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的身體猛地一顫。她緩慢地轉過身來，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莉雅，眼神裡充滿了混雜的情緒。
她的嘴唇顫抖著，上下打量著莉雅，目光尤其在莉雅那身祭司服飾和冰藍色的眼眸上停留許久。
“你……你是……”老婦人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雪神的祭司？外麵來的？”
“是的，夫人。”莉雅微微頷首，保持著恭敬的姿態，“我們來自外界，來到這裏是……為了尋找一些答案。”
“答案……”老婦人重複著這個詞，發出一聲似哭似笑的怪音，“這裏沒有答案，孩子……這裏隻有永遠醒不過來的夢。”
她蹣跚著向前挪了一小步，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莉雅：“你不該來這裏的……你們都不該來。這裏是鏡子人們的世界，進來了，就出不去了。”
“夫人，您不是鏡中人嗎？”莉雅敏銳地察覺到了她話語中的異樣，她稱呼他們為“鏡子人”，似乎自己不是鏡中人一樣。
“我當然是鏡中人。”老婦人苦澀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但我……和她們不太一樣。”
“我是沒有任何超凡力量的鏡中人，因為那場毀滅了聖地的大災變，島上所有活人的鏡中人都在一瞬間誕生了。我的本體隻是一個住在島外村落、偶爾來聖所朝拜的普通老婦，一個除了虔誠之外一無所有的信徒。所以我繼承的，也隻有這份平凡的虔誠，沒有半點超凡力量。”
老婦人緩緩講述著自己的故事：“我們蘇醒在這片廢墟上，發現自己被困住了——不僅被困在鏡中世界，更被困在山頂附近的這片區域，被困在那場災難反覆‘迴響’的那一小段時間裏。”她的眼神變得空洞，彷彿望向了遙遠的過去，“起初隻有混亂和恐懼。後來，在經歷了幾次痛苦的‘迴圈’後，鏡中人們開始分裂了。”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顫巍巍地比劃著：“一派，是以我們這些普通訊徒為主的‘適應派’。我們覺得，既然已經成了鏡中人，既然本體已逝、現實無門，不如就在這‘迴響’裡重新開始，努力活下去，維持這份信仰的記憶。哪怕這個世界是假的，是迴圈的，至少……我們還能存在。”
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深深的疲憊：“另一派，則是那些繼承了本體非凡力量的鏡中人，以祭司們為主。她們自稱‘回歸派’，但我們私下叫她們‘替身派’。她們無法接受永遠困在鏡中的命運，渴望回到真實的陽光之下。她們認為，既然我們是本體的倒影，擁有全部的記憶和部分能力，那麼隻要找到合適的‘空位’——也就是外麵世界那些與我們有聯絡、最好是同樣信仰雪神的人。就能通過某種秘術替換掉她們，佔據她們的身體，真正‘回歸’。”
“克拉麗絲大人……她原本也是‘適應派’的領袖之一。”老婦人的聲音突然帶上了一絲複雜的情緒，敬畏、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她是大祭司的倒影，繼承了最強大的力量和最完整的記憶。最初，她也曾試圖帶領我們在這裏重新建立起秩序，在永恆黃昏下延續雪神的信仰。但是……”
她停頓了許久，渾濁的眼睛裏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影：“在這沒有變化的世界裏，某些東西會被無限放大。絕望，執念，還有……對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的渴望。克拉麗絲大人漸漸變了。她開始支援‘回歸派’的研究，默許甚至推動她們尋找‘替換’的方法。她說，唯有‘回歸’，才能讓雪神的信仰以更真實、更強大的方式延續下去，這是大祭司未竟的使命。”
“所以，她想要利用我們……進行‘替換’？”莉雅的聲音有些發冷。
“不僅僅是替換，孩子。”老婦人抬起頭，看著冰魄主殿的方向，聲音壓得更低，“回歸派研究了很久，也沒見有人真正能夠離開。
其中最關鍵的原因，就是這些年來黑曜山的實驗體越來越少了。很多實驗都沒法進展下去。
作為至關重要的實驗體，現在各位大人們可是對你們重視得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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