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蘅在淺草穀紫藤花分院一坐診就是一整年,這一年裏,她幾乎把自己釘在了醫院裏,忙得腳不沾地,
每天天不亮,診室的燈就先亮了起來,先整理病歷,然後寫病歷,
到看診時間,她換上白大褂,門口早就排起了長隊,
患者從附近的村落、鄰市,甚至更遠的地方趕來,有的天沒亮就揣著乾糧守在醫院門口,就為了能掛上她的號。
蘇蘅幾乎沒有停歇的時間,剛送走一個看內科的老人,下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就走了進來,
緊接著是看婦科的姑娘、看外傷的小夥子,問診、查體、講解注意事項,一套流程下來,口乾舌燥,連喝口水的功夫都少得可憐。
她帶的幾個學生,都不是毫無基礎的新手,有的在鎮上的小診所待過幾年,有的跟著自己的老師學過些,
卻都沒受過係統的訓練,問診憑經驗,用藥憑感覺……。
蘇蘅就從最基礎的問診流程教起,“問病情要按順序來,先問癥狀什麼時候開始的,”
“有沒有誘因,疼不疼、癢不癢,有沒有其他不舒服,飲食睡眠怎麼樣,這些都得問清楚,才能判斷病症。”
她一邊看診,一邊把自己的經驗掰開揉碎了教給他們,
遇到複雜的病例,就拉著學生們一起分析,
“你看這個患者,咳嗽帶血,胸痛,晚上睡覺出汗,不能隻當普通感冒治,得考慮肺上的問題,”
學生們拿著小本子記個不停,遇到不懂的當場就問,蘇蘅總能用最通俗的話解釋清楚,
久而久之,學生們進步飛快,有的跟著她學了半年,就能獨立處理常見病症,遇到棘手的才來請她過去把關。
一開始,這樣的“把關”格外頻繁,
有學生給患者開錯了用藥劑量,有學生沒看出隱藏的併發症,
蘇蘅總是第一時間趕過去補救,耐心地跟學生講解錯在哪裏,為什麼錯,再重新給患者診治。
忙的時候,她一天要跑遍醫院的各個科室,剛從內科診室出來,外科又有人來喊,說有個闌尾炎手術需要她指導,
剛下手術台,兒科又出了緊急情況,一個孩子高燒不退,抽搐不止,她又馬不停蹄地趕過去。
蘇蘅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科室主任,但憑著精湛的醫術。和待人真誠的態度,贏得了全院上下的尊敬,
患者們信任她,醫護人員們敬佩她,小野醫生常說:“有蘇蘅醫生在,咱們醫院就像有了主心骨。”
不少患者是衝著她的名氣來的,排了半天隊,其實隻是些普通的病症,根本不用特意找她,
蘇蘅就耐心地跟他們解釋:“張醫生在外科手術上特別精湛,你這個外傷縫合找他,又快又好;”
“李醫生專攻兒科,孩子的毛病他最拿手,比我更有經驗,你找他看,不用排隊等這麼久。”
一開始,還有患者不理解,執意要找她看,
蘇蘅就陪著他們去對應的科室,跟醫生交接好病情,看著患者安心坐下,才放心地回到自己的診室。
久而久之,患者們也願意聽她的建議,醫院裏各個科室的患者分佈得越來越均勻,
其他醫生的名氣也漸漸打了出去,整家醫院的診療效率高了不少。
蘇蘅的忙碌不止在白天,她還主動承擔了夜班的任務,
醫院裏晚上遇到急診,不管是外傷,還是突發急病,有護士來找她,她就得從宿舍裡趕過去。
前兩天淩晨三點多,醫院來了個難產的孕婦,情況危急,婦產科的醫生沒把握,
蘇蘅披了件衣服就往醫院跑,寒風刺骨,凍得她打哆嗦,
可一進手術室,她立刻鎮定下來,指導著醫生和護士們操作,
一直忙到天快亮,孩子平安降生,孕婦也脫離了危險,她才鬆了口氣,靠在牆上緩了緩。
忙到極致的時候,蘇蘅甚至會忘記身邊的一切,
有時候富岡義勇提著食盒來醫院看她,她正忙著給患者看病,抬頭看到他,愣了半天才能反應過來:“魚魚先生?”
富岡義勇隻是把食盒放在旁邊的桌子上,輕聲說:“該吃飯了,”
往往是患者走了一批,蘇蘅纔有空開啟食盒,飯菜還帶著溫熱,是她愛吃的紅燒肉和青菜,米飯上還臥了個溏心蛋,
她拿起筷子,狼吞虎嚥地吃著,嘴裏還唸叨著:“哎呀,我都忘了吃飯了,怪不得肚子這麼餓。”
富岡義勇就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她吃,偶爾遞張紙巾給她,或者給她倒杯水,
等她吃完,再把食盒收拾好,叮囑一句:“注意休息。”
他知道蘇蘅心裏裝著患者,裝著醫院,裝著那些需要她的人,所以從不阻攔她,
他在淺草穀找了個離醫院不遠的小院住下來,每天除了打理院子裏的花,
就是給蘇蘅做些有營養的飯菜,變著花樣換口味,生怕她忙起來沒時間好好吃飯,累壞了身體。
蘇蘅很少有空閑時間陪他,有時候兩人一整天都說不上幾句話,
她早出晚歸,回來的時候已經累得隻想倒頭就睡,第二天一早又匆匆趕去醫院,
富岡義勇也不惱,在她起床前把早飯做好,放在保溫桶裡讓她帶去醫院。
多數的時候,富岡義勇還能幫著蘇蘅寫病歷,蘇蘅口述,一些專用名詞富岡義勇現在已經非常清楚了,
她正在診室裡剛給一個老人看病,門被輕輕推開,富岡義勇走了進來。
他身上裹著一件厚外套,手裏抱著一件厚厚的棉衣,
還提著一個小小的炭火爐,爐子裏的炭火燃得旺,散發著暖暖的熱氣。
“外麵下雪了,”富岡義勇走到她身邊,把棉衣放在她的椅子上,又把炭火爐放在她腳邊,
蘇蘅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又看了看腳邊冒著熱氣的炭火爐,愣了好一會兒,才恍惚地問。
“下雪了?什麼時候……已經到冬天了?”
她的聲音裡滿是驚訝,眼裏帶著點茫然。
她記得剛來時還是百花盛開呢,醫院門口的花樹開得正盛,怎麼一轉眼,就下雪了?
這一年裏,她忙著看診、帶學生、上手術台、值夜班,腦子裏全是患者的病情、學生的疑問、手術的方案,根本沒心思留意季節的變化。
富岡義勇看著她茫然的樣子,習慣的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
“嗯,已經入冬了,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現在診室裡根本就沒有暖氣,腳邊的炭火爐散發著溫熱,暖意順著腳底往上蔓延,蘇蘅才覺得渾身的寒氣漸漸散去,
她拿起身邊的棉衣,是厚厚的羊絨材質,帶著淡淡的陽光味道,顯然是魚魚先生特意給她準備的,
她穿上棉衣,大小正好,暖和又舒適。
“我都忘了時間了,”蘇蘅看著富岡義勇,聲音裏帶著點愧疚,“這一年,都沒好好陪你。”
“沒關係,”富岡義勇搖搖頭,眼裏帶著淡淡的笑意,
“你做的都是有意義的事,我為你高興。”
蘇蘅靠在暖烘烘的炭火爐邊,棉衣裹著身子,連指尖都浸著暖意,
她原是打算著,淺草這家三級醫院才剛走上正軌,各項診療、教學都還離不得人,
自己少說也要再在這裏守上一年,再跟著魚魚先生一同回東京去。
然而,冬雪融化,樹木枝頭剛冒出新芽,窗外忽然傳來幾聲清脆的鴉鳴,聲音熟悉得很,
蘇蘅微微一怔,抬頭望去,就見一隻羽毛油亮的鎹鴉落在窗台上,歪著頭啄了啄窗,
鬼消失之後,這些從前為鬼殺隊傳信的鎹鴉早就自由,想去哪裏便去哪裏,無拘無束,
可偏偏大家還是習慣找它們幫忙傳信,這些得力幫手們,也非常願意~
如今雖說世上有了電話,也就東京總部的紫荊花醫院能裝上,
淺草這邊的醫院,連電話線都還沒鋪過來,傳訊最穩妥的,依舊是這些通人性的鎹鴉。
富岡義勇起身推開窗,鎹鴉乖巧地落在他臂彎上,將綁在腿上的信箋遞了過來。
蘇蘅接過信,拆開一看,是蝴蝶忍的字跡,清秀又溫柔,
說的是淺草的三級醫院如今已經步入正軌,人手充足、診療有序,
蘇蘅若是還想留下繼續忙,自然可以,若是想回東京,隨時都能啟程,不必有半點顧慮。
她捏著信紙,心頭忽然一軟,忽然想起蝴蝶屋旁邊那方小院子,想起她和魚魚先生結婚那年親手栽下的薔薇花,
那片薔薇開得熱鬧,也隻有結婚那一年,她安安心心坐在院子裏,好好看過一場盛放的花,
後來便是蜜月四處走,再後來又一頭紮進淺草的醫院裏,看診、教學、做手術,連軸轉了一整年,再也沒顧上那片花。
她是真的想回去了,想看看初春冒芽的薔薇,想回到那個安安穩穩的小院子裏。
蘇蘅轉頭看向富岡義勇,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語氣軟乎乎的:“魚魚先生,我們回東京吧,我想回去看看蝴蝶屋旁邊的薔薇了。”
富岡義勇沒有猶豫,輕輕點頭,
兩人沒多耽擱,簡單收拾了隨身的行李,和醫院裏的同事一一告別,便踏上了回東京的路,
*
等終於回到蝴蝶屋時,院牆邊的薔薇枝椏上,已經冒出了嫩綠色的新芽,看著就充滿生機,
剛走近主屋,就聽見裏麵傳來陣陣溫溫柔柔的說話聲,夾雜著幾分細碎的笑意,顯然是大家都聚在了一起。
蘇蘅和富岡義勇輕輕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圍坐在一起的眾人。
蜜璃坐在矮桌旁,往日裏活潑愛笑的人,此刻臉頰粉撲撲的,
眉眼間裹著一層淺淺的嬌羞,小手輕輕覆在自己的小腹上,眼神軟得一塌糊塗,
而伊黑小芭內就守在她身側,平日裏冷靜內斂的人,此刻眼神緊繃又小心翼翼,滿眼都是藏不住的緊張與溫柔,一刻也不捨得從蜜璃身上移開。
蝴蝶忍在蜜璃麵前,語氣溫柔又細緻,正輕聲叮囑著什麼,
蘇蘅和富岡義勇站在門口,沒敢出聲打擾,隻靜靜聽著。
“現在吐是很正常的,不用慌,覺得難受就喝幾口溫溫水,”
蝴蝶忍的聲音輕軟,“趁著沒有想吐的時候,一定要多吃些東西,好好補著身子,”
蘇蘅猛地一怔,腦子頓了兩秒,瞬間反應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驚喜的情緒湧上來,脫口而出:“蜜璃,你有小寶寶啦?”
這一聲清脆的問話,才讓屋裏的眾人齊齊回過頭來,全都笑著看向門口的兩人。
蝴蝶忍站起身,眉眼彎彎,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慢悠悠開口,
“阿蘅,你回來得可真是剛剛好,咱們就要迎來一個軟軟糯糯的小生命了。”
蘇蘅又驚又喜,快步走到蜜璃身邊,輕輕拉住她的手,眼底滿是真切的歡喜與溫柔,
反反覆復說著恭喜,看著蜜璃嬌羞又幸福的模樣,捧著她臉頰狠狠地貼貼~
她轉頭看向一旁,就見不死川實彌單手托著下巴,正一臉看熱鬧的樣子盯著伊黑,顯然是覺得這場景有趣得很。
蘇蘅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著開口調侃,
“實彌先生,馬上就要多一個小娃娃,你可真要學著帶孩子啦~”
不死川實彌臉上的笑意一收,有點兒愣神,少見的沒有大聲說話,
哼一聲,別過臉去,語氣硬邦邦的,卻藏著幾分不自在:“我又不是不會帶孩子,這點小事有什麼難的,瞧不起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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