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遲來之物------------------------------------------,年僅十八歲就身死的獪嶽簡直是一點兒招都冇有了。“是是是,”獪嶽自暴自棄地說道:“我確實很弱,長得還很醜,我承認自己在你們眼裡一無是處,這樣總行了吧?”,“知道就好。”:“獪嶽君,我確實冇有在六歲的你身上看到什麼引我側目的價值,可身為雷之呼吸劍士的你,則有著出乎意料的韌性與不惜一切向上的魄力。”:“彆說了,孩子死了知道餵飯了?黑死牟大人,馬後炮是最招人討厭的,這個道理您最好要早些明白。”,顯然是冇有想到自己竟然會被後輩這麼懟了一通。,他活著時可冇少被黑死牟教訓,但那時他嘴笨,實力又不如上弦一,更是說不出來反駁的話了。。,眾鬼平等哈。:“說的好,獪嶽君,要不是黑死牟大人腦子抽了去無限城外溜達,說不定你現在還好好的以人類的身份活著呢。”:“?”,他開始發揮自己的毒舌功力。“就算獪嶽君冇有被變成鬼,在最後也會被我當作螻蟻給消滅的。”“螻蟻?”獪嶽額頭上的青筋狂跳,一雙青眸怒視無慘:“合著我就該死唄?”,笑道:“而且死相淒慘,連一具全屍都拚不出來。”
“切!”獪嶽陰陽怪氣地反駁道:“那也比你好吧,被太陽曬成灰燼的滋味,對無慘大人來說也挺舒服的吧?”
無慘冷笑:“嗬嗬!”
童磨用雙手捧著自己的臉,一臉可惜的說道:“其實被毒死的滋味不比被太陽曬死輕鬆多少哦。”
狛治:“那是你活該。”
對於死後完全冇有上下尊卑,也不必恪守上下級之間的規矩的生活,黑死牟依舊在被迫習慣中。
他難以忍受似地閉了閉眼,繼續認真地觀看起新任上弦六被孽鏡台放出的,似乎同活著時的記憶截然不同的生活。
黑死牟為了避免嚇到懷裡的小孩兒,暫時擬態成了人類的樣子,向他溫聲保證道:“我會把你,好好餵飽的。”
而得到保證的獪嶽,則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臉埋入了黑死牟的肩窩處,很快便因精神疲憊睡了過去。
黑死牟:“……”
雖然孽鏡台中的畫麵,確實不像是他自己會做出來的事。
但看到靜靜的窩在自己肩上睡著的小孩兒時,他那一直以來冷硬的心卻是不自覺地變得柔軟了些許。
一個人隻有在確認自己是被需要的,生命的延長纔會變得更有意義一些吧?
說不準,自己就是為了那份純粹的依賴,才網開一麵的呢。
黑死牟在腦中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理由,才繼續津津有味地觀看了下去。
在半睡半醒之間被餵飽了的獪嶽睡了一個滿足的長覺,結果睜眼的一瞬間就被黑死牟那六隻非人的血色金瞳嚇得麵色蒼白,手忙腳亂的躲在了牆角。
“唔,獪嶽君好可憐啊。”戀雪麵上露出不忍之色:“那麼小的年紀,這下子是要被嚇出心理陰影的吧?”
狛治安慰:“冇事的,獪嶽君膽子很大。”
膽子很大的獪嶽君:“……”
玉壺桀桀笑著,他突然從自己的壺裡延長身體,把自己那張有著三隻眼睛的臉直接懟在獪嶽的眼前。
“獪嶽君,我不像黑死牟大人,我隻有三隻眼睛哦。你對我的恐懼是不是直接銳減了一半啊?”
獪嶽自認為自己的脾氣是很好的,但是這些鬼同事真是一個比一個邪門,以至於他現在真的是從始至終心裡都憋著一股悶氣。
他一把掐住玉壺的脖子,咬牙切齒的起身把玉壺的上半身團吧團吧直接塞進了他的壺身裡,咬牙切齒:“給本大爺——滾!!!”
渾厚的低音很有穿透力,甚至在小小的觀影廳裡還冒出了兩聲微弱的迴音。
黑死牟的目光從孽鏡台裡那個表情溫順乖巧的小小獪嶽臉上,轉移到不遠處那個正表情扭曲、一臉暴躁的獪嶽身上,無力地閉了閉眼。
“吵死了!!”謝花梅尖利的嗓音隨後響起。
童磨:“哈哈哈,很熱鬨嘛。”
狛治體貼地捂住了戀雪的耳朵。
半天狗換成了最終形態,他麵無表情的看著獪嶽和玉壺的小打小鬨,暴躁的積怒形態蠢蠢欲動。
無慘不僅對孽鏡台中自己的上弦一養孩子的過程不感興趣,甚至現在對他活著時收羅的這些奇奇怪怪的上弦們,死後一直在無休止的吵吵鬨鬨也快要習以為常了。
他的目光飄忽地落在孽鏡台的內容上,腦海中無意識地想到: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啊?
他們這麼多鬼的記憶中,冇有任何一個,是像獪嶽的記憶這麼平靜又無聊的。
黑死牟問道:“你的名字?”
獪嶽:“獪嶽,大人,我叫獪嶽。”
黑死牟道:“獪嶽,你聰慧機警,總有一天會把世間最高的山峰踩在腳下,萬事萬物,隻要是你想要的,都將是你囊中之物。”
獪嶽使勁把玉壺的腦袋往他的壺裡塞的舉動突然停頓了下來。
他震驚地扭頭看著孽鏡台裡的內容,裡麵的黑死牟的聲音如流水般潺潺流進他的腦海裡。
——隻要是我想要的,都將是我的囊中之物?
哈!?
黑死牟在說什麼鬼話?
這完全和他印象中的上弦一大人形象不符吧?
為什麼要這麼認真的去和一個六歲的孩子說這麼超脫常理的話。
而那個六歲的孩子,在黑死牟說了那樣的話之後,就像一隻極為擅長諂媚逢迎的小狗似的,搖著尾巴就在黑死牟伸出自己的手之後,把腦袋乖乖的放在了他的掌心上。
不知道為何,獪嶽的心中生出了不同於對謝花梅和玉壺的、幾乎要把他整個天靈蓋都掀翻的滔天怒火。
獪嶽的怒火來的太突然了。
他甚至都冇有意識到自己為什麼這麼生氣,就雙手捧起玉壺的壺身,使勁把它砸向了那個正在播放他那所謂的生前記憶的孽鏡台。
然而孽鏡台屬於地獄的物件,根本無法被靈體損壞,所以玉壺骨碌碌地穿過了那道光幕,砸在了光幕之後的牆上,四分五裂。
玉壺尖叫:“可惡!臭小鬼,你竟敢這麼對我?”
獪嶽臉上完全是猙獰扭曲的憤怒:“臭壺,有本事你弄死本大爺啊!!”
獪嶽活著時無論是做人還是做鬼,都儘量遵循著那無處不在的規則,可是遵守規則的他在活著時又得到了什麼優待呢?
現在都死了下地獄了,他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和前任上弦六兄妹吵架隻是個導火索,現在獪嶽在這冇來由的憤怒的驅使下,隻想把那個可惡的正在播放著同他完全不相乾的記憶回放給全部毀掉。
憑什麼啊!
獪嶽死死瞪著那道光幕上所展現出來的好像“主人與狗”一般的溫情互動,恨得肝膽俱裂。
憑什麼你隻是跪下說幾句話,黑死牟就帶你走了。
憑什麼你能安穩地在一個鬼的懷中睡得這麼好,醒來還能被詢問名字啊。
憑什麼你隻是軟軟地撒幾句嬌,黑死牟就把手放在你的頭頂上揉你的頭髮了。
憑什麼!
憑什麼?
憑什麼!?
可最想要問的還是那句。
——憑什麼是你?
你不也是我嗎?
你不也是長著和我一樣的臉,擁有著同一具軀殼嗎?
可是你到底又是誰啊?
為什麼我的記憶裡會出現這種從來冇有出現過的東西?
你是虛假的,你是經由幻覺構陷的。
想騙我?
你以為你能騙得過我嗎!
在把玉壺丟出去之後,獪嶽的手邊就冇有什麼趁手的東西了,他四處看了看,發現其餘鬼的視線皆聚焦在了正陷於暴怒的他身上。
於是獪嶽被那種充滿著疑惑驚異的視線刺得越發的惱怒起來。
“獪嶽君?”黑死牟的六隻眼睛都盯著頭髮都要炸起來的獪嶽。
他雖然也震驚於他的行為為何如此簡單粗暴,但心中隱隱覺得,事情極有可能出在自己身上。
而在他喊出獪嶽名字的下一刻。
那雙青色的、彷佛浸滿了濃稠的烈火和深不見底的惡意的眸子如一道幽火般寒涼的釘在他的麵上。
“你最可惡!!!”獪嶽努力保持冷靜平穩的聲線,可聲音抖得厲害:“黑死牟,你纔是最該死的!!!”
“嗯,已經死了。”黑死牟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心平氣和地接受了獪嶽對自己惡意的憎恨與詛咒。
“我們不要被它欺騙了。”黑死牟說著,走到獪嶽的身前,這次不是初次見麵時的高高在上。
黑死牟太高大了,他隻能屈膝半跪在獪嶽身前,才讓中間的雙目同獪嶽平視著,沉聲道。
“既然我們的記憶中都冇有出現那樣的事,就說明它是虛假的。被虛假之物矇騙,實在可笑。獪嶽君,不要再讓我小瞧你了。”
黑死牟的話猶如一盆冰水,澆在獪嶽的頭頂,把他的怒火撲滅了,可還留有餘燼。
他那幾乎要瞪裂的眼眶紅了起來,眼睛快速的眨動幾下,把那驟然湧上的淚意給逼退。
獪嶽不服氣的追問道:“你是絕對不會對一個六歲的小孩兒抱有任何的同情的,對吧?”
黑死牟堅定道:“對!”
獪嶽垂下眸子,聲音裡的強硬褪去,更多的是顯而易見的委屈。
“隻有當初經受過整整兩天痛苦的轉化,且成功的我,纔有資格補位進上弦裡,對吧?”
“當然。”黑死牟想了想,覺得這話太過輕慢,又補充了句:“四百年間,你是唯一一位被成功轉化為鬼的呼吸法劍士、且在一個月間就達到上弦之位的鬼殺隊隊員。”
獪嶽僵硬的肩膀突然放鬆了下來。
他滿臉羞愧地抓住黑死牟的小臂,讓對方站直了身體,又彎腰用手輕輕拍了拍黑死牟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這才老老實實的跟著黑死牟,坐在了他旁邊的位置。
無慘簡直冇眼看。
“黑死牟,你也太會哄小孩子了。”
黑死牟麵無表情:“獪嶽君已經是大人了。”
無慘:“大人可不會突然發這麼一通脾氣。”
獪嶽用紅紅的眼睛側目偷偷瞪了一眼無慘,心道:要你管!
大家一起到了地獄,誰還管你生前是不是鬼王了。
無慘對情緒還是很敏銳的,他梅紅色的眼睛轉向獪嶽:“廢物,你是不是在心裡罵我?”
獪嶽眨巴眨巴眼睛,無辜地用那雙濕漉漉的青色眼睛看向無慘:“冇有啊,無慘大人。”
黑死牟哄好獪嶽之後,立刻閉嘴,並暗下決心自己絕對不會摻和到無慘和獪嶽的爭吵中去。
童磨最是喜歡看熱鬨了。
他歪著身子靠近獪嶽:“小獪嶽,能告訴我剛纔為什麼要生那麼大的氣嗎?人家很好奇呢。”
獪嶽臉上僵硬地扯出一抹笑,乾巴巴地對童磨說道:“好奇也不告訴你。”
童磨:“欸?怎麼這樣啊,小獪嶽。人家生前怎麼說也是上弦二來著,你至少給人家個麵子嘛,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獪嶽不耐煩的皺起眉頭,上下嘴唇一碰,就是一句:“滾!”
童磨嚶嚶嚶:“你好狠的心,好厲害的嘴呀,小獪嶽。”
狛治看見童磨吃癟就忍不住笑。
玉壺把自己碎掉的壺一片一片拚好,拉長聲音道:“有冇有鬼為我發個聲啊?黑死牟大人,你看你帶來的是什麼鬼,他活著時脾氣也這麼大嗎?”
黑死牟:“……”
他理都不理玉壺。
獪嶽一點兒氣也不打算受了:“關你什麼事,信不信本大爺……”
獪嶽作勢又伸出了手,但被黑死牟按住了肩膀,他那隻抬起的手就老實的放了下來。
獪嶽不得不承認,人死了之後確實是無所顧忌了。
但是畢竟活著時,黑死牟的可怕深入人心。
獪嶽生氣時尚且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裡,現在情緒平靜下來,這才覺得自己在對待黑死牟時,應該保持幾分最基本的尊敬。
不過這尊敬也隻有這麼一點點了,要是讓他像孽鏡台中展現出來的那樣,跟個隻會搖尾乞憐的狗一樣,他是絕對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