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幕之中,一道近乎透明的人影立在祭台前方。
這是一個膚色偏棕的老者,臉上皺紋極深,彷彿層疊的溝壑,白髮稀疏乾枯,如同秋後的樹木。光看外表,他已經腐朽得不成樣子,似乎已經在人世渡過了漫長的時光。
他專注而謙卑地望著血肉祭壇上的燭火,一動不動。而在帷幕外麵,“血之上將”塞尼奧爾也感受到了氣氛的沉重,恭敬地低下頭等待著。
“希望母樹能降下恩賜,治癒斯厄阿大人的傷勢...”
他心裡暗暗想道。
一週之前,玫瑰學派內部發生了隱秘的震動。很快,從星星高原到哈加提草原,從南大陸到蘇尼亞海,所有教派成員都被動員起來了。他們或是舉行血腥祭祀,或是大肆搜捕異教徒,顯得激烈又瘋狂。
雖然邪教徒的行事風格本來就極端,但像現在這麼活躍卻也非常少見。
作為組織中上層,“血之上將”獲得了一些內幕訊息。據說,學派的首領“神孽”斯厄阿因某些事情受傷。這位天使本就狀態不好,難以在現實停留太久。如今遭受衝擊,更是進一步惡化,有瀕臨崩潰的風險。
而“玫瑰教派”此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嘗試治療他們的首領。
隻可惜,一係列血腥祭祀帶來的效果並不理想。這次又是一個新的嘗試,直接向他們所信仰“母樹”祈禱,尋求神明的賜予與指引...
“呼!”
就在塞尼奧爾心裡思索的時候,突然聽到祭台上傳來火焰搖曳的聲音。那根蠟燭不知何時已經染上了繁複多彩的顏色,每種顏色都那麼鮮豔妖異。饑餓的黃,貪婪的黑,**的粉,虐殺的紅...每種顏色彷彿都對映著人心底最深處的**。
“滋滋...”
血肉、人頭、斷肢、內臟組成的祭台融化了,像是一個活物般蠕動著堆疊在一起,聚合併重新構建。
很快,它們扭曲為一株由血肉構成的小樹,表麵凹凸不平,有一個又一個的肉瘤。
“咚!咚!咚!”
沉重而強勁的跳動聲從樹裡傳出來,迴盪在整個房間。塞尼奧爾的臉瞬間變白,露出痛苦的神色,那聲音透過靈性折磨著人的靈魂。好在冇過多久這株小樹就腐爛成泥,散落在地。
在爛泥之中,留下了一個黏糊的肉球,似乎是那株樹孕育的產物。
它散發著極度邪惡極度恐怖的氣息,彷彿有生命般蠕動不停。
“母樹,偉大的母樹...”
蒼老的傑克斯麵露狂熱,不斷低聲頌念,他蒼老的額頭上暴起青筋,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正在強行灌注進入他的大腦之中,“我聽到了,我明白了!用這個儀式,就能幫助斯厄阿大人...”
“讚美母樹...”
塞尼奧爾見狀,也毫不猶豫地跪下,低聲祈禱。
蠟燭熄滅,儀式結束。肉球蠕動不息,瑩瑩發出紅色的光芒,將兩人的影子長長地拖出去,投射到牆壁上。在這片不祥的氛圍之中,隻有他們兩人的祈禱始終響徹。
————
第二天,羅思德群島海域,西彌姆島的港口前。
“貨船進港費一律5鎊,按照你船的噸位,再收取7鎊3蘇勒的管理費。根據你貨物的價值,還要收一筆附加稅,再加上碼頭費,泊位租金,領航費...總共收你45鎊15蘇勒。”
碼頭主管流利地計算金額,將賬單寫出來遞到對麵的貨主麵前。
“讓您費心了...”
貨主賠著笑,拿過賬單的同時,將一份賄賂遞到對方手心。感受著賄賂金的分量,主管的表情立刻好了不少,隨意一指,給他安排了一個方便進出的泊位。
於是貨主趕緊感謝主管,然後回頭嗬斥自己手下的船員,“還愣著做什麼,快點動起來!”
可往日聽話的船員們此刻卻冇有搭理他,而是齊齊地望著遠方,滿臉呆滯。
“冇聽到我的話嗎!”
看到船員們的這副傻樣,貨主頓時怒氣上湧,立刻抬高了聲音,“我說,快點動...”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身體突然就頓住了,也像其他人一樣,呆愣地看向遠處。陷入這種狀態的不光是他們船上的人,怪異的氣氛快速擴散,原本熱鬨非凡的碼頭在幾個呼吸內就變得像墓園一般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碼頭中間的一片聯排泊位。
在這片聯排泊位裡,停靠著一排風帆艦船,以及一艘軍艦。每艘船上,都高高揚著一麵染血的骷髏旗。
海盜!
是海盜船!
什麼時候來的?
不對,好像之前就停靠在這裡了...自己為什麼冇有發覺不對勁?
碼頭上的眾人驚恐萬分,但又無比困惑。彷彿自己的精神出了問題,明明早就看到這些海盜船駛入港口,順利停泊,卻毫不在意,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這旗子...是血修士!”
碼頭主管雙腿顫抖著,那股傲慢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像是陷入了混亂之中,轉身想要逃跑,卻因為四肢不聽話,直接摔倒在地上。
而其他人麵對著帆船上麵黑洞洞的炮口,都明智地選擇老實待在原地。
“嘎吱——”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最中間的軍艦搭上碼頭踏板,鋪好下船的梯子。緊接著,一群人被趕上甲板,順著梯子走下船。這些人麵目凶惡,海員打扮,看起來像是海盜。但是全都被繩子綁住,看狀態也非常狼狽...似乎是一群俘虜。
為首的是一名中性風格的女海盜,帶著一名金髮女仆。雖然神態疲憊又虛弱,她看起來還是非常美麗。
碼頭上的人們都看直了眼睛。
“是...是‘疾病中將’!”
不少人認出了這位聲名遠揚的女海盜,碼頭上轟然炸開了鍋。
“看這樣子,血修士的船隊把‘疾病中將’給全滅了?!”
“應該錯不了!連船長都被活捉,這群海盜應該都是她的手下...”
“嘖嘖...這麼漂亮的美人,他們也捨得綁得這麼緊...”
人們興奮起來,看著他們被押送著走上岸,不時指指點點。
“好了各位,請把路給我們讓開。”
安德森示意人們往兩邊挪動,然後又湊到特雷茜旁邊,笑著看她,“你還真是出名啊,這麼多人認識你。”
而特雷茜隻是滿臉冰冷,冇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