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澤順著台階一步步地走下去。
馬燈的光芒隻照亮了很小的一片範圍,牆壁兩側雖然有燭台,但是燃著的火焰卻相當微弱,彷彿隨時都會湮滅在黑暗之中。燈光儘頭,純粹的黑暗裡隱隱擴散著無形的恐懼感,那是人類對未知的本能敬畏,彷彿孩提時刻在無光的夜晚時感到的孤獨無依。
然而盧澤不為所動。
“刷...”
他的身下,同樣濃重的黑暗正在隨著燈光搖晃著。那份來自陰影的黑暗並不純粹,與之相反,裡麵充滿了混沌的、複雜的激烈情緒。那是無數死者的哀嚎,那是墮落而汙穢的詛咒。這份異質的“黑暗”圍繞在他身邊,成為了他抵抗周圍侵蝕的強大防線。
台階終於走完,眼前出現平地,存放封印物的第二層到了。
盧澤抬起頭,眼睛透過黑暗,看到第二層被不同材質的牆壁隔開,磚石、鋼鐵、泥土、白銀...這些牆壁構成了一個個的區域,有的房間緊閉,有的完全敞開。每個房間裡,都存放著一件封印物。
他閉上眼睛,稍微感受了一下。
黑色的絲線在黑暗中充斥,絕大部分房間內的封印物都被它鎮壓,完全冇有動靜。唯獨一少部分能夠不受影響,自由地閃爍著靈性的光輝。
看樣子,大部分的封印物都是2級以下,1級與0級封印物的數量較少。
那麼,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筆記會在哪個區域呢?
盧澤略加思考,決定先挑一個靈性光芒多的方向前進。
腳下搖曳著黑影,他提著馬燈向前深入。
沿途的的通道兩側分佈著一個又一個奇異的房間。有的房間門完全緊閉,但是卻有熾白的光芒透過門縫鑽出來,連帶著散發出讓人難以忍受的高溫;
有的房間完全敞開,最中央擺著一個自動播放的八音盒,但是外部卻被透明的罩子包裹住,使得聲音一點都冇有傳播出來;
有的房間擺著一個鋼鐵製成的浴缸,浴缸下麵挖出坑洞,堆滿了燃燒著的無煙煤與木柴。而在咕嘟沸騰的浴缸底部,居然泡著一具銀白色的鎧甲,鎧甲上潑灑著暗紅色的血跡。
哦對,這副鎧甲...我遭遇那隻刺殺尼根公爵的魔鬼時碰見過它,當時裡麵的傢夥差點就把我給劈了...
盧澤心裡想道,加快步伐遠離那具鎧甲。
雖然暫時還冇有找到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筆記,但他並不著急。反正時間足夠,順便看看彆的封印物也不錯。
就在這時,他的前方出現了一陣強烈的靈性波動。
通道一側的空間霍然開朗,出現了一個規模比其他區域要大上好幾倍的寬闊房間。盧澤放眼望去,那空曠的房間裡麵燈光幽藍,牆壁上的光芒映照著房間正中央的存在——
一個女性的身影。
“嗯?!”
當看清女子的樣貌之後,盧澤的眼瞳微微緊縮,感到了一陣徹骨的涼意。
那是一個容貌秀美的年輕女性,黑髮順滑,被帶有兜帽的古典長袍所遮蓋。祂安寧地坐在椅子裡,靠著的椅背,闔上眼皮,腦袋微微垂下,看起來像是正在小憩,隨時都會醒過來。
黯淡的燈光為她加上了一圈藍色的輪廓,她美得異常,美得讓人發自心底感到恐懼。
這不是,這不是那個...
望著那張已經有些熟悉的臉,盧澤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大霧霾爆發時,自己撞見烏洛琉斯時,他都曾經見過這位年輕女性的身影。如今,他已經知道,這就是女...
“不要盯著太久。”
有人在一旁溫和地說道。
“!”
盧澤瞬間警醒,刷地回頭。他看到在自己身旁幾米處,安東尼大主教正在平靜地看著他。
“抱歉,我冇想過要嚇你的。”
這位序列3的大主教穿著黑色長袍,麵無雜須,眼神深邃。他的氣質與整個地下的環境渾然一體,如果不是主動開口,恐怕盧澤還真發現不了他,“隻是你離得太近了,有些危險。”
“大主教閣下。”
盧澤伸手在胸口劃出紅月軌跡,按照對方的提醒,和房間裡的那位拉開了距離。
“讚美女神。”
安東尼虔誠回禮,然後對盧澤說,“凡是靠得那邊太近的人和物品,都會徹底消失。這個範圍會不規則地擴張...到目前為止,已經有超過70位研究者遭遇了不幸。”
“...感謝您的提醒,大主教閣下。”
盧澤下意識又挪遠了幾步。
“所以,”
黑袍的大主教看向他問道,“你來這裡做什麼,以實瑪利執事?”
他的話平和而安靜,深邃的眼眸停留在盧澤身上。
盧澤坦然對視。
“我是來取那些血族被冇收的封印物的。”他回答道,“順帶來第二層,瞭解一下教會裡都有什麼封印物...這都是為了工作,方便更好地傳播女神的榮光。”
“原來是這樣。”
安東尼笑著點點頭,“不過,你其實不需要親自下來的,教堂裡有封印物的紙質資料。以你的許可權,可以獲取所有封印物的具體存放位置;知道所有1級及以下封印物、以及部分0級封印物的的詳細資料——也就是說,隻有極少部分的0級封印物對你是不開放的。”
“那像這件...”
盧澤試探問道。
“很不巧,這件就是極少數之一。”
安東尼笑著回答道,“就算是我,在調離這片教區的時候,也會被清除相應的記憶。”
管理得這麼嚴格啊...
盧澤下意識看向那位秀美的女性。
祂身下的椅子完全是由石頭構成的,粗糙簡陋,與石質地板渾然一體。可是祂睡得卻是那麼安然,靠著冰冷堅硬的椅背,幾縷髮絲垂下,像是完全沉浸在甜美的夢境之中。
可祂仍會醒來。
“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在這裡浪費時間了,大主教閣下。”
盧澤回頭,對安東尼致意道。
在這黑暗的環境下和一位序列3共處,帶來的壓力不小。他決定要回到一層,把血族的東西帶出去,然後再利用自己的許可權確定那本筆記的位置與現狀。
安東尼微笑地回禮,目送著盧澤遠去,直到腳步聲消失在上行的台階後才轉過頭來,繼續看向房間內那位安睡的身影。
他長久地凝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