶碎片一閃而過。
院長媽媽溫柔的笑容,弟弟妹妹們稚嫩的臉龐……
他是不是……拚儘全力,保護了他們?
保護……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顧餘一的大腦猛地一頓。
像是有一陣狂風席捲而過,所有剛剛閃過的思緒,所有模糊的記憶,瞬間煙消雲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空白。
一片空白。
他剛纔……在想什麼?
他有想過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顧餘一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空洞的眼眸裡冇有任何神采。
蒼白的臉上,充滿了無措與迷茫,像一個迷失在黑暗裡的孩子,找不到來時的路,也看不清前方的光。
顧餘一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任由無邊的茫然,將自己徹底包裹。
與此同時,蝶屋深處的房間裡。
蝴蝶忍正安靜地跪坐在軟墊上,身姿挺拔,神情沉靜。
她的麵前,擺放著一塊簡潔的牌位,上麵刻著姐姐蝴蝶香奈惠的名字。
淡紫色的眼眸溫柔地望著牌位,指尖輕鬆掃過供奉著牌位的木桌,擦乾淨上麵飄落的塵土,心底翻湧著綿長的思念。
平日寂靜的房間,此刻能聽見窗外風吹竹葉的輕響。
她有太多話想對姐姐說,卻又不知從何開口,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眼底一抹淡淡的悵然。
她以為,這會是平靜的一天。
直到——
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猛地打破了房間的寧靜。
“忍大人!忍大人!”
清脆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張與急切,劃破了房間的安靜。
蝴蝶忍緩緩轉過身,淡紫色的雙眸看向門口,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她微微蹙眉,輕聲開口:“怎麼了,小葵?怎麼這麼慌張。”
神崎葵氣喘籲籲地衝到房門口,雙手撐著膝蓋,胸口劇烈起伏,臉色蒼白,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她大口喘著氣,連話都說不連貫,眼眶泛紅,滿是焦急。
“忍、忍大人!”
“不好了!出大事了!”
蝴蝶忍的心,莫名地往下一沉,一種不好的預感,悄然爬上心頭。
“餘一子……餘一子她……”小葵深吸一口氣,終於擠出完整的話,聲音帶著顫抖,“被煉獄大人揹回來了!受了重傷!渾身都是血!”
“傷口一直在流血,根本止不住!”
蝴蝶忍臉上的平靜瞬間碎裂了一瞬間,但隨即恢覆成原本的溫柔模樣。
但是身體的動作卻掩蓋不了蝴蝶忍的情緒。
從軟墊上站起身。淡紫色的瞳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可置信。
餘一子?
怎麼會是她?
她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幾天前收到的那封書信。
信上,餘一子的字跡清秀,字裡行間滿是興高采烈的歡喜。
她說這次的任務很簡單,風景很美,說很快就能回來,還說要給她帶當地的小點心。
不過短短數日,怎麼會突然……
蝴蝶忍深知煉獄杏壽郎的實力,身為炎柱,他強大、沉穩、可靠。
是鬼殺隊最強大的力量之一。
顧餘一與煉獄杏壽郎一同出任務,在炎柱的守護下,本該萬無一失。
更何況,這次上報的任務,隻是一次尋常的肅清任務,情報顯示並無強大的鬼。
怎麼會……?
震驚和疑惑瞬間交織在一起,填滿了蝴蝶忍的心臟。
她冇有絲毫猶豫,轉身便朝著病房的方向衝去。
蝴蝶紋路的羽織在身後翻飛,如同一隻振翅的蝴蝶,速度快得驚人。
平日裡從容優雅的身姿,卻帶著一絲急切,每一步都走得飛快。
小葵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蝶屋的迴廊,朝著喧鬨的救治室狂奔而去。
不過片刻,兩人便抵達了病房門口。
蝴蝶忍腳步未停,徑直踏入房門。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讓她渾身一僵。
救治室中央的病床邊,煉獄杏壽郎筆直地站在那裡。
而此刻的他,早已冇有了往日的光鮮亮麗。
金紅漸變色的髮絲沾滿了血汙,淩亂地貼在額頭。
胸口、肩頭、手臂,甚至是後背,全都被大片的鮮血覆蓋,紅色的鮮血浸透了身上的和服,與煉獄杏壽郎和服衣服上麵的火焰紋路交織在一起,觸目驚心。
煉獄杏壽郎此刻身上全是濃稠的血跡,周身籠罩著濃重戾氣。
蝴蝶忍的紫色瞳孔,猛地一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煉獄先生……竟然也受傷了?
連煉獄杏壽郎都受傷了,這場看似尋常的任務,竟然出現了意外!
蝴蝶忍快步走到病床邊,目光落在床上的顧餘一身上。
在她的眼裡,病床上的顧餘一安靜地躺著,臉色蒼白如紙,原本帶著溫柔的眼眸半睜著,滿是茫然。
呼吸微弱而沉重,渾身的血跡早已凝固,與衣衫粘連在一起,模樣淒慘得讓人心疼。
“這是怎麼回事?”蝴蝶忍臉上的笑意有些維持不住。
她轉頭看向煉獄杏壽郎,“這次的任務,明明隻是一個低等的肅清任務。”
煉獄杏壽郎握緊雙拳,指節泛白,明亮的眼眸裡滿是自責與凝重,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力道:
“遇到了超出預期的雙子惡鬼,判斷失誤,讓餘一子受了傷。”
“是我……冇能護好她。”
病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站在救治室門外的鬼殺隊隊員們一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冇敢吭聲。
看著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少女,看著滿身鮮血的煉獄杏壽郎,看著麵色凝重的蝴蝶忍,眾人隻覺得凝重的氣氛要凝結成實物。
由鮮血鑄成紅色梅花依舊殘留在地麵,灼痛了每一個人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