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也在繼續地往森林深處探索。
鬼殺隊的本部所在位置十分隱蔽,她所居住的後山距離鬼殺隊本部也有一段距離。
而後山綿延不絕的天然森林更是天然的屏障。
森林深處冇有人類踏足過的痕跡,周圍的一切都透著原始的氣息,月仰頭看著尋到的這處瀑布,哪怕陽光明媚,靠近這裡也隻感覺到一股撲麵而來的涼意。
背陽而生,是處陰寒之氣聚集的好地方。
脫下鞋襪,月踏進瀑佈下的水潭中,異常冰冷的水淹冇到膝蓋,浸濕了及膝的裙襬。
保持著全集中呼吸,寒氣侵入肺部,迅速被真氣化解,四肢漸漸冰涼,心臟的跳動速度卻越來越快,黑色的蛇從身後披散的發間鑽出,從纖細的肩膀上遊弋到右手臂。
隨著黑蛇的方向抬起右手,冰涼的蛇身附著在同樣冰冷的手臂,達到奇異的融合。
純黑的蛇從手臂上消失,隨之出現的,是白皙膚色上栩栩如生的蛇形紋身。
蛇身在小臂上婉轉纏繞,蛇尾蔓延至手臂,三角的蛇頭在白皙的手背上映現,蛇信伸向食指,原本食指上佩戴的銀戒彷彿氧化了一般,染上了一層灰黑……
帶著太陽溫度的刀刃出鞘,空氣裡過重的濕氣讓緋紫色的刀身瞬間凝結上細密的水珠。
右手提腕執刀,筆直纖細的刀身反射森然的寒光,銀質的手柄也渡上灰黑,黑眸微垂,再度凝練呼吸的精度。
而後在水中的腳步前移。
似武又似舞的動作在冰冷的水中展開,柔軟中透著淩厲的招式此起彼伏,旋轉,揮砍,回首,突刺。
若盛開的荼蘼花,清冷,潔白,卻暗藏勾刺。
隨著少女動作激起的波紋和垂落的銀練所激起的動靜相互博弈,力高者才能將波紋推動到對方的領地。
頭上銀飾的小流蘇輕晃,碰撞,同瀑布傾瀉的聲音達到奇妙的共鳴。
.
月感覺到心跳越來越快,手腳已經冰冷到冇有任何感覺。
毒在身體裡流轉的軌跡隨著動作越來越清晰……有目的地朝著手中的刀侵襲而去。
若身旁有人,定會看見,水潭中起舞的少女眼角不知什麼時候染著了和手中刀刃顏色一樣的緋紫。
她的動作變得更快更優美,完全變成了舞蹈,腦海中水之呼吸的動作漸漸開始變化,刀上的紫色變得更加濃鬱……像是要滴下紫色的液體。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紫色刀刃上湧現出藍色的水花,少女的動作變幻莫測,舞動的刀刃在空氣中劃出蜿蜒完美的水痕……所過之處皆出現纖細的身影。
不,不對……
還不對……
要更柔軟…更精準…力道不夠冇有關係,動作要更加捉摸不定,要相信手裡的毒,要相信掌中的刀……
要相信…蠱毒。
福至心靈,大腦中的迷霧頓時散去。
墨瞳湧現出奇異的色彩,月仰望著傾瀉而下的瀑布,身影瞬間變得虛幻,提著刀起舞的身影漸漸找準了入刀的角度。
纖細身影瞬間擺脫水的束縛騰空而起,裙襬飛揚,墨發紛飛……
腦海中的若隱若現的動作瞬間清晰。
月對著那以勢不可擋氣勢傾瀉的瀑布揮砍出看似柔軟實則淩厲萬鈞的一刀。
下落的身影像是誤入凡間的天女,而天女身後卻不是柔軟紛飛的霓裳羽衣。
身後的刀刃瞬間便至……
.
“毒之呼吸,一之型,虺蠱。”
緋紫的刀身上似有黑色的蛇影出現,張開蛇口,鋒利的毒牙裡是致命的毒素……淩厲地朝著傾瀉的瀑布斜咬而去。
凜然真氣隨著利落的一擊揮砍轟然而出,生生將傾瀉的瀑布逼退,出現水流倒灌的奇景。
瀑布後常年被水流沖刷的石壁上出現一道筆直的刀痕,痕深寸許,裂縫旁蔓延出詭異的紫色,石壁上的青苔瞬間枯萎成灰,一片片地從石壁上剝落……
型成!
……
一塊被陽光曬得熾熱的平整光滑的石塊,月坐在上麵,冰冷的四肢緊貼溫暖的表麵,瘋狂汲取上麵的熱量,良久過後冇有感覺的四肢纔有所緩和……
試著曲起手指,握緊拳頭,指甲冇入掌心帶來一陣細微的觸感。
月臉上湧現出了一絲開心。
能夠這麼快就找到屬於她自己的呼吸法,確實是值得開心的事。
唯一苦惱的就是隻有一個型……
體力的消耗…倒不是特彆大,自己的這個呼吸也屬於水之呼吸的衍生,靈感來源於水呼的叁之型。
這個招式在於高速移動配合殘影的技能,對單對群都很有力量,攻守兼備,將攻擊和閃避融合在了一起,相當於從不同方向的快速多方位輸出。
她的毒之呼吸一之型速度則是更快,用殘影混淆視聽,每個影子都是實體,攻擊點可以隨時變化,更注重防守,攻擊隻在一瞬……
若是中了虺蛇蠱,普通人大概三息之內就會斃命,十息後毒素遊走全身潰爛**…最後變成一灘血水。
月抬起右手。
蔓延至大半條手臂的黑蛇紋身在白皙的肌膚上栩栩如生。散發著神秘危險的美……
黑蛇的蠱毒她再清楚不過,能夠融入到呼吸中,將毒素以劍術的形式下蠱,這算是什麼啊。
月發出一聲嗤笑。
殺人已經不可能,蠱毒隻能用在鬼的身上。冇想到……屠城之毒能夠用來救人。
值得嗎?有必要嗎?真的可以這樣嗎?
墨瞳中再次覆蓋著濃濃的迷茫。
*
夜晚的森林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無數獵食者在黑暗中蟄伏,隻為填飽肚子的食物……
能在這麼深的深山裡遇到人月是冇有想到的。
不,那真的是人……嗎?
暗紅色的和服,肩頭像是被潑墨一般地有著黑色的花紋,肩頭鬆鬆散散地披著一件長度及膝純黑的外衫,腰間灰白色的細橫條紋腰帶。
白橡色般的頭髮,頭頂和肩頭的衣服一樣有著一塊潑了鮮血一般的痕跡。
最讓月驚奇的,還是那雙似彩虹之色的虹色雙瞳,眼中鐵鉤銀劃地寫著字:“上弦,弍”。
是鬼嗎?是。
很強嗎?非常強。
至今為止遇到的鬼,在他麵前,就跟嬰兒一樣。
麵容清俊的青年掛著無憂無慮的微笑,異於常人的虹瞳看見了她,哪怕四周黑暗,月也毫不懷疑對方將自己看得一清二楚。
青年發出意料之外又輕又長的一聲語調。
對危險氣息最為敏感的蠱蟲在她耳邊瘋狂尖叫讓她逃離……
“是可愛的女孩子啊,為什麼這種地方會有女孩子?”薄唇開合,野獸一般的犬牙隱隱所現。
青年似乎在找理由解釋荒無人煙的深山老林裡為什麼會出現妙齡少女。
他語調輕鬆,透著不諳世事的單純,“神秘美麗的小姐,你是妖怪嗎?”
月麵對青年十分淡然,心跳都不曾變化半分,甚至有閒心杵著手臂,左手隔著銀質麵具放在下巴上,視線朝著左下看去,似乎是在思考。
上弦……逃不掉。
“我,不是妖怪。”
她很認真地回答了對方的問題,但因為不熟的日語,發音不太標準。
青年一瞬間就出現在了她的麵前,月光被他高大的身影擋住,背對著唯一的光源,那雙虹色眼眸中的顏色被月看了個一清二楚。
對方身上屍山血海般的血腥氣讓蠱蟲有些興奮,也十分懼怕……
對方身形高大,瞬間靠近後更是有著若隱若現的壓迫感,月不得不仰頭看他。
他臉上的表情充滿興味,嘴角上揚,一派天真,一雙彩眸熠熠生輝,連帶著眼裡的字也矚目不少。
“美麗的小姐,你怎麼獨自一人出現在這裡呢?不害怕嗎?”
他靠得很近,說話時的熱氣也灑在額頭,月視線一低,這纔看見他腰間的腰帶上彆著把金色的……摺扇。
散發著冰和血的氣味。
對方身上的壓迫感過重,距離太近,隻要他一個抬手,她就能輕易地被對方擁入懷中……
甚至靠太近,她聞到了一股寺院中人纔有的旃檀香味和蓮香……
月垂了眼眸,不著痕跡退了兩步,和他拉開了距離。
但對方似乎對她很感興趣,她退了幾步,他就往前走幾步。
他的氣息不強勢,卻讓她困在其中無處躲避。
眼見著自己的鼻尖的麵具要蹭到對方胸膛的衣物,月很不喜歡這種與陌生男子過於接近的距離。
她仰頭,頭上銀飾悉悉索索地輕響,“你能,離我遠一些嗎?”
寶石一般的眼眸彎起,他的嗓音溫溫柔柔的,染著笑意,卻有些壞心眼,抬手撚起她臉頰旁垂落的髮絲,“不能。我對小姐很感興趣。”
“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你有名字嗎?為什麼會在這裡?這裡方圓百裡冇有人住吧?小姐你的衣服我冇見過呢?你是從哪裡來的?怎麼戴著麵具呢?能不能摘下來?”
一堆問題……
月頓時覺得這隻上弦鬼有點聒噪。
更多的是,他的語速太快了,她有些冇聽懂。隻聽懂他在問她名字。
臉長得很不錯,在蠱族裡是會被爭搶的男性。
“毗藍月。”她拍掉他碰她頭髮的手,再次微微退後一步,雖然不至於拉開太遠,但不至於是他抬手就能抱住她。
“哦~”寶石般絢爛的眼眸在黑夜裡閃閃發亮,他發出驚歎。
“是從來冇聽過的姓啊……每個地方都和彆人不一樣,你是從彆的國家來這裡的嗎?”
好迅速的推斷!
“嗯。”她輕輕點頭,仰起頭看他,“你的名字?”
“哎呀哎呀,真是失禮了。”青年歉然地垂了眉,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抱歉。
但麵色冇有絲毫變化。
笑容不改,他也微微後退一步,執起她垂在身側的左手,輕抬她的手指,彎腰低頭,在白皙光潔的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吻。
“你好,神秘的月小姐,我的名字是,童磨。”
溫熱鼻息噴灑在手背上意外地炙熱,柔軟的唇一觸即收,從冇被異性過於親密接觸過的月,因為一隻異性鬼的行為……
臉紅了。
羞的。
但也隻有那麼一小會兒。
這可是吃人不知凡幾的上弦鬼。
她迅速地收了手,視線下移,看向地麵的其他地方,她儘量讓她的聲音平穩一些,“你好,童磨先生……”
童磨…有點耳熟,在哪裡聽過。
身體……被碰了,冇事,他是鬼,不是人。
月自我催眠。
這個鬼是怎麼回事?!
月微微皺眉,她想離開這裡。
.
“不好意思,我要回去了。”說完,她繞過麵前的人,往著更深處的森林走去。
童磨冇攔著她,原地看了會兒她不急不忙的背影,而後毫不猶豫地跟上。
虹眸盯著她後腦勺上晃晃悠悠發出清脆細密響動的銀簪,雙手插袖,不急不慢地在她身後跟著。
月冇走幾步就停了下來,語氣頗為無奈,扭頭看向身後跟著的鬼。
“童磨先生不回家嗎?”
“森林裡很危險吧,月小姐一個人大晚上的一點都不安全,我可以保護月小姐回家。”童磨笑笑,語氣十分理所應當。
月光透過繁茂的樹葉灑下,白橡色般的發反射著淺淺的光暈,襯得那髮色上鮮紅的痕跡更加明顯矚目。
月把左手放在了腰間的刀上,沉吟了一會兒,又把手放下,淡淡回覆,“不用。而且……你不也是一個人,大晚上在森林裡。”
有什麼資格說她。
童磨一愣,而後笑意更深,視線緊盯著月,還是很輕鬆的模樣,上前兩步很自來熟地按住了月的肩膀,笑眯眯地湊上去。
“我可是很厲害的,倒是月小姐一個人大晚上的在森林裡很讓人擔心呢。”
“但是不用擔心,我很善良,我會保護月小姐平安回到自己家的,月小姐帶路吧~”
“……”會有人笑眯眯地誇自己善良嗎?
要不是這裡是荒無人煙的森林,
要不是現在是晚上,
要不是因為你是鬼。
我差點就信了。
月心裡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
這鬼腦子怕不是有點毛病。
“哦。也好。”她一口答應,順便鄙視了這個上弦鬼一把。
上弦鬼要是都是這種腦子…鬼殺隊找到他們後也就隻是單純打不過。
月答應得爽快,倒讓童磨意外了一把。
看著那纖細的身影不著痕跡地躲開了他的手,繼續往前,童磨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麵無表情地怔愣了片刻,而後馬上就跟了上去。
一人一鬼一前一後地走著。
童磨從後麵盯著她腰間的刀,眼眸微眯,不動聲色地保持著笑容。
越走越深,四周野獸的氣息也變重了。
這樣原始的森林裡卻走著兩個從衣服上來看文明程度就很高的兩個人,違和感不是一點兩點。
月打了個哈欠。停下腳步朝四周望瞭望又抬頭望天,從樹冠的縫隙裡看見了天上的啟明星,而後抬起右手掐算今晚下雨的可能性……
童磨本就在她身後不遠,看見她抬手擺弄手指,十分好奇地湊了上來。
“月小姐在做什麼呢?”
“算今夜的天氣。”她回。
“欸~”童磨雙眸發出奇異的光,似乎十分驚訝能做到這種事,“是怎麼算的天氣啊?用手就可以了嗎?”
月扭頭,“不然呢?”
不過是尋常的五運六氣之術,推算個天氣不是什麼難事。
童磨似乎更好奇了,盯著她的手看了半天,而後又看見了她右手上那栩栩如生的蛇紋身……
那蛇的眼睛好像動了一下,童磨覺得自己應該是看錯了。
推算結束,今夜不會下雨。
月找好一棵大樹,準備爬樹上去找個舒服的地方將就一晚。
“啊——!”月發出一聲驚呼,下一刻整個人失重,她下意識地伸手攬住他的肩。
童磨笑得無憂無慮,將月打橫抱起,“我很善良,月小姐要去樹上說一聲就好,淑女爬樹是很不雅觀的。”
“……”他好輕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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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磨抱著月輕輕一躍就到了樹上。落在了月事先看中的樹椏間。
他將她輕輕放下,而後也順勢坐到她身邊。
“童磨先生身手,很好。”
“嘛,小菜一碟~話說回來,月小姐那個用手算天氣的能力能不能教教我?”他笑得天真無邪,身體和頭都湊近了月一些。
明明是個很高大的成年男子,這種時候卻像是個小孩子一樣。
月眨眨眼睛,雙腿懸空,“不教。”
“欸?為什麼——!”
我為什麼要教一個鬼?!
你有病我又冇病。
“童磨先生,你眼睛裡的字是怎麼回事?”她生硬地岔開話題,但並不覺得尷尬。
童磨無語凝噎。
“月小姐不怕?”童磨再次揚起笑容,意有所指地說道。
月心情平淡地取下臉上的麵具,把麵具掛到頭頂的樹枝上。
少女的眼神澄澈又深邃,露出了那足以讓人瘋狂的美貌。
童磨眼神一亮。
月光輕而柔和地灑在少女白皙的肌膚之上,她抬手隨意地將臉頰邊散落的頭髮彆到耳後,露出墜著漂亮耳飾的耳垂,扭頭看著身邊的人。
“童磨先生指什麼?”
童磨笑容依舊,眼中卻透著冰冷,不知什麼時候將金色的摺扇抓在了手裡。嗓音仍然溫柔輕快,“月小姐不是鬼殺隊的人嗎?”
“不是。”她十分坦然地搖頭。
童磨怎會相信,手腕一翻,用那摺扇指著她的腰間,表情變得和眼神一樣冰冷。
“可是,月小姐腰間的…是日輪刀呢。”
再好的演技,在證據麵前,都是拙劣的。
月神色正常,取下腰間的刀雙手捧著刀身,“這個?這個是彆人送的。”
是冇辦法拒絕的禮物。
童磨唔了一聲,將金色的摺扇擋在唇前,眉毛微垂,眼中露出一絲悲傷,“月小姐可以不用撒謊的。”
“世人總是被各種痛苦折磨,月小姐可以將自己的痛苦告訴我,我會認真聽的。”
童磨眼淚說來就來,眼角滴落下晶瑩的淚珠,表情悲憫。
月更確信這隻上弦鬼的腦子多少是有點不正常。
但是……
他和她很像。
.
她不知道童磨有冇有感覺。
但僅僅是遇見到現在,她能從童磨身上感覺到一種和自己極其相似的東西。
那就是什麼都冇有。
偶爾大概會有興趣,但心裡卻什麼都冇有。
憤怒,悲傷,開心,快樂……
就像現在,她知道他是上弦鬼。
而且還是殺人無數的上弦弍。
可是她不害怕……甚至是無感。
強烈的理智告訴著她:他是殺人無數的鬼又如何,關她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