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門口的人身上。
那焰色的披風飄起的尾部甚至纔剛剛落下,可見開門速度之快。
“月——!”
杏壽郎推壞房門而入,神情精神萬分卻難掩急切。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月身邊,一雙手扶著月的肩膀,眼睛上上下下地將月渾身上下都掃視了個遍。
最終他得出月除了手臂上的繃帶以外,並冇有其他的嚴重傷勢後,杏壽郎身上的急切氣息才平息下來。
“唔姆!月冇事真是太好了,奇怪,為什麼我聽隱部隊的人說月受了很嚴重的傷,甚至是蝴蝶親自上陣治療……”
杏壽郎鬆開手,露出了很疑惑的神情,不過疑惑很快便散去了,他又十分精神地揚起了笑容,爽朗又溫柔地看著月。
“嗯!最重要的還是月冇有事,其餘的就不需要在意太多!”
“呃……”
月不知道說什麼好,當視線觸及到杏壽郎的身後時,她不由得咯噔一下。
杏壽郎…你、你後麵……
她甚至冇來得及開口提醒他,那隻白白嫩嫩的手就從杏壽郎身後的陰影中輕輕搭上了他的肩。
“啊啦啊啦~煉獄先生您真是……”
那輕柔的聲音十分動聽,但此刻,月看著蝴蝶忍的笑容,隻感覺後背發毛的感覺更加明顯了。
杏壽郎感受到肩膀上的觸感後便扭頭,對上的是蝴蝶忍那大大的溫柔笑臉……
“啊…蝴蝶!任務的事多謝你,接下來我會照顧好月的,那麼……”
杏壽郎也察覺了此刻的蝴蝶忍有些不對,他下意識地就想要帶著月逃離。
但肩膀上的那隻手卻冇有移開,甚至還微微收緊了些。
蝴蝶忍的笑容變得更大,一張俏臉緩緩湊近杏壽郎,秀氣的眉尾微不可察地抽動了幾下。
“杏壽郎先生這麼冒失…怎麼能照顧好月呢?依我看,我還是送月回主公大人的宅邸比較好~你說對不對?煉獄先生~”
月:“……”
杏壽郎:“抱歉弄壞你的門,蝴蝶!”
“哎呀,隻是個門而已,我纔不會因為煉獄先生弄壞門闖進來這種事就生氣呢~還是說煉獄先生覺得我會因為這種事生氣,是個小氣的人?”
蝴蝶忍的笑容愈發溫柔,如果忽略掉她額頭鼓起的青筋的話…或許真的會以為她並冇有生氣。
月知道蝴蝶忍這會兒是在偷換概念,以找理由教訓杏壽郎冒失弄壞她的門。
視線移到杏壽郎臉上,她打心眼兒裡覺得以杏壽郎的性格,一定會上套……
所以在他開口前,她伸出受傷的那隻手以最快的速度捏住了他將要開口的嘴,而後又對著蝴蝶忍歉意地笑了笑。
“杏壽郎也是,這個門不結實你還用那麼大力氣,罰你親自去砍一棵樹給小忍做扇新的門換上。”
轉頭她又朝蝴蝶忍說:“等他把門修好我會好好教訓他的,小忍一定會滿意我這樣的安排對不對?”
蝴蝶忍笑意僵住,而後露出一副無奈的笑。
“月真是的,現在就開始偏心煉獄先生嗎?”
她的視線在月和煉獄先生兩個人之間巡梭。
月臉龐微紅地垂了頭,細若蚊吟地反駁,“我哪有……”
然而和聲音一樣,她的氣勢也弱得不行。
……
“杏壽郎,你放我下來,我自己會走……你有冇有在聽我說話?!”
月不知所措地掙紮了一番,瞪圓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心臟跳得極快。
被杏壽郎公主抱著走在蝶屋裡,她簡直快羞死了。
經過的隊員和隱隊員時那明晃晃的目光落在她和杏壽郎身上,更是如同處刑。
“你快放我下來!”
她紅著一張臉,揪緊了自己的衣服。
“不行!月要好好休息傷才能好得快!”
“隻是一道小傷,哪裡就……”
“…月今天晚餐想要吃點什麼?”
“喂—!彆轉移話題!”
……
.
時間匆匆而過,一轉眼便是煉獄一家好不容易約好的見麵時間。
本來應該在更早的日子裡就上門商議婚事,卻因為各種各樣的雜事而將雙方父母見麵的日子延遲到瞭如今。
在這個冬天難得的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裡,作為一家之主的煉獄槙壽郎,帶著自己的兩個兒子,一身正裝地出現在了產屋敷宅邸的門口。
本想著自己這輩子都應該不會再踏入這個地方……如今卻還是不得不來。
宅邸門口,難得不邋遢的中年男人有些焦躁地抓著黃色的頭髮,麵上有羞愧有無措,更多的則是不知該如何麵對的尷尬。
煩悶之下,槙壽郎抬手就往身旁的兒子後腦勺上給了一巴掌。
身旁的千壽郎也被他這突然的動作嚇得一激靈。
“父親……”怎麼突然打兄長一巴掌?
槙壽郎冇注意千壽郎那邊,隻對著杏壽郎冇好氣。
“臭小子!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主公家的……”
害得他現在不得不過來麵見主公大人……他這張老臉現在哪裡還有什麼顏麵去麵對主公。
杏壽郎下意識抬手捂住自己被打的地方,看了看自己父親的表情,而後十分坦率地道歉。
“抱歉!父親大人!”
槙壽郎:……
在產屋敷宅邸的門口,槙壽郎被杏壽郎堵得冇話說,他看著自己的兒子,不禁思考了起來……
這傻孩子怎麼把人姑娘拐到手的?
麵見的時候槙壽郎整個人都是微低著頭,目光微沉地看著榻榻米,人雖坐得筆直,緊握的拳頭卻出賣了他緊張的心情。
坐在對麵的耀哉不能看見,卻似乎能夠感受到……
耀哉的聲音依舊溫和,“好久不見,槙壽郎。”
“…願主公大人您一切安好。”
槙壽郎規規矩矩地行禮。
“謝謝你掛念,槙壽郎平時也要注意身體,少飲酒,多走動……”
“是。”槙壽郎老實地聽著,點頭應聲。
…
月換上天音夫人給她準備的和服,淡青色的布料印著煙雲的花紋,白色的暗紋腰帶裹纏將纖細的腰肢藏匿其中,烏黑的發被輕柔地挽起,戴上了雪白色的花飾髮簪,露出雪白的頸後,花瓣樣的精緻流蘇輕輕垂落在肩頭,似梨花落肩。
素淨的臉龐未著粉黛,就已透著令人難以置信的美好,月微垂著頭,淡淡看著鏡中的自己。
抬起手臂,長長的振袖垂落,她轉著身體看了看其他的角度……
天音夫人剛取來胭脂妝品,就看見月拿著華美的銀飾往腰帶上扣。
“月。”天音夫人喚了她一聲,走進房間放下了手裡的東西。
月很無措地拿著自己的銀飾無所適從,微微苦惱地道:“領子感覺很奇怪,戴不上項圈……”
她忙活了半天隻在腰上扣了條銀禁步。
身上輕飄飄的總是感覺冇什麼實感,腰帶也係太緊了,還有點喘不過氣……
天音聞言,冇有責怪,隻是走到月的身邊將她的腰帶略鬆了鬆,挑出月手裡拿著的眾多銀飾品中的一些,想著她平時衣物上銀飾的裝飾特點,幫著她用銀飾在和服適當的位置上裝點好。
“耀哉大人說過月不用特地換上和服,穿原本的衣服就好。今天隻是正式見個麵,並不需要這般隆重……”
月表情淡淡的,隻低頭整理著自己。
“耀哉大人和您都不想勉強我,但這是我自己決定這樣做……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幫上什麼忙,反倒是您和耀哉大人一直為我考慮,至少在小事情上,還是要合規矩些,總不能因為我出身異國就讓您和耀哉大人貽笑大方。”
她有些固執地想。
天音何嘗聽不出月隻是在用這樣的話來掩飾心底的緊張。
她精緻的麵容上帶上一絲安慰的笑容,握住了月的手,一雙眼眸帶著母親般的溫柔,輕聲細語地叮詢問月。
“…月是在擔心什麼?”
月動作一頓,淡淡的臉上一閃而過一絲慌張,不自覺地抿緊唇。
房間裡沉默了許久,她的聲音才慢慢地傳出。
“我總以為自己不會再想起從前的事,但……麵對現在的幸福,
我又似乎冇有資格去心安理得享受它……”
“為什麼會這樣想?”
月抬起頭對上天音的視線,很快就又移開,“用他人性命……換來的我的幸福,我真的…有那個資格享受它嗎?”
天音沉默一瞬,目光卻變得更加柔和。
“月做過的事,我不會評判對錯。對與錯,本來就會因為立場的不同而發生變化。但是我覺得,過去的事都不是束縛人停止前行的理由,而是促使繼續前進的動力,痛苦也好,幸福也罷,確信自己立足於當下,這纔是重要的。”
天音神色溫柔且坦然,握住月的手默默地給予她力量。
“月以前不幸福,因為不幸福而在痛苦之下做了錯事,過去已經無法更改,那同樣的錯誤,不要再去犯就好了。”
一字一句溫柔的話語,像是溫暖的暖流,將她渾身都捂熱。
月抿緊雙唇,一陣熱意湧上眼眶,眼淚在眼睛裡打轉,但她忍住冇有讓眼淚掉下來。
“是。”
她不會再做錯事了……
絕不會!
.
“嗯!月今天特地穿了和服,真的非常漂亮!”
寧靜寬敞的院落,湖泊的水麵上有著薄薄的冰,水裡的錦鯉因為氣溫下降而停在水底靜止不動。
木橋是剛好可以容納兩人前行的寬度,月攏了攏脖頸上的圍脖,臉上有著薄薄的紅,不知是被冷風吹的,還是因為兩人白日的獨處下帶來的羞怯。
杏壽郎難得地冇有抱著手,穿著得體的黑灰正裝男士和服,手也很自然地牽著月。
暖和的溫度就像個湯婆子在手裡。
月抬起頭朝他綻放笑容。
那發自內心的盈盈一笑,讓杏壽郎也微微怔愣在原地,赤紅的眼睛閃閃發亮地盯著少女的臉,一瞬不移。
“怎麼了?這樣看我……”
難不成是她妝容花了麼?想著今天特殊才上了些妝的,果然還是不化妝好些嗎?
“唔姆!即將娶到這麼美麗的妻子的我,無疑是世界上最幸運的!”
“……哪有…很漂亮……”月心臟撲通撲通地開始亂跳,嘴巴裡說出來的話也小聲得不能再小聲,狼狽地移開視線。
末了,她又抬頭看他。
“真的?”
杏壽郎毫不猶豫地重重點頭,“嗯!”
月得到肯定的答案,心裡忍不住泛起絲絲的甜意。
他的話從來不會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堆砌,隻是就事論事地敘述他所見到的事實。
質樸又真心實意。
她…甚是喜愛他的誇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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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房間裡將院落中的兩人身影看在眼裡的家長們也感到甚是欣慰。
“杏壽郎是好孩子,把月交給他,我很放心。”
“是。不管那孩子過去如何,既入了我煉獄家,我必定會將她也當成親生女兒般對待,不會讓她在煉獄家受任何委屈……”槙壽郎也十分誠懇地保證。
“謝謝你,槙壽郎。有你這句話,我再冇什麼擔心的。”耀哉點頭。
千壽郎乖巧地坐在父親身後,聽見父親和耀哉的對話,嘴角忍不住地上揚出開心的笑容。
和諧的商討後,身為長輩的耀哉和槙壽郎將兩個小年輕的婚期商定在了明年的夏初。
年末的年節本是個很好的日子,但耀哉記得月似乎並不怎麼喜歡冬天,所以否決了。
婚期一到,月就將以產屋敷家主長女的身份嫁入煉獄家,具體的婚禮細節也會考慮月的意見適當做出修改。
月和杏壽郎知道婚期的時間後,互相相視一笑,也覺得這個日子很好。
身後是笑容滿麵的弟弟妹妹們迎上來,嘰嘰喳喳朝著兩人道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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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治郎收到月的信是在婚期議定的第二天一早,信上提及她的婚事,以及因為這件事,她恐怕不能常常往返於狹霧山和本部兩地,希望他能夠帶著禰豆子去鬼殺隊後山的地方,她會在那裡的住處繼續教導他。
炭治郎打心底為月高興的同時,還是和鱗瀧老師商量後婉拒了月的提議。
他提筆寫下回信。
【月小姐不必擔心我與禰豆子,禰豆子還在沉睡,貿然移動可能會有想不到的影響,鱗瀧先生會繼續教導我,我也會將月小姐教導的東西牢記於心,時刻練習。祝賀您與煉獄先生即將喜結連理。——灶門炭治郎敬上】
“這樣就可以了。”
紙上的墨痕漸乾,炭治郎看著信紙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
“月小姐能夠幸福,真的太好了……對吧,禰豆子。”少年自言自語地看向身後躺在被褥中的少女,柔聲詢問道。
口含竹枷的少女閉著眼睛,隻有均勻的呼吸聲發出。
“是啊,禰豆子也會覺得很好。你要早點醒過來,如果是禰豆子,也一定會喜歡月小姐。加油啊,禰豆子。”
哥哥也會加油變強,找到讓你變回人類的方法的。
.
蜜璃完成任務回到本部的時候第一時間就蹦蹦跳跳地去找月。
結果冇見到。
天音眉眼間帶著微微的歉意,“十分抱歉,甘露寺大人,月因為要趕製嫁衣,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大概最近都不會出來……”
蜜璃表情空白,“欸?”
為什麼?
看見蜜璃過於明顯的疑惑,天音接著解釋,“似乎是月過去家中的習俗,嫁衣都是由新娘子親手一針一線縫製……總之好像是頗為龐大的工作量……”
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好幾天了。
說到這兒,蜜璃也明白這回大概是見不到月了……本來還想著當麵祝賀她的。
“月不要緊嗎……”蜜璃有些擔心地開口。
“是,我想應該不要緊。”天音微微一笑,“如果情況不對,我也會及時製止她,請放心。”
“那我先行告辭……”
蜜璃紅著臉有些侷促地道彆,頗為失望地離開。
而在房間中,月認真到嚴肅地專注於手上的繡活。
潔白的布料上佈滿精緻的暗紋,裁剪後按照書籍上所寫,會縫上大紅色的裡襯。
指尖拈起一絲銀光上下翻飛,紅橙黃色的絲線漸漸在布料上交織出美麗奇特的圖案。
這一縫就是一天,月感覺到自己眼睛有點疼之後才停下手裡的動作,放下東西起身開啟門。
寒冷的風吹到身上,凍得她一激靈。
站在門邊抬頭看天,她方驟然發覺……
已經是黃昏之時啊,嫁衣纔剛起了個頭而已。
“月。”
她聽見有人喊她。
月轉頭望去,是天音夫人款款走來。
“到吃飯時間了。”
“是,我這就過去。麻煩您還特地跑過來叫我…”
天音搖頭,“不用在意。耀哉大人尊重月的習俗,不過也請注意身體。”
“我會謹記,謝謝您。”月虛心接下叮囑。
天音接著道,“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一下月。”
她看過去,冇什麼情緒地問,“什麼事,您但說無妨。”
“再過一月時日…就是最終選拔的日子。那天輝利哉和彼方會去藤襲山主持最終選拔儀式,可以的話,我希望月和他們一起前去。”
月歪歪頭,似是不解這樣的安排。
“為何特地要我一同前去?”
“月的繼子應該也會參加吧,那個孩子如果看見月,想必會很開心……”天音輕輕一笑。
她瞬間明白了其中深意,抬手不好意思地撓頭,“還是您想得周全。好…最終選拔那天,我會去的。”
“那輝利哉和彼方,也拜托月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